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陈默的耳钉在月光下泛出青铜色,金属表面螺旋纹如活物般缓缓延展。他没动,陆昭的手还扣在他小臂上,力道未松。街灯忽然熄灭,整条街道陷入短暂黑暗,只有铅盒边缘渗出一缕极细的蓝光,映在陈默的鞋尖。
警局的电话是在三分钟后响起的。
沈砚接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没说名字,只说了地点——法医室B区,单号停尸柜。陈默把铅盒塞进背包,拉链闭合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像某种锈蚀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警局大楼灯火通明,却静得反常。监控室门虚掩,屏幕全黑。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停在地下二层,数字红得发暗。陈默没按按钮,首接走向消防通道,脚步落在金属台阶上,回声空荡。
陆昭跟在后面,右手防静电环持续释放微弱脉冲,指尖偶尔抽搐。他没说话,但白大褂袖口下渗出的淡青色液体己经凝成细线,顺着指节滴落,在台阶上留下断续的斑点。
B区停尸间外站着两名便衣,手按在枪套上。陈默亮出证件,对方没接,只摇头。陆昭上前一步,黄金护目镜在冷光下泛出哑光,声音平稳:“颅内压异常,需要立即解剖确认死因。”
“上面有令,不得接触尸体。”其中一人说。
陈默没再开口。他摘下左耳的陨石耳钉,贴在门禁读卡器表面。金属相触的刹那,设备发出短促蜂鸣,绿灯闪了一下,随即整条走廊的应急灯同时熄灭。黑暗中,他推门而入,身后传来陆昭的脚步声。
停尸柜拉开时,冷气涌出,带着铁锈与腐液混合的气味。顾长明仰面躺着,左手紧握一支青铜钢笔,笔尖从太阳穴斜插入颅,深度超过西厘米。钢笔表面蚀刻细密纹路,与玉琮上的螺旋完全一致。他的右手垂在体侧,掌心朝上,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色粉末,像是纸屑。
陆昭戴上手套,迅速检查头颅外部。太阳穴周围的皮肤没有灼伤或烧蚀痕迹,说明钢笔并非高温植入。他用镊子轻轻拨开钢笔周围的组织,发现颅骨上有多个微小钻孔,呈环形排列,孔道内嵌着极细的青铜管道,向脑干方向延伸。
“不是自杀。”陆昭低声说,“是颅骨被预先钻孔,管道植入后,再用钢笔完成最后的穿刺——像是某种接口。”
陈默没回应。他伸手触碰尸体颈部,指尖刚触及皮肤,眼前画面骤然倒流。
错帧记忆闪现:昏暗的考古现场,帐篷外雨声密集。年轻的顾长明蹲在坑底,手中托着半块青铜鼎耳,纹路残缺,边缘有明显断裂痕迹。他将鼎耳递给另一人——背影瘦削,肩线轮廓与陈默父亲完全一致。交接时,顾长明低声说:“只有一半,另一半在‘他们’手里。”那人点头,将鼎耳收入怀中。画面即将断裂的瞬间,陈默瞥见帐篷阴影里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青铜钢笔,笔尖微微反光。
头痛如裂,陈默扶住停尸台边缘,喉结剧烈抽动。他从背包里取出铅盒,用指甲在盒盖内侧快速刻下鼎耳纹路,线条颤抖但完整。陆昭伸手探他颈侧脉搏,随即从白大褂内袋取出防静电环,调整输出频率,轻轻按在陈默耳后乳突处。微电流刺激下,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你看到的不是他临死前。”陆昭说,“是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