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九十年代建的老居民楼里。

父亲苏建成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派头很足。

看到苏澄，他只从报纸上方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嗯”了一声，就算打过招呼。

苏建成是县里一家快倒闭的国营厂老会计，一辈子勤勤恳恳，思想也刻板得很。

他总觉得儿子在外面搞的那些东西，都是歪门邪道，不务正业。

“爸，我回来了。”苏澄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饭桌上，气氛有点闷。

王秀娟一个劲地给苏澄夹菜。

苏建成全程板着脸，只在饭吃到一半时，才开了金口。

“期末考了第几？”

“专业课都过了。”

“少捣鼓你那些没用的电脑玩意儿，正事是学习。”

“毕业了赶紧考公，那才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苏建成放下筷子，老生常谈。

苏澄没吭声，安静地扒着饭。

他清楚，跟父亲这辈人讲什么互联网，讲什么IP，没用。

想让他们改观念，只有一个办法。

最简单，也最粗暴。

饭后，王秀娟在厨房洗碗。

苏建成又坐回沙发，拿起了他的报纸。

苏澄从背包里摸出那张纯黑色的银行卡，走过去，轻轻放在茶几上。

苏建成眼皮都没抬一下：“干什么？”

“爸，妈，你们辛苦一辈子了。”苏澄的语气很平静。

“这张卡，给你们用。”

王秀娟从厨房探出头：“什么卡？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这里面，存了一百万。”

苏澄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给你们的零花钱。密码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噗——”

苏建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全喷在了报纸上。

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是王秀娟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你……你说多少？”苏建成猛地抬起头，像是不认识一样，死死盯着苏澄。

“一百万。”苏澄又重复了一遍。

“这钱哪来的！”

苏建成“啪”地把湿报纸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严厉。

“苏澄！我告诉你，犯法的事，咱们家绝对不能干！你是不是在外面借了高利贷了？”

在他看来，一个大一学生，半年挣一百万，除了走邪路，没有第二种可能。

王秀娟也吓坏了，冲过来拉住苏澄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儿子，你快跟妈说实话，你可别吓我们啊！”

看着父母惊慌失措的样子，苏澄心里有些无奈。

他没解释，首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是东江市电视台的财经新闻专访。

画面里，一个穿着西装，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正是他自己。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清清楚楚：【澄心科技创始人兼CEO，苏澄】。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介绍行业巨子般的崇敬，细数着澄心科技过去半年的成就，称其为“中国互联网行业最耀眼的明星”。

五分钟的视频。

看完，苏建成和王秀娟己经彻底傻了。

他们看看手机，又看看眼前的儿子，眼神里全是恍惚。

“公司，是我开的。”苏澄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上次跟妈说的，市领导来视察，也是真的。”

“这一百万，是我自己挣的，每一分都干净。”

他看着父亲震动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爸，时代变了。”

“你眼里的铁饭碗，以后，可能得我来造了。”

苏建成张着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一辈子的认知，就在刚才那五分钟里，被砸得稀碎。

老旧的茶几上，那张纯黑色的银行卡，静静躺着，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