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端着那杯上好的龙井，手腕一沉，茶杯磕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

“不……不是……经理，您快看！”

冲进来的下属，一张脸白得没有丁点血色，汗水将额前的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

他把一台笔记本电脑，用一种近乎是砸的力道，推到了李建国面前。

那只指向屏幕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您快看这个！”

屏幕上，是国内最大的几个门户网站和BBS论坛。

首页，最扎眼的位置。

每一个黄金广告位，都挂着同一个广告，嚣张得像是在指着整个行业的鼻子骂。

几只造型奇特、怒目圆睁的小鸟，被一个巨型弹弓射出。

目标，是对面那群绿油油、带着贱笑的肥猪。

画面色彩浓烈，构图极具张力，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广告语更是狂到没边，每一个字都透着俯视众生的傲慢。

【2009年全球最好玩的游戏，不接受任何反驳！】

【愤怒的小鸟，国内上线两天，下载量突破一百万！】

李建国的瞳孔，骤然刺成一点。

一百万？

两天？！

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当初的水果忍者，是在趣玩平台把所有渠道资源都砸进去之后，才勉强喂出来的成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中干渴。

鼠标的指针，在他的操控下，也带着一丝不稳，点开了那个下载链接。

页面跳转。

一个设计极简，却又透着强烈科技感的平台LOGO，狠狠撞进他的视野。

【方舟】

“方舟？这什么鬼平台？哪家公司烧钱搞的？”

李建国的音调己经彻底变了，尖锐，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查……查了……”

“这个平台的背后……”

“是……澄心工作室。”

澄心工作室！

苏澄！

李建国感觉一股滚烫的血气，轰一声首冲头顶，耳内轰鸣一片，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他被耍了。

那个在他面前，言谈举止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年轻人。

那个他以为签下一纸补充协议，就能被死死按在掌心，随意拿捏的大学生。

在所有他看不到的阴影里，磨利了爪牙，算准了时机。

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

“电话给我！”

李建国这一声，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夺过下属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凭着肌肉记忆，拨出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苏澄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冷静得让人皮肤发麻。

“喂，李经理。”

“苏澄！”

李建国脖颈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蚯蚓。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愤怒的小鸟是怎么回事？方舟平台又是什么东西？你这是背信弃义！是违约！”

“你把我们趣玩平台当猴耍吗？！”

电话那头，是长达两秒的死寂。

这两秒，李建国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一般的狂跳声。

然后，苏澄那毫无温度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李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和趣玩平台签订的合同，合作项目，是水果忍者。”

“至于愤怒的小鸟，是我们澄心工作室的另一款，独立产品。”

苏澄的声音顿了顿。

那短暂的停顿，如一盆冷水，让李建国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自己的愚蠢。

紧接着，最致命的一刀落下。

“我们用自己的平台，发布自己的游戏。”

“这和趣玩平台，有任何关系吗？”

“你……”

李建国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胸口传来一阵绞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黑。

他想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