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惨白,透过高窗上粗大的木栅,切割出几道冰冷的光柱,尘埃在其中无声飞舞。
刑部大牢深处,特有的阴湿霉烂气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凝固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偶尔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压抑的呻吟声从更深的黑暗中传来,反而更衬出这一片死寂。
沈聿己被“请”回了他最初待的那间狭窄囚室。石床冰冷,空气里不再有茶点的味道,只有牢狱固有的绝望气息。门外的守卫换成了陌生的面孔,眼神如铁,不再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快到了。那两篇文章激起的波澜,似乎正将他推向一个更凶险的漩涡中心。保护性的软禁消失,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铁锁哗啦作响,牢门被推开。
两名面无表情的狱卒站在门口,身后是那名曾去察勘公廨传旨的、面白无须的太监,此刻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眼神冰冷地扫过沈聿。
“罪员沈聿,接旨。”
声音尖利,不带一丝人气,在这死寂的牢狱中如同丧钟敲响。
沈聿整了整那身早己皱巴不堪的青衫,缓缓跪倒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额头触地,一片冰凉。
太监展开绢帛,刻板的声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查顺天乡试考生沈聿,涉嫌科场舞弊一案,经三法司复核……”
冗长的官样文章,字字句句,却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然,涉事证人翻供,称此前指证皆受胁迫,所言不实。另查,物证笔迹存疑,难以采信……”
沈聿的心猛地一跳!翻供?物证存疑?
那太监的声音毫无起伏,继续念道:
“……然,沈聿于贡院门前,惊扰圣驾,妄议朝政,语多狂悖,其行骇俗,其心难测……虽舞弊之证未实,然冲撞之罪难饶!”
语调陡然转厉!
“为肃科场纲纪,以正视听,着即——革去其生员功名,杖八十,徒三千里,遇赦不赦!钦此——”
最后的西个字,如同冰雹砸落,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
革功名,杖八十,徒三千里,遇赦不赦!
杖八十,几乎是死刑的另一种说法,多少壮汉都熬不过五十杖!即便侥幸活下来,三千里流放之路,风霜刀剑,瘴疠毒虫,亦是九死一生!遇赦不赦,更是断绝了所有侥幸的可能!
这不是清白,这是用另一种方式,将他彻底碾碎!
“罪员……谢恩。”沈聿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紧贴地面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狱卒上前,一左一右,将他粗暴地架起,拖出牢门。
长长的甬道,昏暗不明。两侧牢房里,有麻木的眼睛透过栅栏缝隙望出来。
他被拖出大牢,刺目的天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
刑部衙门的行刑院坝,早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三法司的官员、刑部掌刑的胥吏、持棍而立的皂隶……还有,主位之上,面无表情的监刑官——竟是阁老陈望!
陈望的目光与沈聿有一瞬的交错,深沉如古井,无波无澜。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机会申辩。
他被死死按倒在冰冷的行刑凳上,手腕脚踝被牛皮索紧紧捆缚。粗糙的木屑气味冲入鼻腔。
一名胥吏高声唱喝:“验明正身!行刑——”
冰冷的盐水泼在背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