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收工吧。”赵连虎伸展一下酸胀的腰，朝着还在地头蹲着观察水流的何宏业喊了一声，“明儿一早翻第二段！”

“成！”何宏业直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尘土，“晚上风重，先让这层水浸透，明儿翻起来才服帖。”

众人纷纷收拾工具，一路说说笑笑往林边的工棚走去。小崔拎着最后一个水桶，回头望了望渐渐沉入暮色的盐碱地，突然咂咂嘴：“这地……晚上不会出点啥东西吧？你们说，会不会有野兽喝水？”

“别吓唬人。”李铁皮挥手，“这坡地没几年人走，野鸡都不爱来，哪来的野兽？”

“我听我大舅说，这片山头以前年头闹过獾子、豪猪，还有那种黑不溜秋的刺猬大个儿的……”小崔拖长了声音。

“得了吧，别编了。”邵三旺咧嘴，“真有豪猪，那还不得冲咱这泉眼来洗澡？”

众人一阵笑，便没当回事。“我也正纳闷！”李铁皮快步走过去，一脚踢开被翻开的草皮，里面泥浆都干了，“昨晚明明水刚刚好，咋今儿早上这几块全干了？还一堆脚印。”

赵连虎蹲下，看了片刻，一眼认出：“是野兽，脚印像……豪猪！啃得这干净，啧啧，看这牙印。”

“可不是？这东西昨晚吃饱了吧？！”

“吃不吃饱咱不管，关键是这片全废了！盐碱压不住了，咱这头天干的全成了笑话！”

夜里，林子安静得出奇，偶有几声远远的猫头鹰鸣叫，风掠过柴垛，发出“哗啦啦”的细响。

刚过子时，田头的草垫间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只黑黢黢、毛刺乱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咕哝声。它们身形不小，足有半米长，背上刺毛一根根炸起，样子十分滑稽。正是两只饥肠辘辘的豪猪。

它们绕着草垫走了几圈，鼻子拱着地面不停嗅探，那地头经过浸泡后翻得松软，青草根和草垫边沿的秸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吱吱——”年纪稍小的那只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同伴。

年长的那只已经扒拉开一角草垫，开始啃起里头微微发酵的嫩根。啃着啃着，它似乎更满意那层泡得发软的枯草，脑袋一低，嘴巴一张，“咯咯”地嚼了起来。

不一会儿，草垫被拱出一个大窟窿，泥土露出了一角。

这可不得了。

经过一整天翻地与洒水，那层土壤刚刚吸饱了泉水，盐碱开始下渗，一旦暴露空气，潮气一散，那层辛苦压下去的盐分就容易重新泛上来。

而这两只豪猪吃得正欢，没一会儿就又把另一边也拱了个大洞，草垫子被啃得七零八落。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边第一声鸟鸣响起，那两只“罪魁祸首”才一颠一颠地钻回草丛，留下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