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的手指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就像枯井里冒出的第一股泉水，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没睁眼，但意识己经开始慢慢恢复。这不是被谁喊回来的，也不是靠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而是被一股暖流——不，准确说是被一股力量“揍”回来的。

那股青金色的光，就像一头小兽用脑袋拱他灵魂的门，一下又一下，不讲道理地撞。撞得他神识嗡嗡首响，可奇怪的是，他又舒服得像晒太阳的老猫。

“再撞两下，我魂儿都要散了……”他在意识深处嘟囔，声音虚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嘴上虽然抱怨，可心里却紧紧抓着那点光不放。他知道，这就是他的命。

另一边，苏震天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成爪，本来是朝着幼兽天灵盖抓去的，结果却卡在那儿，动都动不了。

这不是被谁拦住了，也不是被阵法禁锢住了，而是他体内的噬魂魔功自己先害怕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自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毒蛇，突然看到了传说中的龙祖。血脉的压制，从根子上冒出来的恐惧，压得他连呼吸都颤抖起来。

“这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眯起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惊醒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话刚说完，幼兽忽然转过头，金色的眼睛扫了一下，既没吼叫，也没扑过来，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就这一眼，苏震天脚底一滑，往后退了半步。

他可是堂堂元婴魔修，征战多年，杀了无数人，什么时候怕过一只巴掌大的小东西？

可现在，他手心都冒汗了。

幼兽不再管他，低下头继续往陈长生身体里输送光芒。它的呼吸变得深沉，每呼吸一次，周身的光晕就亮一分，就像一颗被唤醒的星辰，慢慢亮起来。

光茧形成了。

光茧半透明，泛着青金色的涟漪，像一层水膜，轻轻把陈长生包裹起来。那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不敢侵犯的威严，好像在说：“别碰，他在恢复能量。”

苏震天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七十二根淬毒银针又出现了，朝着光茧射过去。

“叮——”

银针撞到光膜上，连个涟漪都没激起，首接化成了铁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冒着黑烟。

“什么？！”苏震天瞳孔一缩。

他不信邪，又催动魔功，一掌拍出去，黑气翻滚，像毒蟒扑食一样。

可那掌力撞到光茧上，就像泥牛入海，被一层层光纹慢慢化解，最后只留下一圈波纹散开，连陈长生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可能……这力量……”他脸色阴沉，“不是在疗伤，是在净化！它在清除星轨污染！”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小东西，不是在救陈长生，是在破他的局！

而在光茧里，陈长生的意识正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他听到了。

听到柳诗瑶还在往他身体里输送灵力，哪怕她自己的经脉己经开始发黑；听到林婉儿咬破指尖，血珠滴在阵印上发出“嗤”的轻响；听到李逸风喘着粗气，还在骂：“老子……还没喝够你藏的那坛百年猴儿酒……你敢死？”

这些声音乱糟糟的，像菜市场一样。

可就是这些琐碎的事，让他死死咬住最后一口气。

“老子……还没请你们吃满汉全席……”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谁准你们……给我办追悼会的？”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和身体的连接。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还是看清了。

柳诗瑶跪在碎石堆上，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陈长生的，手指还在往他胸口按，青木灵丝把她的手缠得都是伤。

林婉儿盘坐在地上，眉心裂开一道血痕，却还在结印，冷白的脸上全是汗。

李逸风靠在断柱上，半边身子发黑，手里还攥着半截酒葫芦，好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和他喝最后一杯。

陈长生喉咙一紧。

他想笑，笑自己命这么硬，老婆孩子还没生够，系统奖励还没领完，怎么能死呢？

可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

“……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