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刚回到队伍里，还没站稳，两只胳膊就从左右伸了过来，死死架住了他。
“好你个苏澄！”
陈凯的胳膊跟铁箍似的勒住他的脖子，一脸贱笑，下巴朝着法学院方阵的方向扬了扬。
“老实交代，刚才跑哪儿去了？”
“跟咱们学校的院花眉来眼去呢吧？我可都看见了，法学院那个，啧啧，仙女下凡啊！”
张超在旁边疯狂点头帮腔：“刚才那个九分颜值的长腿美女？可以啊老苏，这才军训几天，就学会英雄救美了？快，给兄弟们传授传授经验！”
苏澄被两人一唱一和地闹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总不能说，那是他花重金（未来分红）聘请的法律顾问，两人刚刚完成了一场价值几十万商业谈判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风轻云淡地拍开两人的胳膊，笑道：“什么跟什么啊，看同学快中暑了，递瓶水而己。”
“你们这思想，能不能稍微纯洁一点？”
“切，谁信啊！”
陈凯松开他，但那双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疑惑。
“不过说真的，老苏，你小子最近是真不一样了。”
他摸着下巴，努力组织着语言。
“以前在寝室，你不是看书就是发呆，眼神都是飘的，感觉魂儿不在身上。”
“现在……”陈凯比划了一下，“你往那一站，就跟一根钉子似的，稳得很。”
“感觉你心里，藏着天大的事儿。”
苏澄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陈凯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气。
“藏着怎么发财致富的大事。”
“等我成功了，请你们去全东江最好的馆子，随便搓！”
“那我们可记着了啊！”
一路的嬉笑打闹，冲淡了拉练带来的最后一丝疲惫。
但苏澄的心，却从这种校园的轻松氛围中，再次抽离出来，变得无比清醒。
他看着身边这些因为拉练结束而欢呼雀跃的脸庞，一张张都写满了属于青春的、简单的快乐。
而自己呢？
脑子里盘算的，是即将到来的商业谈判，是几十上百万的流水，是一个崭新商业帝国的雏形。
一半是烟火气的校园青春。
一半是刀光剑影的商业战争。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正在他身上，以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拧成了一股绳。
这感觉……
该死的，带劲！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东江大学南门外，两道刻意打扮得有些“成熟”的身影，显得与周围赶着去上早课的学生格格不入。
苏澄穿上了他父亲压箱底的一件深蓝色带领POLO衫，POLO衫的下摆规规矩矩地塞进了牛仔裤里，脚上是一双被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像个准备去参加乡镇企业年会的年轻技术员，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局促和郑重。
而他身边的沈妙灵，则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脱下了平日里简单的衬衫，换上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小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纯黑色的打底衫，下身是垂坠感很好的黑色西装裤。
她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
脸上化了极淡的妆，遮去了少女的青涩，只剩下冷静与专业。
她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虽然年轻，却己锋芒毕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你这件衣服……”沈妙灵的目光在苏澄那件明显偏大了一号的POLO衫上扫过，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我爸的。”苏澄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衣角，“显得……稳重点。”
“嗯。”沈妙灵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很有年代感。”
苏澄：“……”
开往魔都的高铁上，两人并排坐着，一路无话。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与田野交织成模糊的色块。
沈妙灵阖着眼，似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谈判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措辞。
苏澄则看着手中的文件。
那是沈妙灵连夜整理出的最终版谈判要点和应对策略，字迹清秀，逻辑却如刀锋般锐利。
他知道，今天这一战，沈妙灵是主攻手。
而他，是那个在最后时刻，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
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予她百分之百的信任。
……
上午十点，趣玩平台，魔都陆家嘴办公室。
冰冷的玻璃幕墙，职业化的前台微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因和金钱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与东江大学的宁静祥和，形成了两个世界。
会客室里等了十分钟。
一个穿着挺括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他脸上挂着热络而又程式化的笑容，快步走来，远远地就伸出手。
“苏总是吧？久仰久仰！我是趣玩平台的商务经理，李建国。”
“李经理，你好。”
苏澄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与他握了握手，手心微汗，但脸上平静如水。
李建国的目光在苏澄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一丝不易察的高傲与轻视，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随即，他的视线又落在了苏澄身旁的沈妙灵身上，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被职业性的审视所取代。
“这位是？”
“我的法律顾问，沈律师。”苏澄言简意赅。
“沈律师？”
李建国笑着赞叹了一句“年轻有为”，却没有与沈妙灵握手的意思，径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身体向后一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苏总，你们的demo，我们技术部门看过了。”
“很有意思，很有潜力。”
他语气轻快，仿佛这是一场恩赐，而非平等的商业谈判。
“我们平台，愿意给你们最好的资源，帮助你们一炮而红。合同想必你们也看过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就可以签。”
苏澄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沈妙灵一眼。
沈妙灵接收到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