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走的那天，南京城飘了场细碎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沈公馆的青瓦上，像揉碎的银珠子滚落在青石板缝里。苏晚站在二楼回廊上，看着沈清月的汽车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条——纸上的字迹娟秀，地址栏写着“城南巷三号，陈先生”，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是怕她拿着纸条时心里发慌。

张妈端着刚温好的姜茶走过来，叹了口气：“清月小姐是个心善的，可惜留不住。这公馆里啊，又要变回从前的样子了。”苏晚接过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心里却没暖几分。她知道，沈清月带走的不只是行李箱，还有这沉闷公馆里仅存的一点鲜活气。

果然，沈清月离开后，沈公馆又落回了往日的沉寂。沈砚辞比往常更忙，常常在书房待到深夜，有时苏晚送宵夜进去，能看到他面前摊着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指尖的香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也浑然不觉。她不敢多停留，放下东西就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只有一次，她转身时听见他低声念了个名字，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雾，她没听清，却莫名觉得那名字里藏着化不开的愁。

平静没维持多久，南京城里的流言就像涨潮的水，顺着公馆的门缝往里渗。先是街面上的报童喊着“沈司令与林小姐订婚在即”，后来连公馆门口送牛奶的师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探究。首到那天清晨，她在书房整理报纸，赫然看到头版印着林薇薇的照片——她穿着珍珠白的旗袍，手里捧着 bouquet（花束），笑容得意，标题写着“沈砚辞与林薇薇好事将近，林家证实订婚事宜”。

苏晚的手指顿了顿，指尖拂过报纸上林薇薇的脸，心里竟没什么波澜。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沈砚辞的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的姑娘了，经历了林薇薇的刁难、沈清月的话，她心里那点残存的悸动，早就被“替身”两个字磨成了灰。她默默把报纸叠好，扔进垃圾桶，像扔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转身继续擦书架，动作平稳得像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事。

她只盼着时间走得快些，再熬两年，等攒够了钱，就带着母亲离开南京，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城，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命运偏要跟她作对，这天下午，她正在厨房帮张妈择菜，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带着急切：“苏小姐，您母亲突然晕倒了，现在急需输血，您赶紧来医院一趟！”

苏晚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她顾不上捡，抓起围裙擦了擦手，就往书房跑。沈砚辞正在处理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紧急文件，见她慌慌张张闯进来，眉头皱了皱：“怎么了？”

“先生，我母亲……我母亲在医院晕倒了，急需输血，我想请假去看看。”苏晚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沈砚辞抬眼，看到她眼底的慌乱，原本紧绷的脸色柔和了几分。他放下笔，起身拿起外套：“我让保镖送你过去，再让张妈带些钱，你别慌，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先生。”苏晚说完，就跟着守在门口的保镖往外跑，脚步匆忙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到了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苏晚鼻子发酸。她找到母亲的病房，医生正在门口等着，脸色凝重：“苏小姐，您母亲是营养不良加上劳累过度导致的晕厥，现在需要立刻输血，但是医院里没有匹配的血型，您的血型是O型，刚好可以输，您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苏晚想都没想就答应，“医生，您快抽我的吧，只要能救我母亲，抽多少都可以！”

输血室里，针头扎进手臂的那一刻，苏晚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哼一声。她看着自己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母亲能好起来，这点疼算什么。输完血后，她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护士扶着她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休息，让她好好缓一缓。

苏晚闭上眼睛，想歇口气，刚放松下来，就听见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睁开眼，看到林薇薇穿着一身玫红色的洋装，带着两个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苏晚，没想到你还挺孝顺的。”林薇薇弯下腰，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让砚辞对你另眼相看吗？我告诉你，报纸上都登了，我和砚辞马上就要订婚了，你识相点，就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沈公馆，别在这里碍眼。”

苏晚没力气跟她争辩，只是闭上眼，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她那张得意的脸。

“怎么？不说话？默认了？”林薇薇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长椅的扶手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惊得周围的病人都看了过来。“我告诉你苏晚，别给脸不要脸！要是你不主动离开，我不仅要让你母亲在这医院待不下去，还要让你在南京城里找不到一份工作，让你娘俩饿死街头！”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苏晚。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林小姐，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林薇薇冷笑一声，伸手捏住苏晚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谁让你跟砚辞走那么近？谁让你长得像那个女人？你真以为砚辞对你好是喜欢你？别做梦了，你就是个替身！一个没有灵魂的替代品，还敢妄想得到砚辞的心，真是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