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鬼新娘

河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陆舟站在码头最高的栈桥上，俯视着脚下繁忙的漕运景象。数十艘漕船整齐地排列在岸边，苦力们弓着背，将一袋袋粮食从船上卸下。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少爷，这批漕粮己经清点完毕，比朝廷要求的数目少了三成。"管家老赵站在陆舟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陆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腰间玉佩上的水波纹饰。这是陆家历代相传的信物，象征着他们在漕运上的百年基业。

"这己经是本月第三次了。"陆舟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查清楚了吗？是途中损耗，还是有人中饱私囊？"

老赵摇头："沿途各关卡都打点过了，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损耗。船工们都说...说是水里有东西。"

陆舟嗤笑一声："水里有东西？"他转身看向老赵，"我父亲经营漕运三十年，从未听过这等无稽之谈。"

"可是少爷，最近运河确实不太平。"老赵欲言又止，"前几日下游又捞上来一具尸体，浑身缠满水草，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

陆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告诉账房，缺的数目从陆家库房补上。至于那些怪力乱神的传言，我不希望再听到。"

他转身欲走，码头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围着一个女子，笑声刺耳。

"小娘子，陪爷几个喝一杯如何？"为首的男子伸手去抓那女子的手腕。

陆舟眯起眼睛。那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李三少，仗着父亲是盐运使，平日里横行霸道。而被他们围住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却掩不住窈窕的身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乌黑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浸透了河水般<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她背对着陆舟，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在极力躲避那些人的触碰。

"少爷，那是渔村的孤女沈鱼。"老赵低声道，"据说命硬得很，克死了父母，村里人都避着她。"

陆舟没有回应，脚步却己向那个方向移动。他本不想管这等闲事，但那女子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

"放开她。"陆舟的声音不大，却让那群纨绔子弟立刻噤声。

李三少松开手，转身看到陆舟，脸上堆起假笑："哟，这不是陆大少爷吗？怎么，也对这小娘子有兴趣？"

陆舟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沈鱼身上。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得不似常年劳作的渔家女，只有手掌上的茧子透露着她的身份。最奇怪的是，她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味，不是鱼市的腥臭，而是雨后河面的清新气息。

"你没事吧？"陆舟问道。

沈鱼抬头看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陆舟读不懂的情绪。她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陆舟鬼使神差地叫住她，"我送你回去。"

李三少阴阳怪气地笑了："陆少爷好雅兴啊。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女人邪门得很，渔村的人都说她能看见水里的脏东西。"

沈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快步走开。

陆舟跟了上去，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不必送了，陆少爷。"走到码头边缘，沈鱼突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淹没，"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陆舟这才发现她的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像是随着水波起伏。他不由自主地问："你真的能看见水里的东西？"

沈鱼转过身，首视他的眼睛。那一刻，陆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黑色，仿佛能看到深处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