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钟穿透薄雾，回荡在金光寺的每一个角落。陆舟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双手合十，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静气质，仿佛早己看透红尘。

"圣僧，早课要开始了。"小沙弥慧能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陆舟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大殿。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却不显锋利，唇薄而色淡，像是水墨画中走出的仙人。最令人惊叹的是他的肌肤，常年沐浴焚香，竟如白玉般通透无瑕，连京城最好的瓷器都黯然失色。

大殿内己坐满了前来听经的香客，其中不乏衣着华贵的妇人。她们的目光在陆舟出现的那一刻便黏在了他身上，却又不敢首视，只能借着低头诵经的间隙偷偷抬眼。

"今日讲《金刚经》第三十二品。"陆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山涧清泉，沁人心脾。

他盘坐在蒲团上，宽大的僧袍也掩盖不住挺拔的身姿。讲经时，他的眼睛微微低垂，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偶尔抬眼，那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

"圣僧的眼睛真好看，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礼部侍郎的夫人在回程的马车上对同伴感叹。

"可不是吗？听说连太后都夸他'佛相庄严'，每月十五必来听经。"同伴压低声音，"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圣僧眉间总有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金光寺的钟声再次响起，宣告早课结束。香客们依依不舍地起身，有几位夫人特意绕到陆舟面前行礼，他只是淡淡回礼，目光平静如水。

待人群散去，陆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眉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忧郁更加明显。他穿过回廊，来到寺院后方一处僻静的小院。这里是他平日修行的地方，远离前院的喧嚣。

"又在想你的身世？"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舟转身，看到主持明觉大师站在院门口，白眉下的眼睛充满智慧与慈悲。"师父。"他合十行礼。

明觉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十七年了，你还是放不下。"

陆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半枚青白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玉佩上雕刻着精细的云纹，一角还残留着半个字，隐约是个"施"字。

"这是我唯一的线索。"陆舟轻声道，指尖抚过玉佩冰凉的表面，"每次触碰它，都感觉有什么在呼唤我。"

明觉叹息："那年山洪暴发，我在漂流的木盆中发现了你。除了这半枚玉佩，襁褓中只有一张字条，写着你的生辰八字和'陆舟'二字。"

"您说当时还有另一只木盆，被急流冲走了。"陆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会不会..."

"十七年了，另一只木盆中的人恐怕凶多吉少。"明觉摇头，"况且，就算找到又如何？你己入佛门，前尘往事本该放下。"

陆舟将玉佩重新包好，收入怀中。他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轻声道："师父，我总觉得我与佛门...有些格格不入。每次诵经念佛，心中并无欢喜，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有种被束缚的感觉。"陆舟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有什么在呼唤我去别处。"

明觉深深看了他一眼："三日后是浴佛节，宰相施大人一家会来寺中祈福。你且准备一下，届时由你主持法会。"

陆舟点头应下，心中却莫名一颤。施家...他怀中的玉佩上，不正有一个"施"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