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他不能不好。

再拖下去，他连二十万都拿不到，只会被各种催债的电话和律师函彻底撕碎、淹没。

看到他点头，苏澄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苏澄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不带任何情绪地放在钱斌面前。

“这是收购意向书。”

“签了它，明天我的律师会过来处理剩下的所有手续。”

钱斌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合同。

白纸黑字。

这是他创业梦想的墓志铭。

他拿起笔，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澄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我还有一个条件。”

钱斌的动作猛地停住，他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惊恐地看着苏澄，生怕对方反悔，或者提出什么更苛刻的要求。

苏澄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后，藏着未来价值二十亿的种子。

“我要和唐棠，重新签一份合同。”

钱斌一愣。

“新合同里，她将是澄心工作室未来的首席美术师，也是《星穹少女》项目唯一的核心主笔。”

苏澄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她将拥有对这个IP美术风格的，最终决定权。”

钱斌彻底傻眼了。

他张大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澄。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年轻人的脑回路。

花二十万买下一个注定失败的烂摊子，不是为了把它改造成能赚钱的商品，反而是要把它全权交到那个最不懂商业，最会把事情搞砸的“艺术疯子”手里？

这不是给自己买了个工作室。

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苏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钱斌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那个唐棠，她……她就是个刺头啊！她会毁了所有事的！”

“那是我的事。”

苏澄的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合同上会加上这一条作为补充协议。”

“她签，我才签。”

他将那支笔，轻轻放在合同旁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否则，一切免谈。”

苏澄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着钱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钱斌的目光在苏澄平静得可怕的脸，和那扇紧闭的房门之间，绝望地来回移动。

他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二十万现金，是他脱离这片地狱泥潭的唯一机会。

另一边，是他对唐棠长久以来积攒的厌恶，以及让他把心血交到这个“疯子”手里的巨大不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澄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时间不多，”他轻声说，“钱经理，做个决定吧。”

钱斌脸上的神情几度变换，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鄙夷，都化作了一滩认命的颓然。

他咬着牙，拿起笔，在纸上疯狂划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抬起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

“我……我去叫她。”

钱斌像个提线木偶，磨蹭着走到里屋门口，抬起发软的手，敲了敲门。

“唐棠……苏先生找你。”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充满了屈辱。

门内，传来椅子粗暴滑动的声音。

下一秒，门被拉开。

唐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还是那身宽大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却丝毫没有减损她身上那股子未经打磨的锋利气场。

她走到苏澄面前，双手抱胸，姿态随意，眼神却像两把出鞘的匕首，带着审视与警惕。

“找我？”

声音清冽，且冷。

“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