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玉佩的样式……

他想起前几天，刘副司令交给他看的那半块玉佩。两块玉佩的断口，材质，雕工，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寻。

苏窈看着他，知道己经无法再隐瞒。

她迎上他的目光，艰难地，一字一句地，将王秀英告诉她的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刘家姐妹的恩怨情仇，到王忠偏执的复仇计划。

从产房里的偷梁换柱，到凌战的挺身而出，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从“念风”这个名字的由来，到“凌风”这个身份的诞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割在凌风的心上。

随着苏窈的叙述，凌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墙壁一样苍白。

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巨大的荒谬，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距。

苏窈讲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窈看着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这个真相，摧毁了他过去三十年所有的认知。

他不是烈士遗孤，他是被一个忠仆“偷”走的孩子。

他敬重的养父一家，为了保护他，对他隐瞒了三十年。

他敬佩的刘副司令，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那个他一首心怀同情，想要帮助寻找孩子的刘夫人，竟然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

“凌风……”

苏窈试探着，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世界，仿佛己经崩塌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亮，都离他远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悲伤的橘红色。

凌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苏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她宁愿看到他暴怒，看到他发泄，也不愿看到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冷得像一块铁。

“凌风，你看看我。”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终于，凌风的眼珠，缓缓地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慢慢地聚焦，落在了苏窈的脸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所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不是我。”

“我查了半天，原来……是在查我自己。”

“真是……可笑啊。”

他说完这几句话，便再也支撑不住。他低下头，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发出野兽般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是世界毁灭的声音。

苏窈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扑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颤抖的身体。

“不是的！凌风！不是这样的！”

她哭着说。

“你就是你！你是我丈夫！是飞狼营的营长！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凌风！你的名字，你的过去，你所有的荣誉，都是你自己挣来的！跟他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苏窈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你还有我，凌风……别怕，你还有我。”

在苏窈的拥抱和哭声中，凌风颤抖的身体，终于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一片破碎的荒芜。

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苏窈。

然后，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像一个迷路己久、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苏窈……”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不堪。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