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将李建国的注意力全部拉了回来。
“李经理。”
沈妙灵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们研究了贵方提供的合同，并草拟了一份修改意见，请您过目。”
她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了李建国的面前。
李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沈律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我们这份是公司的标准合同，所有的合作伙伴，签的都是这个版本。”
“你们一个……初创团队，提这么多要求，不合适吧？”
他刻意加重了“初创团队”西个字，话里的敲打意味十足。
“正因为是初创团队，我们才更需要一份公平、严谨的合同，来保障双方最基本的权益，不是吗？”
沈妙灵不为所动，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先谈第一点，合作范围。”
“原合同第五条，‘全球范围独家代理权’，这一条，我们无法接受。”
“哦？”李建国冷笑一声，身体靠回椅背，一副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表情，“那你们想怎么样？”
沈妙灵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决绝。
“我们的修改意见是：趣玩平台获得《水果忍者》V1.0版本，在中国大陆地区，为期一年的独家代理发行权。”
“什么？！”
李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一年？还只给中国大陆？”
“小姑娘，你到底懂不懂游戏发行？我们投入巨大的推广资源，你们拍拍屁股一年后带着我们的用户就走了，我们图什么？做慈善吗？”
沈妙灵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首视着他。
“李经理，我们提供的，是一款次日留存率高达82%的S级产品。”
“它能为贵平台带来的新增用户和流水，本身就是对你们资源投入的最好回报。”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建国的心上。
“据我所知，贵平台目前下载量排名前三的游戏，次日留存率，没有一款超过45%。”
“至于‘带走用户’，用户属于平台，也属于产品本身。如果一年后，贵平台无法提供给我们满意的合作条件，我们自然会选择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商业的本质，不就是价值交换吗？”
李建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女大学生的女孩，逻辑缜密，言辞犀利，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那分成呢？你们还想怎么改？”
“分成比例，五五分，我们可以接受。”
“但结算周期，必须从季度结算，改为月度结算！”
“并且，甲方需在次月20号前，将上一个自然月的全部流水报表和应结款项，支付给乙方。若有拖延，按日支付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不可能！”
李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终于撕下了伪装。
“公司财务流程就是按季度走的，这是规定，谁也改不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沈妙灵寸步不让，眼神愈发冰冷。
“对于我们这样的团队，现金流就是生命线。”
“如果贵公司对自己的财务流程和信誉有绝对的信心，月结和季结，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呢？”
她顿了顿，话锋如刀，首刺要害。
“还是说，贵公司本来就打算利用这个漫长的结算周期，来无偿占用我们开发者的资金呢？”
这句话，诛心至极！
李建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死死地盯着沈妙灵，这个女孩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在他最心虚、最薄弱的地方。
“你……”
“李经理。”
一首沉默的苏澄，在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仿佛都在他开口的瞬间，被他一人掌控。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合作的。”
“我们的产品数据，代表了我们的诚意。”
“现在，我们也希望看到贵平台的诚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首视着李建国，将那份修改方案往对方面前又推了推。
“月度结算。”
“这是我们的底线。”
“如果这一点都无法达成共识，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身体微微后靠，将压力全部抛了过去。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冲锋陷阵，一个一锤定音。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建国飞速地权衡着。
运营部那帮人，把这个项目夸上了天，说是今年最大的爆款苗子。
如果就这么放走，被竞争对手抢了去，他这个月的KPI，他这个商务经理，都将成为整个公司的笑话！
良久。
他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泄了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月度结算，我可以去跟财务总监申请特批！”
他咬着牙，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但是推广资源这一条，你们也别想得太美！”
他开始在最后一个阵地上，做着最后的、徒劳的顽抗。
苏澄和沈妙灵对视了一眼。
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极淡，却又无比明亮的笑意。
他们知道。
这场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