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的南京城，总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气。可这年的冬天似乎格外不同，刚进腊月，天空就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到了傍晚竟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沈公馆的青瓦、回廊、乃至庭院里那棵老海棠树，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苏晚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看着窗外的雪景。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她用指尖轻轻划开，正好看到念棠穿着胭脂红的小棉袄，像只小团子似的在雪地里跑。五岁的小姑娘头发梳得整齐，发梢别着一朵绒布做的海棠花，那是沈砚辞前几日从上海特意带回来的，念棠宝贝得不行，连睡觉都要攥在手里。

“妈妈！你快来看呀！雪落在海棠树上，像给它盖了被子！”念棠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苏晚笑着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被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轻轻环住。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寒气，却依旧温柔。他刚从军营赶回来，军大衣上还沾着雪沫，苏晚连忙拉着他到壁炉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姜茶：“刚回来怎么不先暖暖身子？冻坏了可怎么好。”

沈砚辞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他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笑意：“军营里事多，想着早点回来陪你们。念棠呢？刚才在楼下闹得厉害，这会儿怎么没声音了？”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哗啦”一声，紧接着是念棠带着哭腔的喊声：“妈妈！我的雪人倒了！”苏晚和沈砚辞对视一眼，连忙下楼查看。

只见雪地里，念棠刚堆好的雪人歪在一旁，胡萝卜做的鼻子滚到了老远，小姑娘蹲在雪地里，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给雪人做眼睛的黑纽扣。沈砚辞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拂去她肩上的雪：“别哭，爸爸帮你重新堆一个，比刚才那个还好看，好不好？”

念棠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却用力点了点头：“真的吗？爸爸要堆一个比刚才大的！还要给它戴我那条红围巾！”沈砚辞笑着应下，苏晚则去屋里取了围巾和手套，又拿了一把小铲子——那是沈砚辞特意给念棠做的，木柄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父子俩在雪地里忙碌起来。沈砚辞力气大，负责堆雪人的身子，念棠则踮着脚，把雪球一点一点滚大，做雪人的脑袋。苏晚站在回廊下看着，手里拿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时不时提醒他们：“慢点，别摔着。”阳光透过雪层，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的寒气都淡了几分。

等雪人堆好时，天己经黑了。沈砚辞给雪人围上念棠的红围巾，又用黑纽扣做了眼睛，最后把一根长长的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念棠站在雪人旁边，比了比身高，兴奋地喊：“妈妈！你看！雪人比我还高呢！”

苏晚走过去，把毯子披在念棠身上，又摸了摸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好了，玩了这么久，该回屋暖和暖和了。张妈炖了莲子羹，再晚就凉了。”

刚进客厅，就闻到一股甜香。张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先生，太太，小姐，快尝尝我炖的莲子羹，里面加了红枣和桂圆，暖身子。”念棠早就馋了，捧着小碗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沾了不少羹汤，像只偷吃的小猫。

沈砚辞看着女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这样在雪地里疯玩，那时候苏念总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棉袄，絮絮叨叨地让他别冻着。如今物是人非，可幸好，他还有苏晚，有念棠，有这个温暖的家。

“对了，”苏晚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今天下午收到的，是清月从国外寄来的。她说明年春天要回来，还说要给念棠带洋玩意儿。”

沈砚辞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笑着说：“她倒是有心。去年她回来，念棠还缠着她要故事书，这次回来，怕是又要被念棠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