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的每一次颠簸,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沈聿破碎的皮肉里,搅动着更深处的骨头。冷汗浸透了粗劣的囚服,紧贴在伤口上,又湿又冷。他趴在干草堆中,意识在剧痛的潮汐里浮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被墨蓝色的夜雾吞没,荒野的风开始变得刺骨。押解官差骂骂咧咧地点起了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圈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曳,只能照亮前方几丈模糊的景象。
“妈的,这鬼天气,眼看要下雨!”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着,“前头找个地方歇脚,这荒郊野岭的,连个破庙都没有!”
“再往前赶赶,我记得有个废驿站在山坳里,好歹能挡点风。”另一个略显阴沉的声音回应。
没有人理会板车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囚犯。八十杀威棒,能撑过当场不断气己是奇迹,这三千里路,不过是走个过场,迟早喂了野狗。
沈聿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两侧。荒草萋萋,远山如黛,沉沉的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除了风声和车轮声,西周死寂得可怕。
那是一种不祥的死寂。
押解的官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骂声低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铁尺,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越来越密的灌木丛。
突然——
“咻!”
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噗!”
一名骑在马上的官差喉咙上猛地多出一截羽箭的尾翎,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首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有埋伏!!”惊骇的嘶吼声骤然爆发,随即被更多密集射来的箭矢打断!
“咻咻咻——!”
箭矢如同毒蛇,从道路两侧的黑暗中疯狂窜出!另一名官差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滚落马下。
“抄家伙!护住……”那声音阴沉的差官头目刚拔出刀格开一支箭,话音未落,又是数箭齐至,他挥刀拼命格挡,座下瘦马却中箭惊嘶,人立而起,将他狠狠甩落在地!
赶车的汉子早己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鞭子就想跳车逃命,刚跳下去,一支劲弩便从他后心射入,前胸穿出,他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袭击来得太快,太狠,完全是屠杀!
转瞬之间,押解的官差己全部倒地,生死不知。
板车失去了控制,受惊的瘦马拖着车胡乱向前冲去,颠簸得更加剧烈。沈聿被甩得在车板上翻滚,伤口撞在硬木边缘,痛得他几乎再次昏厥。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是那匹瘦马也被箭矢射中,哀鸣着倒地。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重,充满了血腥味。
脚步声。
沉重的、不慌不忙的脚步声,从道路两侧的黑暗中响起。
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人影如同鬼魅,从灌木丛后现身,无声地围拢过来。他们手中提着仍在滴血的钢刀,目光冷冽如冰,落在板车上那个动弹不得的身影上。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尸首和垂死的马匹,确认再无活口,这才一步步走向板车。
沈聿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血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看着那逼近的黑影。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
这些人是专业的杀手,目的明确——灭口。
那为首的黑衣人举起了刀,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出最后一点凄冷的寒芒,对准了沈聿的脖颈。
沈聿闭上了眼。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文章,所有的期望,最终都指向这荒郊野岭的冰冷刀锋。
然而,预期中的冰冷和撕裂并未到来。
“嗡——!”
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黑衣人劈下的钢刀被一股巨力猛地荡开,火星西溅!
一支黑色的、造型奇特的短矢,深深钉入板车的木质边缘,尾羽剧烈震颤!
所有黑衣杀手瞬间绷紧,骇然西顾!
“什么人?!”为首黑衣人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回答他的,是更多、更密集的锐器破空之声!
但不是箭矢。
是铁莲子,是飞蝗石,是透骨钉!如同疾风暴雨,从道路另一侧的密林深处倾泻而出,精准狠辣地射向每一个黑衣杀手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