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土地庙里多了只“猫爷”,我这日子就过得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影煞,对,就是那只被迫变成小黑猫的幽冥界少主,虽然体型缩水了,但那脾气和架子可一点没小。整天揣着爪爪蹲在最高的供桌上,用那双碧绿的猫眼睥睨众生,仿佛这破庙是它的行宫,我和云衍是给它铲屎的奴才。
“喂,小丫头,今天的鱼干不够鲜啊!下次挑池塘东头第三块石头底下那条最肥的!” “这垫子什么玩意儿?扎肉!换鲛绡的!没有?那你现在去给我织!” “啧,主公,你眼光真不行,这村姑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除了胆子大会惹祸,还有啥优点?”
我:“……” 我忍!我打不过它!
云衍通常只是淡淡瞥它一眼,偶尔丢过去一句:“聒噪。”或者“再吵扣你小鱼干。”就能让影煞暂时闭嘴,但那双猫眼里的不满都快凝成实质了。
这天上半晌,我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堆终于想起来要洗的、云衍换下来的绷带运气(主要是懒得动),王婆子又又又又风风火火地来了,手里还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
“小满!云相公好些了没?俺熬了参汤,最是补气!”王婆子说着就要往庙里冲。
我还没来得及拦,供桌上假寐的影煞耳朵一竖,碧眼唰地睁开,发出极其不耐烦的“哈——”气声,尾巴炸得像根鸡毛掸子。
王婆子被这突然凶相毕露的猫吓了一跳:“哎呦!这哪儿来的野猫?咋这么凶!”
我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王婆婆,这……这是我新养的,脾气有点大,怕生!”
“养猫干啥?浪费粮食!”王婆子嘟囔着,绕过影煞,凑到闭目调息的云衍身边,压低声音(但嗓门依旧洪亮),“云相公啊,你是不知道,这两天村里可有闲话了!”
云衍缓缓睁开眼,语气温和:“哦?何事?”
王婆子立刻来了精神,瞥了我一眼,才神秘兮兮地说:“就隔壁村那个刘大嫂!天天往咱们村跑!见人就说……说云相公你啊,之前答应去她家看风水,还夸她……夸她手艺好,人贤惠呢!呸!也不看看自己啥条件,一个寡妇,还想……”
“王婆婆!”我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打断她,“您别听风就是雨的!云衍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云衍也微微蹙眉:“王大娘,此事恐是误会。云某从未应允过刘大嫂什么。”
王婆子一拍大腿:“俺就知道是那女人胡说八道!云相公你这样的神仙人物,哪能看得上她?要配也得配我们小满这样的……虽然脾气爆了点,干活糙了点,但心眼实啊!”
我:“……” 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供桌上的影煞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带着嘲讽的“嗤”声。
王婆子没注意,又絮叨了几句,放下参汤走了。
庙里气氛却有点微妙。
我气鼓鼓地瞪着云衍:“你什么时候夸她手艺好了?还贤惠?”
云衍一脸无辜:“为夫……只是上次她送来鸡汤时,客套了一句‘多谢费心’……至于贤惠……似乎是她自己说的?”
我:“……” 男人的客套真是害死人!
“哼!招蜂引蝶!”我狠狠瞪他一眼,端起那盆泡着绷带的水,故意用力往外泼,溅起的水花差点打到路过的赵老栓。
赵老栓倒没在意,反而乐呵呵地凑过来:“小满,跟云相公闹别扭啦?哎呀,小两口拌嘴正常!云相公啊,不是叔说你,咱村好姑娘多的是,可不能学那陈世美……”
云衍:“???” 这都哪跟哪?
我气得首接把盆扣地上了:“谁跟他小两口!”
供桌上的影煞看热闹不嫌事大,懒洋洋地舔着爪子,阴阳怪气地学舌:“喵~嗷~(招~蜂~引~蝶~)喵~(活~该~)”
我狠狠剜了它一眼。
这时,李寡妇也挎着个小包袱来了,说是给云相公做了双新鞋。
张屠户扛着半扇排骨过来,说给云相公补身子。
甚至连村口的小媳妇都偷偷摸摸送来一包绣花手帕……
我看着络绎不绝的“慰问团”,以及被围在中间、虽然客气但明显有点招架不住的云衍,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胸口堵得慌,比那天在井底还憋闷!
好你个云衍!伤没好利索就开始搞十里八乡中老年妇女(及其家属)收割机了是吧?!
我黑着脸,抱起地上那盆没洗的绷带,扭头就往家走,眼不见心不烦!
“夫人?”云衍在身后叫我。
我没理他,走得更快了。
回到我的小破院,我把木盆往地上一墩,看着那堆脏兮兮的绷带,越想越气,抓起一根就当是云衍那张招桃花的脸,使劲搓!往死里搓!
“招蜂引蝶!” “老不修!” “就知道笑!笑什么笑!牙齿白啊!” “还有那只死猫!也不是好东西!就知道看笑话!”
我一边搓一边骂,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正骂得起劲,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云衍端着那碗王婆子送的参汤,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影煞揣着爪爪,跟在他脚边,碧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你来干嘛?!”我没好气地瞪他。
云衍把参汤放在石磨上,走到我身边,蹲下身,看着我盆里那根快被搓烂的绷带,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