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荒山如死。

墓坑裂开在半坡，像被巨兽撕开的腹腔。五具尸体呈放射状倒伏在三米深的泥底，姿势怪异，仿佛临死前正朝某个中心爬行。口鼻溢出青灰色泡沫，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膜般的光泽。皮肤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青铜色，像是被某种金属从内而外渗出，凝固在表皮。

警戒线外，陈默站着，一动不动。

深灰连帽衫兜帽压至眉骨，左耳的陨石碎片耳钉在冷光下泛出幽蓝。他没穿警服，也没亮证件，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不该存在的影子。

陆昭从尸堆旁首起身，白大褂沾了泥，却依旧挺括如燕尾服。他摘下手套，黄金护目镜反射着惨白灯光：“不是中毒。”

陈默没说话，缓步走下墓坑。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泥壁上，脚步极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绕坑一周，目光扫过尸体倒伏方向。五人皆面朝墓室入口，右手前伸，似在争抢。其中一人指甲深深嵌入身旁死者脖颈，肌肉僵硬如铁，死前最后一刻仍在扼杀同伴。

陈默蹲下，指尖触上那具被扼者的颈侧。

刹那间，世界错轨。

黑暗。潮湿的石壁。火光摇曳，映出三张扭曲的脸。青铜镜面反光，照出其中一人瞳孔放大，嘴角抽搐。有人嘶吼：“是我的！我先拿到的！”另一人扑上去，手抓镜框，指节发白。镜面幽光一闪，映出第西道人影——藏在角落，背包上绣着“西海”二字，正将古镜塞入袋中。

画面碎裂。

头痛如凿，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铁钉在颅骨内旋转。陈默猛地抽手，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喉结，另一只手攥紧胸前青铜吊坠。冷汗滑落，他低头看腕表——电磁波数值飙升至临界，指针疯狂旋转，远超正常范围。

他闭眼，深呼吸。三秒后睁眼，目光如刀。

现场没有镜子。

可记忆里，有。

他起身，退后两步，避开探照灯光。陆昭走来，站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指甲缝里有金属碎屑，不是铁，也不是铜。组织样本呈凝胶状，像……活体分泌物。”

陈默盯着最靠近墓室入口的尸体。那人右手紧攥，掌心残留半截青铜链，断口参差，像是被硬生生扯断。他蹲下，用镊子轻轻拨开手指——链端刻着模糊纹路，弧形对称，边缘带钩，与记忆中古镜边框一致。

“他们不是中毒。”陈默开口，声音冷得像铁，“是争抢东西时死的。”

“可现场什么都没少。”陆昭皱眉，“工具、装备、背包都在，没发现贵重文物。”

“有东西被带走了。”陈默盯着那截青铜链，“一面镜子。三个人抢，一个人藏。藏的人跑了。”

陆昭沉默片刻，取出一个密封袋，将那截青铜链与死者右手一同封存。标签上写着：YK-01。

“样本我留着。”他说，“初步报告写‘不明物质致神经痉挛’，拖两天。”

陈默点头。

远处，警员催促声传来：“陈队，能结案了吧？盗墓团伙内讧，误食毒气，完了吧？”

没人回应。

陈默站在墓坑边缘，望着那扇半塌的墓室门。风从深处吹出，带着腐土与金属混合的腥气。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在废弃考古站醒来，脑后插着一根青铜针，护士说他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再没做过梦。

可从那以后，他总在碰触尸体时，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记忆倒流，画面错帧，像有人把时间撕碎，塞进他脑子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每次使用后，头痛越来越重，吊坠越来越烫，仿佛体内有东西在苏醒。

陆昭递来一个档案袋：“尸检在隐案科做，不走常规流程。”

陈默接过，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脱离警局备案，独立调查，一旦暴露，两人全得背责。

可死人不会说谎。

只是活人听不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坑。五具尸体静静躺着，皮肤泛着青铜光泽，像被某种古老仪式献祭。那面镜子不该存在，却出现在他的记忆里。那个背着“西海”包的人，己经消失。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陆昭跟上，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