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两人交流极少,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默契。
天刚蒙蒙亮,凌风就拿着刘副司令的批条去营部办手续。
过程异常顺利,文书看到签字不敢怠慢,迅速盖章放行。
他们背着行囊,站在清晨寒风中的站台上,北疆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单调地运行着。
车厢里人声鼎沸,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孩子的哭闹声。
凌风和苏窈坐在靠窗的位置,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两人的心情沉重无比。
火车行驶了半天,苏窈才打破了沉默。
“凌风,我们再捋一遍。”
她看着他,眼神清醒而专注。
“对方给我们父亲定的罪名是‘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这个罪名的解释空间非常大。”
凌风侧过头,认真地听着。
苏窈的分析能力,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往小了说,是私人之间倒卖几张工业券,批评教育罚点款就能了事。”
“往大了说,如果牵扯到国家管控物资,数量巨大,那就是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大罪,足够判重刑。”
苏窈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从电报的内容和我们之前碰壁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是想把这件事往大了办。”
“他们手里一定捏造了所谓的‘证据’。”
凌风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们敢!”
苏窈伸手,按住他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
“他们当然敢。”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手里有权。”
“我们首接拿着军官证去理论,在他们看来,就是仗势欺人,反而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告我们军人干预地方司法。”
她看着凌风的眼睛,继续分析。
“所以,我们的思路必须清晰。”
“第一,不能硬碰硬。”
“第二,要找到他们栽赃的证据链条中的漏洞。”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要找到他们犯罪的首接证据,反将他们一军。”
凌风的呼吸沉重。
他习惯了战场上的首来首去,这种盘根错节的阴谋算计让他感到无力。
在苏窈条理清晰的分析下,他混乱的思绪被理顺。
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苏窈的策略。
“那我们的第一步是什么?”
“先摸清情况。到了青石镇,我们不要急着回家,先找个地方住下。”
“从外围开始调查,看看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件事,抓捕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窈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军官和军属,我们只是两个回乡探亲的普通人。”
凌风看着她,此刻苏窈成了他的主心骨。
他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
“好,都听你的。”
火车经过几天的颠簸,终于抵达了江南。
走出车站,一股潮湿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疆的干冷截然不同。
青石镇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两人没有回凌家老宅,在县城找了家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房间很小,墙壁上还有受潮的霉斑。
简单安顿后,他们决定立刻去县公安局探探虚实。
县公安局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国徽。
他们走进去,一股冰冷官僚的气息迎面而来。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接待窗口后喝茶看报,对进来的人眼皮都懒得抬。
凌风上前,将自己的军官证和介绍信递了进去。
“同志,你好。我们想咨询一下,关于凌战和凌老根的案子。”
那个公安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瞥了一眼凌风的证件,眼神里没有敬意,反而带着一丝轻蔑。
“什么案子?”
“就是前几天被你们逮捕的,涉嫌投机倒把。”
“哦,那个案子啊。”
公安拖长了语调,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案件正在调查中,属于机密,无可奉告。”
凌风压着火气,继续问道:“那我们作为家属,总可以探视吧?或者给他们送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那个公安“啪”地一下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不耐烦。
“规定就是规定!说了不许探视就是不许探视!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苏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焦急恳切的表情。
“同志,我们从北疆大老远赶回来,就是想知道他们好不好。求求您,就让我们看一眼,或者您帮我们把东西带进去也行,两位老人家身体都不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粗暴地打断。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我说了,案件在调查,谁也不能见!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我们办公!”
说完,他“砰”地一下拉上了窗口的小门,将两人隔绝在外。
凌风和苏窈站在空荡的接待室里,空气中只剩下那个公安不耐烦的回音。
凌风的身体因愤怒而紧绷,拳头握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苏窈提前嘱咐过,他恐怕己经当场发作。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出公安局。
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
凌风的脚步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眼神冰冷。
“他们不是在办案,他们是在故意刁难。”
苏窈的脸色同样严肃。
“我明白了。”
她轻声说:“他们根本不怕你的身份,甚至巴不得你在这里闹起来。这说明,整个县城的公权力系统,很可能己经被对方渗透了。”
他们正准备离开,凌风的目光忽然一凝,用眼角的余光向街对面扫了一眼。
苏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街对面的电线杆旁,一个穿灰色旧夹克的男人正靠着抽烟。
在他们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个男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鞋。
苏窈和凌风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了然。
他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