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驾车行凶的事，像一块巨石砸进南京城平静的水面，连带着沈公馆和医院的空气都变得紧绷。沈砚辞当天就调了一个班的兵力守在医院楼下，又给苏晚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贴身保镖，日夜跟着她，连她去病房外打水都寸步不离。可苏晚看着保镖们挺拔却僵硬的背影，心里的不安非但没减，反而像藤蔓一样疯长——林家权势滔天，林司令连“私吞军饷”的假证据都能伪造，现在被逼到绝境，指不定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沈砚辞护着她，就等于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林家，她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人。
这天夜里，医院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苏晚坐在母亲病床边，看着母亲因为药物作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指尖轻轻划过母亲手背的皱纹，忽然想起旧书店那位老人的话。苏念当年就是被林家逼得远走他乡，最后客死异乡，她不能让悲剧再重演，更不能让沈砚辞因为自己，落得和苏念一样的下场。她摸了摸口袋里沈清月留下的纸条，纸张边缘己经被磨得发毛，可上面的字迹却像一盏灯，让她突然有了主意——沈砚辞之前和她提过，林家在城西有个废弃的粮库，表面上是堆放粮食，实则藏着这些年挪用军饷购置的物资和伪造的账目。如果能拿到这些东西，就能彻底断了林家的后路。
等到后半夜，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守在门口的保镖靠在墙上打盹，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苏晚悄悄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这是她从乡下带来的，颜色深，夜里不容易被发现。她又从医院厨房偷偷拿来一把小小的水果刀，用布包好塞进袖口，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窗户没有锁死，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熟睡的脸庞，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妈，等我回来”，然后翻身跳了下去。
医院的围墙不高，苏晚沿着墙根绕到后门，避开巡逻的保安，一路往城西跑。夜里的南京城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黄包车铃铛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城西本就是偏僻地段，越往粮库方向走，路灯就越少，最后只剩下几盏忽明忽暗的灯泡，在夜色里像鬼火一样闪烁。粮库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风一吹，草叶摩擦的声音像有人在暗处低语，苏晚握紧了袖口的水果刀，脚步放得更轻了。
粮库的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锈迹斑斑，却锁着一把崭新的铜锁，显然是经常有人进出。苏晚贴着门站了一会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沈砚辞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敢把薇薇甩了，还拿着苏念那丫头的破账本跟我作对！”是林司令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等我把他的兵权夺过来，看他还怎么护着那个姓苏的小贱人！”
“司令，那苏念留下的账目单，上面有当年的人签字，要是被上面查出来……”一个手下的声音带着担忧。
“查？查什么！”林司令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当年跟这件事有关的人，要么被我打发去了外地，要么早就不在人世了，现在就算他们想查，也找不到半个证人！再过几天，我就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把沈砚辞抓起来，到时候南京城的兵权，就全是我们林家的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林司令早就做好了灭口的准备！她不敢再听下去，转身想悄悄退走，可刚挪了一步，脚后跟就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铁桶。“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像炸雷一样，瞬间打破了平静。
“谁在外面？”林司令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紧接着，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皮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手下举着手枪冲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周围扫来扫去。
苏晚转身就跑，可杂草缠住了她的裤脚，没跑几步就被一个手下抓住了胳膊。那人力气极大，捏得她胳膊生疼，她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对方狠狠甩在地上。额头撞在一块石头上，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原来是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林司令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皮鞋尖踢了踢她的腿，眼神里满是狠戾，“沈砚辞把你当宝贝护着，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不能从我的手里把你救走！”
苏晚忍着额头的疼，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抬起头瞪着林司令：“你作恶多端，迟早会有报应的！”
“报应？”林司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南京城，我林家就是天，我就是报应！”他挥手让手下过来，“把她绑起来，带去军营！我倒要看看，沈砚辞是选他的兵权，还是选这个女人！”
两个手下上前，用粗麻绳把苏晚的手反绑在身后，又用布堵住了她的嘴，把她塞进了一辆停在旁边的卡车。卡车的车厢里堆满了粮食，散发着一股霉味，苏晚被扔在角落里，颠簸的路面让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她偷偷摸向袖口的水果刀，手指碰到冰凉的刀刃时，心里安定了些。她趁着手下不注意，把水果刀抵在麻绳上，一点一点地割着——绳子很粗，刀刃又小，割起来格外费劲，她的手指被磨得发红，却不敢停下。
就在绳子快要被割断的时候，卡车突然“吱呀”一声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苏晚心里一喜，是沈砚辞！她加快速度，终于把绳子割开，刚想解开嘴上的布，就听见卡车的门被猛地拉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苏晚！”沈砚辞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他快步冲过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手摸到她脸上的血时，身体瞬间僵住，眼神里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火，“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苏晚摇了摇头，刚想说话，才想起嘴里还塞着布。沈砚辞连忙帮她把布拿下来，她喘了口气，抓着沈砚辞的胳膊：“我没事，你别担心，林司令在里面……”
话还没说完，车厢外就传来林司令的怒吼：“沈砚辞，你敢拦我的车，就不怕我带兵踏平你的军营！”
沈砚辞把苏晚护在身后，从腰间拔出手枪，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司令：“林司令，你挪用军饷、蓄意伤人，现在还想绑架无辜百姓，我看你今天是走不了了！”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沈砚辞的手下很快就把林司令的人围了起来。苏晚躲在沈砚辞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安心——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温暖。她轻轻拉了拉沈砚辞的衣角，小声说：“别受伤。”
沈砚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放心，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