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的缝隙里，十二月的风卷着砂砾灌进来。

刮得人脸颊生疼。

那点刺痛，却远不及林薇和沈妙灵心头燃起的焦灼。

林薇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骨节处因为过度用力，透出一片骇人的死白。

“周浩……嗜赌成性……”

她机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把她刚刚建立的万丈豪情，砸得粉碎。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果决。

她以为苏澄那宏大的计划，在她手中落下了完美的第一子。

现实，却用最蛮横的方式，给了她一记无声的重击。

“林薇，必须立刻回去！”

沈妙灵的声音绷成了一根弦，又快又急，每个字都砸在林薇的耳膜上。

“你现在能想象到办公室里的画面吗？”

“一个快被逼死的父亲，攥着能还清所有债务的救命钱！”

“而他唯一的儿子，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沈妙灵的呼吸急促到发抖，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那个叫周浩的混蛋会做什么？跪下求他爹？还是首接动手抢？”

“他拿到钱会去还债？别傻了！他只会冲进赌场，一把输光！”

“更可怕的是，一旦他介入，这份收购合同的每个字都会变成陷阱！我们不是在收购工厂，我们是在主动往一个无底的法律黑洞里跳！”

沈妙灵的每一个字，都让林薇的心脏狠狠收缩一下。

她猛地一脚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方向盘在她手中疯狂旋转。

帕萨特的车身甩出一个粗暴的弧度，车头调转，再度冲入那片浓稠的黑暗。

“坐稳了！”

林薇低吼，油门踩死。

整辆车往前悍然一冲，朝着七色花玩具厂的方向疯了一般扑去。

“等等！”

沈妙灵的声音透出抑制不住的慌乱。

“不能就这么冲回去！”

“周厂长现在情绪肯定乱到了极点，我们突然折返，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另有图谋！”

“而且，我们对那个周浩一无所知！万一他是个亡命徒，我们两个女生闯进去，太危险了！”

林薇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与沈妙灵写满惊惧的眼神悍然相撞。

她胸口剧烈起伏，但开口的语气，却骤然降至冰点。

“你说的对。”

“但我们不能干等。”

她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指尖发颤地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喂，林薇？”

苏澄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夜色独有的松弛。

那语调里听不到半分紧张，仿佛他等的不是一场决定公司命运的谈判结果，而是一份迟到的外卖。

“苏澄！”

林薇开口，声音里无法控制的颤抖，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出事了！”

她用最快、最凝练的语言，将周浩这颗地雷的存在，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引擎单调的轰鸣。

这几秒钟的寂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

他会怎么反应？

暴跳如雷，斥责她们的重大疏漏？

还是立刻下令，紧急止损，放弃这次收购？

“知道了。”

十几秒后，苏澄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调子，甚至让人品出一点玩味。

“所以，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我们正掉头往厂里赶。”

林薇下意识回答，思维被那漫长的沉默搅成一团乱麻。

“很好。”

苏澄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