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五百美金。

按照6.83的汇率，不多不少，正好三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块人民币。

苏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像是盯着一个吞噬血肉的黑洞。

钱，还差一块巨大的缺口。

母亲给的两万五千块，静静地躺在存折里，那是这个家庭的底气，也是压在他心头最沉的重量。

他翻箱倒柜，把他十八年来所有的“财富”都摊在床上。

那本锁在柜子最深处的集邮册，翻开第一页，就是1997年发行的《三国演义》全套邮票。

他记得，当年父亲花了八百块巨款买下，意气风发地告诉他，这东西以后会是传家宝。

还有那个装满奥运纪念币的铁皮糖果盒，每一枚都曾被他用最软的布擦了又擦，在台灯下闪着光。

最后，是那些被他摆在书架最顶层的口袋妖怪手办。

妙蛙种子。

喷火龙。

还有那只威风凛凛的裂空座。

每一个，都是他用一个学期的零花钱，甚至是省下午饭钱换来的宝贝。

这些东西，是他枯燥压抑的青春里，唯一五彩斑斓的慰藉。

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小的王国。

现在，这个王国要被他亲手推平，换成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第二天，苏澄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进了东江市最大的收藏品市场。

夏日午后的市场，空气中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铜锈味，还有无数人汗液蒸发的酸腐气息。

“小伙子，这套《三国演义》品相不错，但现在邮票市场不行了。”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摊主，用镊子夹起一张邮票，对着光看了半天，“一千五，不能再多了。”

苏澄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两千。”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是在讨价还价，他只是在捍卫自己记忆的价值。

“一千八，爱卖不卖。”摊主把邮票扔回册子里，语气不耐烦。

“……成交。”

苏澄接过那十八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指尖冰凉。

奥运纪念币，六百块。

轮到那些手办时，苏澄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哟，小日本的玩意儿？”一个油腻的中年人捏起那只喷火龙，大拇指随意地在上面搓了搓，“做工还行，就是这翅膀都松了，一百五吧。”

苏澄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松了，那是他为了摆出更帅的姿势，自己小心翼翼改造的。

“这个绿蛤蟆，身上都掉漆了，八十。”

“这条龙……稀有点，三百。”

他几乎是抢一样，把剩下的手办一股脑塞进对方怀里。

“一共，一千二百块，你点点。”

苏澄没点，他只是死死攥着那沓钱，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

他怕自己回头，会忍不住把钱砸在那个胖子脸上。

几天下来，那个装满他整个青春的纸箱，变成了一沓厚薄不一的现金。

七千三百二十块。

加上母亲给的两万五，和他自己牙缝里省下的五千块积蓄，堪堪够了。

回到家，苏澄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银行的境外汇款页面。

收款人：Shainiel Deo。

收款地址：澳大利亚，布里斯班。

汇款金额：5500 USD。

当他颤抖着手指，点下“确认”按钮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数字，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赌桌上，他己经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用谎言换来的，母亲的信任。

这一把，只能赢。

没有退路。

两个小时后，新邮件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附件里，是《FruitNinja》的完整源代码压缩包，和一份签好字的版权转让协议PDF。

成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击穿了多日来的疲惫和压抑，苏澄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