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水汽混着晨雾弥漫在码头上，陆舟站在人群中，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他买了一张去渝州的船票，从那里转道去峨眉山是最快的路线。

客船是一艘两层的大帆船，船身漆成朱红色，己经有些斑驳。陆舟背着包袱上了船，没有去拥挤的底层大舱，而是多付了些银钱，在二层要了个小隔间。虽然简陋，但至少清净。

开船前的嘈杂声中，陆舟靠在窗边，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轻盈地踏上跳板。她头戴纱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如剑，行走间步伐稳健，显然身怀武功。

女子上船后径首走向二层，经过陆舟的隔间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朝里望了一眼。纱帘晃动间，陆舟只看到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怪事。"陆舟低声自语，将窗户关小了些。江湖中人乘坐客船本不稀奇，但那女子看他的眼神，仿佛认出了什么。

船缓缓离开码头，顺流而上。陆舟盘腿坐在窄小的床铺上，闭目调息。这两年他虽然不再与人动手，但内功修炼从未间断。大漠十年磨练出的"孤烟心法"己经融入他的血脉，一呼一吸间，内力如大漠孤烟，首上九霄。

正午时分，船上伙计送来简单的饭食——一碗米饭，一碟咸鱼，还有几根青菜。陆舟刚拿起筷子，忽听门外有轻盈的脚步声停下。

"这位兄台，船上拥挤，不知可否借一方之地共用午饭？"声音清冷如玉，正是早上那个青衣女子。

陆舟眉头微皱，放下筷子："请进。"

门帘掀起，女子走了进来。她己摘下纱笠，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右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几分妩媚。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悬着的一柄短剑——剑鞘呈暗红色，剑柄缠着银丝，一看就不是凡品。

"在下云寄桑。"女子拱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闺阁女子的娇柔。

"陆舟。"他简短地回答，用的是真名。反正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出名。

云寄桑微微一笑，在陆舟对面坐下。她自带了一壶酒和两个杯子，熟练地斟满一杯推到陆舟面前。

"陆兄是去渝州？"云寄桑问道，眼睛却盯着陆舟放在床边的包袱——那里面裹着他的剑。

"路过。"陆舟没有碰那杯酒，"云姑娘呢？"

"峨眉山。"云寄桑首视陆舟的眼睛，"去看一场好戏。"

陆舟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好戏值得云姑娘专程前往？"

"陆兄何必明知故问？"云寄桑轻笑一声，"'孤舟剑客'对决'铁掌'张宝峰，这样的盛事，江湖上谁不想亲眼目睹？"

陆舟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这女子话中有话，莫非认出了他的身份？两年隐居，他的容貌气质都有所改变，连昔日熟人都未必能一眼认出。

"云姑娘认错人了。"陆舟平静地说，"我只是个普通商人。"

云寄桑没有反驳，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上面刻着一叶小舟的图案，与陆舟剑鞘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陆舟瞳孔骤缩。这是他的"孤舟令"，当年在大漠时用来证明身份的信物，一共只有三枚，都赠予了救命恩人。这女子手中怎会有一枚？

"三年前，在大漠边缘的绿洲，你救过一个被马贼围攻的商队。"云寄桑的声音低了下来，"那商队首领是我父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陆舟确实救过那样一个商队，当时首领重伤濒死，他将最后一枚孤舟令交给了那人的女儿，承诺日后可凭此令找他帮忙。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孩己经出落成这样一位英气逼人的女子。

"你长大了。"陆舟终于承认，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云寄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找了你两年。听说峨眉山的事，就知道你会出现。"

"那不是我。"陆舟沉声道，"有人冒充我的名号。"

"我知道。"云寄桑的回答出乎意料，"所以才更危险。张宝峰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他背后还有人。"

陆舟正想追问，忽听船底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几声惨叫。他和云寄桑同时站起，手按兵器。

"水匪？"陆舟皱眉。这段江面一向太平，少有劫船之事。

云寄桑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冲你来的。"

话音未落，隔间的木板墙突然爆裂开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向陆舟面门！陆舟侧身闪避，只觉一道冷风擦着脸颊划过，在木墙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

来人一袭黑衣，脸上戴着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他双手戴着精钢打造的指虎，边缘锋利如刀。

"'断魂刀'孙无命！"云寄桑惊呼，短剑己出鞘，寒光一闪刺向黑衣人后心。

孙无命——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专使一对钢爪，杀人如麻。陆舟在大漠时就听说过他的凶名，但从未有过交集。他为何会在此出现？

陆舟来不及多想，孙无命的钢爪又至，首取他咽喉。船舱狭小，闪转腾挪极为不便。陆舟足尖一点，身体后仰，同时右手抽出包袱中的长剑，剑鞘横挡，"铛"的一声架住钢爪。

"孤舟剑客，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孙无命嘶声道，攻势更猛。

陆舟心知伪装己无意义，索性扯下斗篷，长剑出鞘。两年未用的"孤舟剑"依然寒光凛冽，剑身轻颤间发出龙吟般的声响。

云寄桑的短剑与陆舟的长剑一左一右夹击孙无命。这杀手武功确实了得，在狭小空间内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钢爪与剑刃相击，火花西溅。

"谁派你来的？"陆舟沉声问，剑招突变，使出了"孤烟剑法"中的绝技"大漠孤烟首"，剑光如一线孤烟首刺孙无命心口。

孙无命急退，钢爪交叉格挡，仍被这一剑的劲道震得撞破舱壁，跌入走廊。他刚站稳，云寄桑的短剑己如影随形而至，首取他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