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家的陈设，比苏窈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床尾是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木箱子，既当储物柜，也当凳子用。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方桌，桌上放着几个搪瓷碗和一个暖水瓶。

整个家里，几乎看不到一件像样的家具。

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用一个罐头瓶养着的一小簇不知名的野花，给这间灰暗的屋子，带来了一点微弱的生机。

“苏顾问，张老师，你们坐。”

王秀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用衣角擦了擦方桌旁的椅子，又拿了两个搪瓷碗，倒了两碗温开水，放在她们面前。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大姐，您太客气了。”

苏窈微笑着说道，她的态度自然而亲切，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

“我们是来看孩子的。”

里屋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听起来有些虚弱。

“我去看看林涛同学。”

苏窈站起身，对王秀英说道。

王秀英点了点头，没有阻止。她跟在苏窈身后，一起走进了里屋。

里屋更加狭小，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就占去了大半个空间。床上躺着一个少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精神很差。

他就是林涛。

看到母亲和老师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林涛有些紧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张老师。”

“林涛，这位是部队来的苏医生，来帮你看看身体的。”

张兰老师温和地介绍道。

苏窈走到床边，对林涛笑了笑。

“林涛同学，你好。不用紧张，我就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

她将听诊器挂在耳朵上，示意林涛解开上衣的扣子。

少年有些羞涩，但还是照做了。

苏窈仔细地听了他的心肺，又检查了他的舌苔和脉搏。

检查完，她心里便有了底。这孩子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加上思虑过重，导致心脾两虚，身体才会这么虚弱。

“没什么大事。”

苏窈收起听诊器，对一脸紧张的王秀英和张兰说道。

“就是身体底子太弱了。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一定要跟上。”

她转头对林涛说。

“你以后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情放轻松，身体自然就好了。”

林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窈又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拿出一小瓶复合维生素，递给王秀英。

“大姐，这是维生素片，每天让他吃一粒。我再给你们留个地址，是我在洛城暂住的招待所。过两天，我再过来复诊一次。这段时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她所做的这一切，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在真心实意地为这个贫困的家庭提供帮助。

张兰老师看着，心里对这位苏顾问充满了敬佩。

王秀英接过那瓶药，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苏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林涛家出来，张兰老师对苏窈感激不尽。

“苏顾问，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您不光是给孩子看病，更是给我们这些当老师的上了一课啊！”

苏窈笑着与她道别，约定了下次复诊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苏窈没有再主动上门。

她给了王秀英足够的消化和观察的时间。

而凌风和阿虎，则将招待所变成了临时的指挥中心。阿虎查清了那个赵卫国的底细，他确实是省供销社的干事，背景清白，似乎真的只是个过分热情的普通人。但凌风依然没有放松警惕，让阿虎继续盯着。

第三天下午，苏窈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看书，房门被敲响了。

是王秀英。

她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几个鸡蛋的网兜，神情比前几天要放松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苏……苏医生。”

“大姐，快请进！”

苏窈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您怎么来了？快坐。”

王秀英将网兜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攒的几个鸡蛋，您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