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拿起那份文件，随意翻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苏澄的视线，最终停在某一页，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挑。

“KPI考核草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文件，精准地落在了赵磊身上。

“技术部，服务器月度可用性不低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每出现一次非计划内宕机，扣除绩效分五分。”

赵磊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我靠！”

“这是人定的指标吗？拿我当阿里云的首席架构师使呢？！”

苏澄没理会他的怪叫，眼神又转向了唐棠。

“美术部，主美每周需交付A级概念稿不少于两张，团队成员每周产出标准插画不少于五张。”

“未达标者，同样扣分。”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林薇，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薇下意识站首了身体。

“什么叫A级概念稿？”

“是你来定义，还是我来定义？是用尺子量它的大小，还是按颜色的饱和度来区分？”

一句话，问得林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报告里那些从各大商学院教科书里摘抄的，看似专业严谨的评判标准，在苏澄这种简单粗暴的质问下，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我们是初创团队，不是富士康的流水线。”

苏澄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给赵磊股份，不是让他当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运维机器，是希望他能在半夜三点，因为一个突发奇想的新架构而兴奋得从床上跳起来！”

“我给唐棠高薪，不是让她当一个计件画工，是希望她能把‘星穹少女’当成自己的孩子，用灵魂去赋予它生命！”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剖开了林薇那份计划书华丽的外壳。

“你的这份KPI，很专业，很标准，放到任何一家千人规模的成熟大公司，都是一份完美的管理范本。”

苏澄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在这里，它没有灵魂。”

“它只会扼杀灵感，磨灭激情。”

“你的任务，不是拿一张冰冷的表格来约束他们，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点燃他们！让他们觉得，在这里敲下的每一行代码，画出的每一根线条，都和自己的梦想息着息相关！”

“这份东西，拿回去，重做。”

苏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要一份用来扣钱的制度。”

“我要一份，能让所有人为了奖金和荣耀，抢着把活干到极致的激励方案。”

他看着林薇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试用期，就从理解这件事开始。”

“如果做不好，这五千块的工资，你拿着也不踏实。”

林薇的身体僵在原地。

手里那份她熬了两个通宵，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计划书，此刻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

过了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被全盘否定的文件。

“……我知道了，苏总。”

……

夜色，为东江大学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校门外最热闹的那条堕落街，此刻正值人声鼎沸。

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焦香，小龙虾的麻辣，以及冰镇啤酒杯壁上凝结的，名为青春的水汽。

“老地方”烤鱼店。

二楼靠窗最大的一张方桌，被澄心工作室整个包了下来。

一条烤至外皮焦脆的巨大湄公公鱼，正浸在红亮的汤汁里，上面撒满了翠绿的香菜与喷香的白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