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这样?”何建军睁大了眼。
“真这样!”何宏业转身,步步坚定。
院门外,赵队长正好赶来,皱着眉问:“出啥事了?”
“没事。”何宏业平静地拱了拱手,“家务事,我解决完了。”
赵队长扫了一眼何建军那张肿脸,又看看围观的人群,淡淡说:“家务事能打成这样,也是够家风的。”
“赵队长!”何建军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得管管啊!他打我——”
“你还有脸告状?”赵队长冷笑一声,“前几天你造谣宏业卖狼皮、害得供销社差点封仓,你让全村人差点断炊你记得不?不抓你就算你祖坟冒青烟了,还想告?”
“我……”何建军哑口无言。
赵队长摆摆手:“这事儿我不管,咱队里有的是眼睛明亮的人。但建军啊,我劝你一句,做人留点余地,别把条路走绝了。”
何建军脸色灰败,像条挨了棒子的狗,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人群慢慢散了,谁也没同情他一句。
傍晚,何宏业回到屋里,坐在火炕上发呆,身边放着那张补过多次的破皮袄。
屋外,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队长。”赵队长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我听说你这几天没怎么歇着,山上的事辛苦你了。”
“嗨,举手之劳。”何宏业摆摆手,“狼皮送去了?”
“送了,县上说这皮成色好,要按高价收,说不准年底还有奖。”
“奖什么?我不图那个。”他顿了顿,“我只想把这片山林养住,村里人别再饿肚子。”
赵队长点点头,意味深长道:“你这个想法好。对了,镇里有个兽医站要扩人手,你要不要试试?”
“兽医站?”
“是,猎人出身的最懂动物,他们也需要懂实操的。”
何宏业皱了皱眉:“我琢磨琢磨……等把南坡的兽夹收完,我再去看看。”
“成。”赵队长喝了口酒,眯着眼笑道,“你兄弟那事,我不插嘴。但你记住一句话,有时候家人比狼更难防。”
何宏业没接话,默默点了点头。
“那咱还去红石沟?”
“去。”他眼神坚定,“但这回换地方,不走旧路。等明儿,我亲自带人去打头阵。”
牛大山嘿嘿一笑:“那我今晚就把炉膛收拾利索,明早跟你一块上。”
“记得带弓弩。”何宏业冷不丁说了一句,“那地儿蛇多,别栽了。”
“你放心,我都带上。”牛大山拍着胸脯,“明早五点准时出发。”
徐三刀一听“便宜五十”,眼皮一跳,嘴里咂摸着:“呵,还真是个爽快人儿。”
他拿指头敲了敲桌面:“行,过户吧,票子我这就拿。”
边上那个穿蓝布褂的中年人赶紧递过一个牛皮纸袋:“现金八百,工业券四百八,剩下布票、油票、糖票我一块给你数清楚。”
“别急。”何宏业靠着树干坐下,抿了口水,“野猪多是夜里出没,中午前抓到的是兔子鸡类,要想收成大,得守。”
“守到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前,山风转的时候,是林中动物换窝的时段。”
说话间,草丛一阵晃动。
“嘘!”何宏业举起手,眼神猛然锐利。
二狗子也立马屏气凝神,手指还揪着半块干粮。
只见那草丛中蹿出一只山兔,灰不溜秋的,耳朵长而警觉,四腿一蹬,正朝套子附近跃去。
“啪!”绳套一缩,那兔子猛然翻滚在地,尖叫一声。
“逮上了!”二狗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别动。”何宏业拦了他一把,从背后抽出刀子,小心翼翼走过去。
兔子挣扎得厉害,绳子勒住了它前腿,还蹬得满地带泥。
他提起后腿,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今儿开张了。”他把兔子丢进背篓,“这才开始。”
中午,两人又抓了一只山鸡和一只小獾。
二狗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这日子,要是能天天上山就好了!”
“你能扛住几天?”何宏业撇嘴,“风雨雷电,山里有猛兽,今天是走运罢了。”
“那你还天天来?”
“我不是为了吃。”何宏业脸色一沉,“这山里要真有野猪窝,我就得把它端了。”
“为啥?”
“队里那片玉米地,就是让它们祸祸了。小坳地全被拱光了。”他说着摸了摸腰间的火药包,“我得给它们点颜色看看。”
二狗子顿时打了个寒战:“你一个人,能成?”
“这不有你吗?”何宏业看他一眼,淡淡道,“到时候你在后头放炮,我冲上去干。”
“我、我……我放炮行,别让我冲!”
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摸去,天色渐渐偏西。
就在一处水洼边,何宏业忽然蹲下:“看。”
地上,一排排清晰的猪蹄印映在泥土里,旁边还带着擦过树干的痕迹。
“这家伙最少有两百斤。”他蹲下比划,“蹄印宽,有刮痕,走得慢,估计是母猪带小猪。”
“那得小心了。”二狗子连忙后退一步。
“走,上前五十步,设陷阱。”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两人一边观察,一边设套。何宏业用随身的小锄在水源附近挖了个三尺深的大坑,铺上细枝、芦草,再撒上一些酒糟和南瓜皮做诱饵。
“这一坑,晚上来个蠢猪准得掉进去。”他站起身拍拍手,“走,找地扎营。”
他们寻了个背风的土坎搭了个临时窝棚,升起火堆煮了兔肉。
二狗子咬着一块前腿肉,边啃边说:“老何,你说这山里能不能养猪啊?”
“你想在林子里开猪圈?”何宏业嗤笑,“你得先能活着把种猪带进来,还得防狼防熊防人偷。”
“那倒是。”二狗子咂咂嘴,“可要是成了,那不比种地强?”
“你要真想干,回村说,我带你干。”何宏业望着火光,眼神幽深。
夜色渐浓,林中传来一阵野兽低哼的声音。
何宏业手握土铳,轻声道:“别睡,听声音,那东西靠近了。”
二狗子一激灵,差点把兔骨头扔了。
“真、真的来了?”
“别光顾着夸我,快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何宏业拎着土铳走过去,低头捡起那枚用过的火帽,顺手塞进腰包里,“兔子要是成群的,咱说不定还能再收拾几个。”
“我刚才听见动静不止这一只,可能窝就在这一片。”冷三狗眼睛滴溜溜转着,在草丛里扒拉着,“要不设个夹子?用这只做诱饵。”
“行,快手快脚地干,天要黑了。”何宏业从背篓里掏出一个铁夹,又拔出几根草,细细观察着地上的踩痕。
“你说这片草是不是被踩过?你看这边,草根露出来了,还有点泥土翻起来的印子。”冷三狗指着一块地方,“这像不像兔子来回跑的通道?”
“不错,眼睛还挺毒。”何宏业点了点头,“就设在这,往草里拱一点,把兔头对着这边埋,剩下的脚露在外头,正好引。”
“明白。”冷三狗利索地动手,一边刨坑一边说:“你说咱这回打这么多东西,要是背回村被人看见,又该酸溜溜地念叨了。”
“哼,让他们说去。凭手艺吃饭,还能管人家嘴?”何宏业把铁夹踩稳,卡好弹簧,压下扳机,小心地用薄草遮掩起来,“收的猎是咱的本事,偷的才该打。”
“嘿嘿,说得好。”冷三狗擦擦手,“等下回进山,咱换条线,别走老路了。”
“你那边的陷阱,今天动静大不大?”何宏业起身问。
“早上捡了只獾,挺肥的,肚子里全是果子。”冷三狗晃着手比划着,“不过我看附近草被翻得厉害,估摸着那一带快打空了。”
“行,明儿就换线。”何宏业一边说,一边掏出水壶灌了口灵泉水,“回头咱再往西边那片冷杉林试试,那块地野鸡多。”
“你说这水……真管用?”冷三狗盯着他手里的水壶。
“你不是已经试出来了?上回你不是拉肚子拉得快瘫了?喝了一口就能蹦哒,装啥?”何宏业斜眼看他。
“嘿嘿,那是,那是。”冷三狗摸着后脑勺憨笑,“这玩意太神,我怕说出去被人抢。”
“放心,谁抢我宰谁。”何宏业话音冷冷的,眼角扫了一眼林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