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笼罩着军区总院。
昏暗的走廊灯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娟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行军床上。
一名护士坐在旁边,见她睁眼,关切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娟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医生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恢复期漫长,会留下严重疤痕,手臂功能很难恢复,基本上不可能了。
每一个字,都凿在她的心上,让她痛到麻木。
护士叹了口气,递过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张宸同志己经转到特护病房,白副院长亲自盯着,医院会尽最大努力的。”
李娟的目光缓缓移向护士,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他……会好吗?”
护士眼中闪过不忍,还是按医嘱说道:“他会活下来的。你得坚强点,他现在最需要你的支持。”
只是活下来吗?
李娟的心沉入深渊。
她明白,对一个再也无法拿起钢枪的侦察兵而言,活着或许比死亡更痛苦。
她推开水杯,挣扎起身,要去看他。
隔着特护病房的玻璃窗,李娟看到了床上的丈夫。
他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包裹。
他因高烧而脸颊潮红,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这不再是她那个生龙活虎、笑起来眼里有光的丈夫,而是一个毫无生气、靠仪器维持生命的病人。
李娟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眼泪己经流干。
她抱着膝盖,被绝望吞噬。
许久,她麻木地站起身,走出医院大楼。
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家属大院,周围屋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欢声笑语,都深深刺痛了她。
拐角处,两个军嫂的低声交谈传来。
“听说了吗?侦察连的小张伤得太重,总院都说没办法了。”
“哎,太可惜了,多好的小伙子。”
“他媳妇哭晕过去了,真可怜。”
“你说要是让苏医生看看,会不会有办法?上次我家那口子崴脚,苏医生几针下去,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嘘,小声点!现在谁还敢提她,总院点名批评说她不科学,别惹祸上身。”
“也是……”
两人声音渐远。
“苏医生”三个字,点亮了李娟心中的黑暗。
苏窈!对,是苏窈!
她想起大院里关于苏窈医术的种种传闻:救了高烧抽搐的虎子,治好了周嫂子的偏头痛,帮刘嫂子调理好了身体怀了孕。
这些传闻,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尽管苏窈被批评,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总院己经给丈夫判了“死刑”,她没什么可失去的。
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去求苏窈!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试!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有了力量,不再迷茫绝望。
她辨认了方向,朝着苏窈家的楼跑去。
夜己深,家家户户灯火熄灭,只有苏窈家的窗户还透着微光。
李娟站在楼下,心跳剧烈。
她紧张又害怕,怕被拒绝,怕连累苏窈。
可一想到丈夫痛苦的脸,她便压下所有恐惧,走上楼。
来到苏窈门前,她抬起手,迟迟不敢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