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轻轻拨开了钱斌那只企图拉扯他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钱斌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如坠冰窟,凉了半截。
他眼睁睁看着苏澄,以为这个年轻人下一秒就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栋腐朽的居民楼。
然而,苏澄并没有走向大门。
他在钱斌呆滞的目光中,径首走回了客厅中央。
拉开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姿态从容,气定神闲。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撕裂任何谈判的激烈爆发,只是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
钱斌愣住了。
客厅里,另外几个工位上的年轻人,也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偷偷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的惊疑目光,死死盯着这个过分年轻的“收购者”。
整个空间,死寂无声。
苏澄抬头,平静地看着还僵在原地的钱斌。
“钱经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我们来谈谈价格。”
钱斌的大脑,像是宕机后被强制重启的电脑,卡顿了整整三秒,才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他……他不走了?
他还要谈?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瞬间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谈!谈价格!”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苏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被地上盘根错节的电线绊个趔趄。
“好!好!苏先生,您说!”
他疯狂地搓着手,脸上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肌肉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工作室,虽然地方小,但绝对是物超所值!”
“光是《星穹少女》这个IP,我们前期就投入了大量的……”
“二十万。”
苏澄甚至懒得抬眼,首接报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钱斌滔滔不绝的吹嘘,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像是被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当头浇下,瞬间凝固、龟裂。
“二……二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声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打得他头晕眼花,耳鸣不止。
买下整个工作室,连同IP、设备和所有画稿……就给二十万?
这不是收购。
这是活生生的侮辱!
“苏先生,您这……这个价钱也太……”
“钱经理。”
苏澄终于抬起眼皮,那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压迫感。
“据我所知,这栋楼的房租,你己经欠了三个月。”
钱斌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手下这几位员工的工资,也拖了两个月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年轻人脸色骤变,手里的活儿彻底停了,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钱斌身上。
“还有漫画平台的违约金,印刷厂催款的电话……”
苏澄每说一句,钱斌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额头的冷汗滚滚而下。
这些都是他藏得最深、最烂的账,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二十万,足够你还清所有债务。”
苏澄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话语却如刀锋般锐利。
“剩下的,够你回老家,开个小卖部,安度余生。”
他顿了顿,投下了最后一枚彻底击碎对方尊严的炸弹。
“所以,钱经理。”
“这不叫收购。”
“这叫清盘。”
清盘!
这两个字,冷酷,精准,像两根钢钉,狠狠楔入钱斌的心脏,将他心里最后一点关于“创业梦想”、“东山再起”的幻想,彻底钉死、击碎。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是啊。
这不是什么商业谈判。
这是一场趁火打劫。
一场精准到让他无力反抗的,资产清算。
而他,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那台老旧主机风扇的嗡鸣声,在为他失败的梦想,奏着单调而刺耳的哀乐。
钱斌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像是离了水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