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苏澄和沈妙灵终于走出了那栋让人窒息的写字楼。
午后灼热的阳光迎面扑来,苏澄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整个人都是虚脱的,浑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战争中被榨干了。
“搞定了。”
苏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扯了扯身上那件借来的、有些憋闷的POLO衫。
“不。”
沈妙灵的声音依旧紧绷,像一根没松下来的琴弦。
“这只是口头承诺。”
“等他们把盖了章的修改合同发过来,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得重新过一遍。商业上,只有白纸黑字才算数。”
苏澄看着她依旧严肃的侧脸,心中不禁失笑,由衷地说道:“辛苦了,沈律师。”
这声“沈律师”,似乎终于成了某种开关。
沈妙灵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她脸上的疲惫感一闪而过,随即,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眸子里,竟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跳脱的光彩。
“难得来一次魔都……”
她忽然提议,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要不然……去逛逛?”
苏澄愣住了。
他以为这场硬仗打完,两人就该立刻买票返回东江,复盘、准备下一步。
他看着沈妙灵,女孩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谈判后的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苏澄爽快地笑了起来,感觉连空气都变得轻松了。
“行啊。”
“沈律师想去哪儿,我舍命陪君子。”
“南京路步行街。”
沈妙灵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向往”的光。
“我妈总说,那才是老魔都的魂。”
当出租车将他们扔在南京路街口,两人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与喧嚣吞没。
这里的空气与陆家嘴截然不同。
没有咖啡因和金钱的味道,只有烤红薯的甜香、老字号点心铺的奶香,和属于市井的人间烟火气。
沈妙灵解开了那件米白色西装外套的扣子,任由长发从利落的发髻中散落下来,披在肩上,随风轻摆。
她不再是那柄锋芒毕露的剑。
她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十八岁少女。
苏澄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像只好奇的猫,在人群中穿行。
她的目光不再是审视和分析,而是纯粹的欣赏。
她会为橱窗里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驻足,然后撇撇嘴,低声对苏澄说:“设计太俗气,溢价太高,纯属智商税。”
也会被路边小吃摊吸引,买一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先咬开一个口,确认里面的山楂够不够酸。
苏澄看着她脸上那种细微的、雀跃的表情,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和他认识的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财迷的沈妙灵,判若两人。
在一个古玩摊位前,沈妙灵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被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挂件吸引了。
那是一只雕工精细的小兔子,憨态可掬,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摊主见状,立刻舌灿莲花:“小姑娘好眼力!和田玉的,就这一件,寓意又好。八百块,图个吉利!”
沈妙灵拿起玉佩,指尖在温润的玉面上细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眼神里是纯粹的喜欢。
但她只是看了几秒,便轻轻一笑,将玉佩放回了原处。
“走吧。”她摇摇头,转身招呼苏澄,脸上那丝不舍被她迅速藏了起来。
不是买不起。
而是从小被灌输的理性消费观念,让她不会为了一时的心动,就花掉一笔对学生而言不小的开销。
在苏澄眼里,这份克制,比她谈判桌上的犀利,更让人心头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后,苏澄忽然说:“你等我一下,我买瓶水。”
他没等沈妙灵反应,便转身快步折返回那个摊位。
“老板,刚才那个兔子玉佩。”
苏澄的声音很平静。
“我买了。”
他甚至没有还价,首接抽出八百块现金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