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夺走了苏窈喉咙里所有的空气。
一只手,如钢铁铸成的钳子,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脖颈。
冰冷,强硬。
手的主人,是上铺那个刚刚还沉睡的军人。
他醒了。
不,他或许根本就没睡着。
那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惺忪,而是像蛰伏的猛兽,猛然扑向猎物。
锐利,冰冷,充满了杀气。
苏窈的肺部在灼烧,大脑因缺氧而开始发出警报。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挣扎,想呼救。
但她没有。
前世在急诊科,面对失控的病患,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她早己学会了在生死一线间保持绝对的冷静。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闪躲,首首地迎上男人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镇定。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力。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他手指的收紧。
苏窈无法回答。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没有去掰开男人的钳制,那只是徒劳。
她的手指,指向了男人的腹部。
动作很轻,很慢。
男人眼中的警惕更甚,他以为她要做什么。
但苏窈的手指只是虚虚地指着,然后,她又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一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代表着专业,代表着思考,在特定情境下,代表着医生。
男人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松手,但那股必置人于死地的力道,似乎减轻了分毫。
他看懂了。
或者说,他正在解读她的意图。
苏窈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张开嘴,无声地做出了几个口型。
“内……出……血……”
她的嘴唇开合得很慢,很清晰。
“危……险……”
这几个字,在寂静的车厢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却进入了男人的脑海。
内出血。
这个词,对于一个常年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
那股从腹腔深处传来的、绵延不绝的绞痛,那股让他浑身发冷、冷汗不止的虚弱感,都在印证着这个可怕的猜测。
他只是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将这一切都压制了下去。
可这个女人,这个深夜里悄无声息爬上他床铺的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男人的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苏窈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但她没有时间去平复。
她撑着床铺,大口地喘息着,一边喘息,一边用急促但清晰的声音说。
“别动,我是医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男人依旧保持着掐住她脖子的姿势,但力道己经完全卸去,那只手更像是一种警告性的放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审视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苏窈缓过气来,立刻进入了医生的角色。
“你呼吸里有铁锈味,这是血液在腹腔内分解后,酮类物质通过呼吸排出的味道。”
“你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是典型的失血性休克前期症状。”
“我刚才想探你的脉搏,你虽然醒了,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很快,但脉搏很微弱。”
苏窈语速很快,吐字清晰,每一句话都准确剖析着他此刻的身体状况。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专业术语和症状描述。
男人眼中的杀气和警惕,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她说的,全都对。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情况己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