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拯救者 硬币雪山
李西望很难形容自己对这一拳的接受程度, 软绵绵的又极具攻击力,但总归是不太真实的。
他收起心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开车上。
跟着雷达图经过又几个小时的奔波,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太多值得一提的大景观,但也遇见些小型风暴。
那场被科普过,做过笔记的超级单体风暴荆岚自然也没能遇见。
都是为了追上这场风暴, 以至于现在的路线已经偏离了李西望最开始计划的线路。
但总体来说也不算太脱轨, 毕竟追风这件事,本来就有太多不确定性。
「浪漫的精髓就在于不确定性, 就像这趟追风, 最重要的并不是追到风。」但李西望怕她失望, 他看着趴在车窗沿的荆岚,她正把手掌伸出窗外,似乎想要抓住从指尖匆匆掠过的风,她很喜欢这种抓风的感觉。
荆岚收回手, 面向他,心不在焉地说:「不重要吗?」
她张了张嘴, 还是没有问出口, 心里却忍不住想问:真的看得见?怎么可能会有龙卷风,连尘卷风都没遇见?
她在手机上搜索过, 整个草原区,出现龙卷风的概率并不大,并且地域辽阔,就算发生了, 能恰巧碰见的概率也低得可怜。
「你真的觉得我们计划这场活动只是单纯追龙卷风?」
「不然呢?」她没什么深刻到足以写篇论文的高大上想法,反正她是仅仅因为龙卷风才决定留下来的。
荆岚觉得自己是个特别矛盾的人,有时候觉得活着也就那样, 但又不太想死,可能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格外迷恋生死一线的刺激吧。
除了原生家庭带给她这样的性格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个神秘的拯救者也有很大的占比。
神秘的拯救者,听起来是一个特别中二的词语,但荆岚想不到其他词语来形容。
雪山上救她的人和那个给了她六十一块的人,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这两个同样全副武装的身影都会重合。
为了验证这一荒谬的想法,她多次联系夏岗雪山的大本营,找一个姓王的向导,在主峰救过一个女孩儿,样子不清楚,肩宽背挺……
倒是真有人联系她,她也去见过,说实话,她完全记不得那人的模样,可她一眼就知道,来的这个王导不是她要找的人。
后来事情太多,这件事只能藏在心里,随着时间沉淀。
现在就算那人突然站在她面前,她也怕是认不出来了,除非再穿成那个样子。
荆岚握住脖子上挂的吊坠,她临走前在雪山脚下捡到一块白水晶,后来把那枚一元硬币镶嵌在了这上面。
那块水晶质地温润,刚好大硬币一圈,荆岚把它戏称为雪山赠与她的礼物。
李西望瞥她一眼,这一路颠簸,确实无聊,他非常理解。
「追的不是风景,是过程。」
「过程即意义,我们追风暴,不是为了征服它,而是为了理解它,更是为了理解自己,人生的主角永远是自己,享受什么是由自己决定的。」
追风者,一个听起来特别励志的词语,在恐惧中航行,去丈量自然,还能感悟人生。
荆岚觉得这男人糙的时候是真的糙,像个莽夫,但讲起大道理来也毫不含糊,又像个老学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接着她又想到一句,不怕流氓有文化,更怕色狼有耐心。
不过色狼是谁,还真不好说。
李西望这边在励志教育,却听见荆岚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她笑声轻盈,笑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沉下声音:「很好笑吗?」
荆岚转过来,抿着嘴点点头,表情竟有些少见的娇俏狡黠。她懒懒地靠在椅背和车窗的夹角,支着一双有些上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上下扫视着他,还伸出双手挡在眼前,不知她在看什么。
李西望也莫名笑了一下。
「你有多高?」
话题跳得太快,李西望摸不清她的脑回路,但还是答道:「可能…189,有事?」
「哦,没事儿,挺高的。」
荆岚觉得自己魔怔了,刚才那瞬间,她竟然觉得李西望和那个人很像。
硬币男曾经很自豪地炫耀说:「小豆芽,看什么?哥哥187!」
男人大概都很在意身高,这两个数字听上去不像是虚报的,而且李西望这个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会自称哥哥的人。
想到他要是自称哥哥,荆岚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太恐怖了。
她敷衍的回答让李西望觉得有口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你改过名字吗?你从小就姓李吗?或者说有什么行走江湖的艺名?」
这是什么问题?李西望太阳穴青筋一跳。
她还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因为我爸姓李,所以我从小就姓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天入地都叫李西望。」
不知道刚才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就换来这无厘头的一串蠢问题?
「凶什么?普通交流都急眼,情绪一点儿都不稳定!」
哈?
李西望有点儿被气笑了。
好久没人说他情绪不稳定了,连他都不稳定的话,世界上情绪稳定的人恐怕没几个了。
「没凶。」
他软下语气,这下总不能还说他情绪不稳定了吧。
荆岚很吃这套,轻哼一声后又转头看风景,玻璃映出了她勾唇轻笑的模样。
李西望无声叹气,还真让她给拿捏住了。
可没过多久,荆岚又问了一句,「你……去过雪山吗,比如夏岗?」
李西望沉默期间,她看见他狠狠皱了一下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有这么难回答吗?
「问这个干嘛?」李西望尽量平静地保持语气的稳定。
「想到就问了呗。」
「那没去过。」
「哦。」
荆岚说完便转头看风景了,没看见李西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甚至隐隐有些颤抖。
有一些事,他实在不想提,他恨不得自己从未去过。
期间车队的胖子来了电话,他接起,带着点不耐烦:「喂?」
「哥,我没看清路,车开沟里去了。」胖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电流音传过来。
那句没看清路,让李西望眉心一跳,狠狠闭了闭眼睛,原本心里还残存的烦躁被怒气取代,但思及旁边有人,只能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克制着语气问:
「到底什么情况,有事没?」
「车没事。」
「老子问的是车吗?」李西望彻底怒了,这冯胖子脑回路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
胖子赶紧解释:「不是,哥你别生气……人也没事,轮胎刚好卡沟里了。」
李西望对着听筒骂他没长眼睛,他车上这么多人,还好只是陷进去,没侧翻,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我说没说过,安全最重要,要真出事了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眼睛长裤.裆里当扣子使吗?」
他语气暴躁,狠狠出了一口气,拳头砸在方向盘上,荆岚被他这个样子勾起好奇心,倚在座椅夹角欣赏李西望发火。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然而荆岚却从他的暴怒之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眼睛深处,那一闪而过却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后怕。
特别是听见胖子说,谢子扬头磕在窗棱上的时候,他瞳孔瞬间的紧缩。
不过还好,只是磕红了点儿。
那头的庞力在劝和:「没事没事儿,害,是突然冲出来一头牛,小胖避让不及,只能这样。」
他开的外放,那边声音很嘈杂,荆岚听见谢子扬骂骂咧咧的声音,说他镜头磕碎了,要赔偿。
胖哥一直道歉,周甜也在细声劝他,说他不听指挥,非要把相机伸出去拍照,那头牛才突然……
「你别说话!男人的事你别管,换镜头的钱你出吗?胳膊肘往外拐。」
声音太多太杂,还有她不太熟悉的女声出现,意思大概是站谢子扬这边,说什么要团结起来,不怕他们。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荆岚听着头痛,按着太阳穴,还团结起来呢,合着当自己进贼窝了?
「别吵了,这钱我出。」
李西望关掉外放,一锤定音直接挂了电话,伸手揉了两下鼻梁。
「你为什么要出这个钱?」
荆岚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西望。
人傻钱多吗?
「干这行的,吃点儿亏就吃点儿亏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听说吗?和气生财。」
李西望也不知道她急个什么劲儿。
「行,你有钱,随便你,反正和我没关系。」荆岚冷哼一声,她觉得李西望不像是会吃这种哑巴亏的人,但他还真就吃下了,「这么有钱,不如送给我好了。」
她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语气不太好。
「其实……没事儿,我们这边有责任。」李西望似乎是要解释什么,但最后话头一转,还是揽下了责任。
荆岚没注意,只认为他怂。
李西望也没解释,就当是他怂吧。
他没有告诉荆岚的是,有时候看见谢子扬,就会想起另一个人,同样喜欢摄影,同样一头卷毛。
第22章 火烧雨 欲拒还迎的留白
当他们开到著名边城的时候, 正值日落时分,李西望告诉她,前方正酝酿着一场非常壮观的风暴。
公路上靠边停了很多车, 车主游客都纷纷下车拍照。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场面太过罕见。
远远望去,暖橘色的夕晖浸染天地, 视线所及之处, 一个巨大的套娃静静伫立,圆润的轮廓披着一层融金光晕, 四周簇拥着尖顶、拱窗的彩色建筑。青蓝色和橘黄色把天幕强势地分成两半, 青蓝色那头暴雨倾泻如注, 然而另一头汹涌着一片惊心动魄的赤金。
彷佛是一场撕开混沌的斗法,黑云猛烈翻滚,孕育着闪电,金色强势地撕开黑幕倾洒下来, 缓缓下落的太阳任性地挂在天上,大雨像雾一样散在空中。
赤金色的云层红得如同被点燃了, 半边天空如火般在黑云中燃烧, 霞光由粉色逐渐变为浓烈的橘。
火烧云荆岚知道,但没见过这么壮观的, 而火烧雨,她更是第一次见识。
一边是阴郁的雨,一边是炽烈的「火」,竟在这方天地之间奇异而默契的共存着。
「你好, 美女,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一对年轻情侣拿着手机过来,殷切地看着荆岚。
「行, 但我不太会拍照……」
「不会的,我刚刚看了一圈,感觉这里最会拍照的人就是你了。」女孩打断她的不自信发言,就是认定她了,强势地把手机塞到荆岚手里。
这……怎么看出来的?
小情侣已经在位置上站定了,期待地对荆岚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可以多拍几张,到时候我们可以筛选的。」许是看出荆岚的犹豫,女孩叫她只管拍就是。
那行吧,以量取胜也是一种办法。
她举起手机,连续拍了不少,但总觉得差点意思,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荆岚觉得或许是姿势的原因,开口指挥:「要不,换个姿势吧?」
这拍出来的比例实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比例。
而一旁的李西望看着她先是站着拍,又半蹲,最后直接蹲在地上找角度,一会儿横排一会儿竖拍。
一顿操作看似专业,实则能看的没几张。
「你是不是抓过麻雀?」
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伸手握住荆岚细白的手腕。
温热带着一丝粗糙的感觉从荆岚手腕处传来,她愣住,然后被强势的气息包围,李西望的身体从上方笼罩过来。
「什么?」荆岚不理解的同时抬头,他也正好垂眸看她。
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下颌线下面有颗淡色的小痣,随着他喉结的滚动上下起伏,近到他只需要再低点头,就触碰到了她的鼻尖。
「听说抓过麻雀的人手才会这么抖。」
他手上用力,稳住了荆岚发抖的手。
李西望的气息干净但浓烈,带着一股滚烫的温度,从他们接触的皮肤蔓延至她的全身,像一张大网,全方位地罩住她。
擂鼓一样的心跳被无限放大,时间也好像被拉长,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并无限回放。
荆岚忘记了反驳她没有抓过麻雀的事。
「上来点儿。」?
什么上来点?
荆岚觉得自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从他手上传来的力度带动荆岚的手,手机被微调了个角度,李西望另一只手两指缩放屏幕。
「拍吧。」
荆岚听话地按下了拍摄键,屏幕中的小情侣正好在此刻转头亲吻,后面是大雨中的夕阳,时间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不需要点进去确认也知道,这张照片拍得美极了。
直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挪开,荆岚才完全醒神。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荆岚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李西望已经功成身退,淡定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摩挲着手腕,那温度似乎打上了烙印一般,磨灭不去,她看着他,心思百转千回后,扯起嘴角笑了笑。
女孩儿兴奋地跑过来,接过手机从第一张一直划到倒数第二张,脸上都保持着礼貌又震惊的笑容。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愣了一瞬后,突然尖叫起来,嚷着要发遍全网,「哇!人生照片!这也太好看了吧!」
荆岚撩撩头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动忽略了旁边那道低沉的哼笑。
人各有所长,她不过只是不擅长拍照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帅哥,我们帮你们拍一张吧。」女孩儿拍到了满意的照片,心情极好,看着眼前这对俊男靓女,有些手痒。
「啊,不……」
「行啊。」
荆岚刚开口想拒绝,李西望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她仰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万一她拍得比你还差,就不好意思怪你拍得难看了。」
李西望低头在荆岚耳边说悄悄话,以一种新奇的角度安慰她。
是吗?
荆岚半信半疑地站过去,还是不要拍得太难看吧?
「靠近一点嘛,隔这么远,都出画了。」
「对对对,再近一点儿。」
「你很紧张?」李西望单手插兜,很随意地站在路边,低下头看着荆岚,不经意瞥见她被风吹得正缓缓滑落的衬衫,细细一根吊带围住锁骨,白皙的肩膀若隐若现。
荆岚感觉身边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加速的心跳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凭什么紧张的是她?
「我为什么紧张……」
荆岚狡辩的话还没说完,刮起一阵大风,肩膀上掠过一点灼热,电光火石之间,滑落的衬衫重新稳稳套在了身上,肩膀上那只手也没有撤去,虚虚搭着。
荆岚愕然抬头,撞进了他深邃的瞳孔之中,四目相接,他眸色未动,但有那么一瞬间,荆岚似乎在他眼里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情绪,转瞬即逝,遂恢复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淡漠。
只听他带着暗哑的声音一本正经道:「风太大了。」
风太大了?所以他是怕风再吹落她的衣服。
合理。
合理个屁!
荆岚伸手拢衣服,指尖不经意勾到他垂下的小手指,清晰感受到了他小拇指那剎明显的痉挛。
哼,谁说只有她一个人在紧张的?
她耀武扬威般抬头炫耀,食指一下一下抠着他的小拇指,李西望看见她如小孩般幼稚的行为,轻笑一声,覆手捉住了她作乱的手指。
荆岚挣扎一番后,索性任由他握住。
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似乎也拍完了,招手叫他们过去看,二人这才收回握在一起的手。
李西望去拿手机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呼出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冷静。
而她也不知道,走在前面的男人默默收拢手指,把那丝温热攥进手心里,心里在反思刚才的行为是否太超过了?
不过谁让她先点火的。
两个各有心思的男女一前一后走过去,拍照的女孩咧着嘴竖起手机,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杰作。
「电影封面也不过如此了啊,哇啊啊啊,这张,还有这张,这张……但我最喜欢这张,也太有氛围感了吧!」
女孩兴奋得跺脚,一张一张划过,又翻回去停在了某一张照片上。
这是……
李西望正好为她提衣服的那瞬间,荆岚这才清楚地看见当时两人的状态。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李西望低头垂眸看着她,荆岚侧头,目光所至是他脖间锁骨处的黑绳坠子。
不知为何,荆岚看得有些脑热,还好现在风大,否则她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下一张是她抬头和他瞬间的视线相接,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李西望的身上,就像是在和他脖间黑绳紧紧缠绕在一起。
照片里,她微扬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他低头时目光温柔缱绻。
两人之间每一寸的欲拒还迎的留白,哪怕只是头发丝的交缠,都远比直接相拥更令人浮想联翩。
「怎么样?哎呀,这两张我都特别满意,这张氛围感爆棚,这张呢,又有种不可言说的宿命感。天吶天吶……」
女孩沉浸在她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停展示着她最为满意的照片。
对荆岚来说,就像是场景重现后又反复轮播,她的肩膀,手指,被他触碰过地方都像身后的云一样烧了起来。
她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游刃有余。
屏幕被强制熄屏,李西望接过手机,疏离却礼貌地向这对热心小情侣道谢。
「呜呜,我可以单身,你们一起要好好在一起……」
女孩儿握紧双拳,眼神热切,说出来的话却同时震惊了在场三个人。
他男朋友:「宝贝你在说什么!我们也不能分手!」
男生强制地把她带走了,怕再待在这,他就莫名其妙变单身了。
李西望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只是微挑了下眉头。
他们走后,没了咋咋呼呼的环境,两人之间的相处多了几分不明不白的暧昧。
「刚才她叫我们好好在一起,你怎么不解释?」荆岚笑得意有所指。
李西望轻飘飘甩来一句: 「是吗?没听见。」
装聋作哑倒是擅长。
「年纪大了,该看耳科就去看!」
远方的暴雨还在下,夕阳却已至尽头,橘色和粉色浩浩荡荡地铺洒在天空,在云卷云舒间缠绕变换。
旷野的风,燃烧的云,悲鸣的雨,和一个让人心烦意乱的男人……
「再想什么?走了,再等一会儿雨就淋过来了,到时候就不是火烧雨,而是雨浇你了。」
李西望潇洒地把手机抵在指尖旋转,说着不太好笑的冷幽默。
离开前,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一首英文歌,翻译过来也有火烧雨的意思。
或许暴烈的爱,真能穿透雨幕,将天空焚毁。
第23章 山风岚 假装镇定
李西望估得不错, 他们离开后没几分钟,就下起了大雨。
前方的天空还是橘色的,他们没有在满洲里停留, 进去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加满了油就离开了。
经历了刚才这一遭,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默的暧昧,不过还好, 车里播放着音乐, 显得没那么安静。
下一首音乐就是她上车时哼唱的英文歌,荆岚斜眼地看了李西望一眼, 别有深意。
真巧啊。
这个时候又不耳聋了?
她记得那个时候他正专心看着手机, 应该是在看观测数据, 并没有关注她,李西望解释过,他们这一行就是要不停注意雷达数据变化,因为天气瞬息万变, 要时刻判断风向和云层轨迹。
李西望从口袋里掏了个东西,随手扔给荆岚, 她条件反射接住后才发现是什么。
「你哪来的?」
「捡的。」
他不咸不淡地胡说八道。
荆岚:「……」
「哪捡的?怎么不多捡几个?」
李西望轻哼一声, 继续胡诌:「我脸皮薄,不好意思捡太多, 多少给别人留点儿。」
荆岚摆弄着手里的物件,是个小套娃。
她在中控台上一字排开,特别精致的绘画工艺,可以看出和第一天在民宿房间里的那个做工有天壤之别。
那个像普通玩具, 这个才是艺术品,最小的一个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画风和做工却一点儿都不马虎。
怪不得她从厕所出来的时候, 见他没在车上等,反而在她后面才上车。
她玩了会儿要还给他,李西望不接,「送你的,看你边走边看,就当是我给队员发的福利了。」
荆岚笑了:「不是捡的吗?拿捡的东西送人,你好意思吗?」
「……爱要不要,不要就给我放在前面。」他表情微变,语气生冷。
生气了……荆岚也不再逗他。
「这么好?到时候旅程结束了,我回去之前是不是得给你送面锦旗,中国好领队。」她托着手里的套娃,整个人靠过去盯着他看,手肘撑在扶手箱上,安全带都绷直了。
李西望这回倒是肯分出神看她一眼,一字一句道:「不需要,坐好。」
荆岚啧了一声,重新靠回去,也不明白为什么车内的气压似乎更低了,男人的脸,也是说变就变。
她看着手里的精致的套娃,想着应该不会太贵,毕竟再精致也就只有那么大点儿,于是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直到后来某天,她无意间搜了底座上的名字,得知这家手作店里这种款式的,最低也要四位数。
音乐播放到尾声,荆岚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开口询问:「刚拍的照片,传给我吧。」
「可别误会,我就是……想留个纪念,也不是说我们的照片,我是说,火烧雨的……」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还没说全乎,旁边直接把个手机丢了过来。
「密码?」
「没有密码。」
这年头手机不设密码的人,还真是少见,甚至屏保壁纸都是手机自带的款式。
荆岚隐约记得,他连微信号都是最原始的wxid_加一串乱码,这么复古的人,能给自己微信换头像也是一种突破了。
找到微信,点开后看见他的置顶是一个群聊,大概是几个领队之间的小群,名字叫「追风者听风而行~」,看头像位置他是群主,但想必这个群名也不是他改的。
她在搜索框没搜索到自己的名字,只能往下滑找聊天记录,好的很,连备注都没给她改,还是叫山风。
荆岚瘪嘴,恨恨地甩过去一个杀伤力不大的眼刀,李西望接收到了,但显然不知所意。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在民宿的时候,他叫她下来集合,准备出发,荆岚没看见,他便上楼去找了她。
荆岚在相册里找到了今天的照片,全部选上后还发现了之前用他手机在九曲河拍的照片,她都忘了在这里拍过照片的事情。
几张同样场景的照片,她都勾选了发送。
随着腿边的手机震动,发送成功,她偷偷瞟了一眼李西望,然后删掉了那张以他为主角的照片的发送记录。
退出之前,看着他空白的聊天背景,心思一动,操作了一番,换上了自己的照片。
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要是有人拿着荆岚的手机太久,她会没有安全感,但李西望似乎根本不在意荆岚用自己的手机干些什么,所以也没有催促,甚至连眼神都没甩过来一眼。
准备把手机还给李西望的时候,一条最新消息被顶到了上面。
芝:【我明天结束工作后直接飞东城,到时候见。】
荆岚锁屏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人又发了条信息。
芝:【好久不见,想你了,哥哥~】
她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僵硬,这是?一个女人……
荆岚无比肯定。
女朋友?前女友?
叫哥哥?
难不成是妹妹。
荆岚抿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伸手把手机递给李西望,非常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有人给你发消息。」
「嗯,放那儿吧。」
男人看也不看,下巴微转点了点扶手箱,示意荆岚直接丢在那儿就行了。
「你……不看看?万一是什么很重要的人,给你发的很重要的消息呢?」
李西望轻哼了一声:「找我的人多了去了,真有那么重要,谁还发消息啊?电话早响了百十遍了。」
荆岚道了声哦,便安生坐在位置上,手指无节奏地敲打着车门把手,心思百转千回。
烦躁地打开手机,理所当然看见了从他手机里发过来的照片,荆岚对着那张粉橙色火烧雨背景的合照出了会儿神后,又依次看了其他几张照片,最后摁熄了手机,一张都没有保存。
「叹什么气?」李西望单手把着方向盘,伸手捏了捏肩膀,顺势扭了扭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张合照,在你手机里不太方便的话,我帮你删了吧?」
荆岚再三纠结,模棱两可地委婉提醒道,至于为什么不直说,她自己也不明白。
李西望似乎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什么不方便?」
「我说,要是被你女朋友看见了,误会了怎么办,我帮你删了。」荆岚白眼翻上天,把话挑明了。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拿他的手机,没曾想李西望的手也压了下来。
男人的手掌心覆盖在女人的手背上,荆岚甚至能感受到她指腹和掌心处的薄茧,两人都愣了一瞬,但很有默契地,谁都没有先撤出去。
播放器的音乐跳到了一首很有氛围的歌,荆岚转动眼珠看着显示屏,名字叫《假装镇定》。
……
假装镇定,在你身旁坐立,假装镇定,藏好心底涟漪。
这微妙距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拥挤空气,是心动溃败的痕迹。
话题绕了几个圈,假装聊着下雨天。
却在对视的剎那,伪装瞬间都蒸发,是呼之欲出的回答。
……
这瞬间,时间彷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荆岚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痉挛了,她目视前方,清楚感受到覆在手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动了动,轻微地刮过她凸起的腕骨。
他指腹的粗糙感带着干燥的触感,像细砂纸用最轻柔的一拂,擦过她关节处光滑细腻的皮肤。
于是从腕骨处产生的触电感一直顺着手臂向上延伸,落到她心里时只剩下了一圈一圈的酥麻,荡起看不见却又无比真实的涟漪。
李西望先动,收手之前似乎是不经意的握拳,捏了一下那纤细的手腕,随后那手虚握成拳,搭在方向盘上。这次,不只是忘了还是怎么,他没说抱歉,只有他吞咽口水时喉结无声的滚动。
「不用。」
他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方向盘。
经此一遭,荆岚心悸得断了篇,不用什么?
哦,不用删。
手机因触碰亮起的屏幕,无声地见证了刚才那场发生在方寸之间,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的暧昧交锋。
天色渐沉,前方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亮,这是一条修在边境在线的公路,来往的都是旅客,路上有不少露营地。
李西望停车去和营地的老板交涉了,荆岚对这环节没兴趣,便独自观察这个有些规模的蒙古包露营地。
和昨晚他们借宿的牧民家的蒙古包不太一样,这里看起来干净整洁许多,一个一个蒙古包整齐地排列在草地上。
看起来是个才营业不久,所有的装潢都很新。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道沉闷的鼓声,旅客们纷纷从蒙古包里出来,欢声笑语地聚集在中间圈出的空地周围。
荆岚瞧见路边立着的易拉宝,写着九点有场特色篝火晚会,现在离九点还差20分钟。
她绕到营地的最后面,看见圈起来的羊圈,想着去逗会儿小羊,刚走到羊圈边,不知从哪儿蹿出个穿着袍子的男人。
「想和小羊羔拍照吗?「
男人手里正好抱着个小白团子,许是上一个拍完后准备放回羊圈。
「还有这种服务?」荆岚看着这只眼神呆萌的羊羔,想起在奶奶家抱过的那只小羊,还真起了心思。
工作人员见她有这个意思,伸手到袍子里掏出一张二维码:「60块钱,半个小时。」
「……」
荆岚转头就走。
「诶——晚上了,光线不好,给你打折,算你五十块好了。」那人在后面不折不饶地招揽着客。
小羊很可爱,人也很有礼貌,毕竟明明可以直接抢钱,还非得给她拍照。
日落后,只剩遥远天边的一丝余晖,黑漆漆一片着实没什么好看的,荆岚绕了一圈,又绕回了接待处,李西望站在门边,看见她后便点头让她过去。
「去哪儿了?别乱跑,过来!」
李西望这一嗓子让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荆岚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没动,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彷佛叫的人不是她。
男人插兜倚着门框看着她演,见她还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啧了一声后抬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西望从头到脚扫视过她,确认她没什么事后便放下心来。
「又装雕塑呢?」
李西望在和营地老板确认房间的时候,听见了几个男人的对话,他们也是来办入住的。
高个男:「你看见没?刚有个美女,是我喜欢的菜。」
旁边的瘦猴应声:「看见了,那模样身段,啧~「
戴帽子的男人瞇着眼睛似在回味:「穿这么少,那小风一吹,腰细得勒。」
「她一个人,好像往那边走了。」
其中一个人意有所指地看着一个方向,剩下两个心领神会地跟着他出去了。
李西望正好录完身份信息,在填登记表,留神听了一下,起初只是跟着声音看了几个男人一眼,填好表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荆岚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那瞬间脑子里好像炸开了一团火花。
他疾步出门,刚走到门便看见荆岚从另一个方向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李西望一时没压住火气和着急,吼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李哥紧急公关:不要误会,不是暧昧对象,暧昧不了一点点!!
*感谢本章出现的世界上还不存在的bgm《假装镇定》
第24章 篝火会 热?哪儿热?
荆岚有些不爽, 他凭什么吼她?于是别过脸去没有搭理他。
「冷不冷?」
李西望站在她前面,为她挡去大部分吹来的风,放低语气, 已经有些低声下气的意味了。
「不冷!」
荆岚忍住想揉手臂的冲动,刚才她在附近逛的时候,就觉得今晚温差特别大, 身上的衬衫是轻薄款, 御不了寒,想回来加件衣服。
脸侧突然多了一股灼热。
李西望的手背贴在了她脸上, 传回来冰凉的体感, 嘴挺硬, 口是心非的典型,他直接脱下了身上的冲锋衣。
「你干嘛?我准你摸我了吗?你这叫耍流氓。」
荆岚抬头,脸上似乎还停留着那点灼热,然后烧红了耳垂。
李西望低头看着她, 她本来就长得好,不化妆时一张脸清冷但明艳, 今天妆容精致, 眼线微挑,红唇张扬, 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这样的女人,是在人堆里也不会被淹没的类型。
此刻她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由于眼皮很薄, 抬眼时双眼皮上支起一片阴影。从李西望的高度看下去,不想在生气,倒像是撒娇。
「嗯。」李西望上前很自然地抖开衣服, 披在荆岚身上,揽着她的肩转了个方向后,才撒开了手,「走这边。」
脱了外套,他身上只剩下一件有些宽松的黑色背心,让人垂涎的身材就这么露着。
「你不冷?」荆岚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肱二头肌,他绷得更紧了。
「热。」李西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荆岚挑起眼睛,小跑过去,倒退着走在他跟前,「哪热?」
李西望很无奈,明知她是故意的,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能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转移话题,「好好走路,看路。」
荆岚转正身体,就这么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衣服上留着他的温度,蓦然想到他手机里那条消息,她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肩,扯起嘴角无意义地笑了一下:「我穿你的衣服合适吗?我男朋友要是在外面给别的女人穿他的衣服,他就变成前男友了……」
一句话,很显然两个人各有各的重点所在。
李西望停住脚步,面向她:「你有男朋友?「
「你管呢,你不也有女朋友吗?」荆岚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否认他的话。
在李西望这里,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
确实,她这样的女人,有男朋友也不奇怪,但有男朋友还撩别的男人是不是不太好?
再然后,他才回味过荆岚后半句话的意思,女朋友,他哪儿来的……
刚想反驳,那女人已经打开门把他拦在门外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角,盯着紧闭的木门,半晌后,才离开。
房间里,荆岚在里面愤懑地转了几个圈,脱下身上不合身的外套丢在床上。
荆岚不愿再细想,瘫在床上看了看房间环境,大量羊毛毡的软装,还有地砖,独立卫浴能洗澡,很豪华。
说到洗澡,她洗漱的东西都还在车上,正开门准备去找他,电话响了。
*
李西望离开后去了停车场,把荆岚行李带了过来,到她房间的时候她正好在通电话,他无意偷听,声音却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没什么打算,我已经顾全大局,退出了,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当场发飙已经很给面子了,最后说我太敏感了。」
「当初临时换节目没通知我的时候,他们把我当人看了吗?」
「……」
李西望走远了些,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后才敲响了那扇半掩的门。
「没关。」里面传来的声音恹恹的。
「你的行李,对了,这里提供晚饭,去吃点儿?」
李西望小心观察着荆岚,看出她心情不太好。
「不想吃,你去吧。」荆岚捞起放在床边的冲锋衣,走到门口丢给他,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半晌后,她发现那人还没走,猜到他可能听了墙角,情绪有些上来了。
「谢谢,不过我要洗澡了,这么喜欢听墙角,是不是还喜欢看人洗澡啊?想看吗?」
男人皱眉不语。
「不看就g……出去。」或许是知道自己的话太伤及无辜,她撤回了一个滚字。
砰一声,门被关上了。
李西望被她突然的尖锐刺得愣在门口,继而想到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通话内容。
他明确地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地在意这件事情,可看见她明显通红的眼尾,李西望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握了下拳,无奈摇头,嘴角染了些自嘲,他还没资格知道她的那些藏起来的情绪与心事。
又何谈去安慰。
既然她不想被人打扰,那他就离开。
营地前面是被圈出来的一大片空地,现在正灯火通明,篝火晚会已经开始了。
他刚拖着行李过来的时候,本来是想告诉她氛围很好,可以去体验一下。
李西望坐在支起来的小桌子边,看着点火仪式结束,游客们在本地人的带领下围成一圈,唱歌跳舞。
眼神却不自觉落在远处某个只能看见一个角落的蒙古包上。
没由来的燥热从胸腔蹿出,他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却又在下一秒颓然地坐回去,眼前是热闹的人群,脑子里却像是有台老式电视机在播放雪花噪点。
最终,所有翻腾着的情绪都化做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李西望摸到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根,借旁边烘托氛围的小火堆点燃了一根。
「帅哥,要不要一起啊?」
一只细白的手伸到他面前,手上戴着熟悉的红色珠串。
他手上抖了抖,烟灰落在地上,猛地抬头……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前来搭讪的女孩被拒绝了,有些遗憾地看着这个气质独特的男人。
哎可惜,刚才他抬头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次旅游有艳遇了,然后就被突然的冷脸吓到。
好凶的男人……
*
荆岚把李西望赶出去后就后悔了,但让她立刻把人叫回来,也是不可能的。
茫然地在床上呆坐了会儿才打开行李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自浴霸兜头淋下,荆岚头脑一片空茫,有种被全世界背弃的感觉。
淋下的水和上午那场暴雨重合,房间外的击鼓声也如雷鸣一般。
「每穿过一场暴风雨,就迎来一次新生。」
麦瑟尔夫·李的话似穿过时空重新回响在她耳边,荆岚睁开眼,快速冲完澡准备出门。
她现在疯狂地想见到那个人……
披上外套打开门后却见到两个陌生男人,她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算镇定地看着鬼鬼祟祟的人。
对方显然也被突然打开的门惊到了,看见里面露出的脸后立刻变得兴奋,近距离看更漂亮了。
高个子男人掏出手机,笑得吊儿郎当:「美女,交个朋友呗。」
「对对对,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喜欢和美女交朋友。」瘦猴模样的男人瞇着眼睛附和道。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他可能不太同意。」荆岚皱眉,严肃地拒绝。
「那你男朋友也管得太宽了,不如甩了他,跟哥几个混,哥哥保管对你百依百顺。」
高个男人说着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抓荆岚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地痞流氓无疑,荆岚心里嫌恶地扫了几人一眼,把着门的手逐渐用力,她勾起嘴角笑了,摇摇手里的手机,「好啊,我扫你。」
两个男人被她这一笑迷得愣神,连忙低头操作手机。
荆岚冷笑一声,手上用力,门关到一半却被从后伸出的一只手给抓住。
门后面竟然还有一个人!
这二人瞬间反应过来被她骗了,眼中露出精光,动作迅速地钻门而入插上了插捎。
荆岚没想到大庭广众的,还有流氓趁虚而入。
「滚!」
「你们这是犯罪知道吗?」
她大声呼喊,可现在外面锣鼓喧天,呼麦的,唱歌的,哪里听得见她这偏僻角落的呼救。
周围所有的人都出去参加篝火晚会了,怪不得这几人胆子这么大。
「我们本来就想单纯交个朋友,美女这么不给面子,那我们就换个方式交流吧。」
高个男抓着荆岚的手,压在门框上,不让她挣扎。
南红珠串在木料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噪音,荆岚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娇气的人,她双手用力抵住木框借力转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扭身抬腿,踢到了后面那个帽子男的下巴上。
他捂着下巴发出痛苦的吼叫。
荆岚有些可惜,她想踢的可不止他的下巴。
她没学过功夫,但好在柔韧性不错,倒也能来个出其不意,此时她第一次感谢裴佩女士曾经一次次把她关在练功房,说着她听腻了的话:「你是我的女儿,就要做到最好!」
轻易放倒一个后,其他两个也有了防备,
「你们想干什么?强.奸我?」荆岚被死死压制住,脸上却露出一抹不该出现在此时的笑,带着嘲讽的,不屑的笑。
两个男人愣了愣,他们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但现在明显有破罐子破摔那意思了。
这个女人有股让人害怕的冷静,她几乎没有露出过慌张的表情,几个男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们本就是想来看看这个女人,如果能要到联系方式最好不过,要是她不推不就顺势和他们……
「你打了我们兄弟,必须补偿!你让我们亲一个我们就放你走!」瘦猴异想天开地开口。
荆岚彻底笑出声,哪来的狗在发.情?说得出这么天方夜谭的话。
她手上不断挣扎,掌心在木板上磨破了皮,她几乎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恶心气息。
那股咸腥的臭鱼味道越来越近,几欲令她作呕。
她找准角度,拱起腰顶向那人的下.身,他一时不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吱———」
木门被从外至内用力拉开。
一瞬间,身体没了支撑,荆岚本能地用手腕借力,「啪嗒」一声,红色珠子散了一地,向四面八方飞溅开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荆岚的身体失去控制。
惊呼声还未完全出口,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以一种绝对的力量,猛地攫住她下坠的腰肢,拉入了怀里。
第25章 艳红花 今晚一起睡
荆岚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 他的手臂铁箍般在她的腰侧锁紧,力道极大让她肋间生疼。
明明隔着衣料,却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掌的热度, 彷佛就贴在她的皮肤上,浸入皮肤再一路灼烧到各个神经末梢。
荆岚的唇抵在男人的锁骨窝上,一股温热的, 带着专属于李西望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
头脑空白间,李西望放开了他。
没有怒吼, 也没任何预兆, 他像一头看准猎物正发动突袭的猎豹, 挥拳,拧臂。
高个子男人本就被荆岚撞到了敏感部位,痛呼不止时又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只一直挟制荆岚的手被李西望一拧,骨骼错位的细微「卡哒「声被淹没在喧嚣的环境中, 他杀猪般的求饶惨叫却放大了数倍。
拧腕的同时,李西望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旁边瘦猴的后衣领, 他稍一用力, 瘦猴的脑袋便狠狠撞上门框,剧痛让他几乎失声。
这强势的撞击让蒙古包都猛然一震。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黑帽子, 被男人的气场慑住,捂着下巴想偷偷摸摸缩边溜走,略一抬头,对上了李西望狠戾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干, 我是被他们骗来的!真的,哥……」
奈何李西望没兴趣听他解释,提溜着他的衣领, 一脚踹上他的小腹,把他踹到了门外,黑帽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哀嚎。
「李西望!后面,小心!」
荆岚出声惊叫,嗓子有些晦涩的嘶哑。
后面两人捂着伤处痛苦地相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眼里的狠意,准备合力偷袭,他们三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一个人?
荆岚呼声刚落,李西望便转身扫腿,把瘦猴踹翻在地,他暴戾地走过去,瘦猴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西望耳尖地听到身后有男人冲过来的怒吼,正准备回身反击,却听见吼声转为凄厉的惨叫。
他在处理瘦猴的时候,荆岚睨见高个男露出一丝阴笑,抓起旁边的铁壶,是要从后面突袭!
她心里一动,伸腿侧踢到他的使不上劲的左手腕,茶壶沉闷地摔在地上,男人吃痛捂着手,却不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两步过来,撇着他错位的手腕,狠狠地向后弯折。
他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荆岚纤细的手腕,他用的力很大,她却生生扛住,不发一声。
「放……放开。」在高个男眼中,这个本该叫痛的女人,嘴角带笑,眼里却带着一种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狠绝。
高个男扣着荆岚的手腕,感觉到手下似乎有道狰狞的凸起。
李西望对着瘦猴和前来帮忙的黑帽子拳拳到肉,二人毫无反击之力,只是不停哀嚎。
他分神注意到荆岚这边的境况,看见男人指甲抠着荆岚的手腕,皮肤上隐隐有血液流下,李西望眉头一拧。
「放手。」他沉声,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每个音节都裹挟着风暴未息的戾气。
「她不放我就不放!这女人是他娘的疯子!」高个儿脸色涨成猪肝色,手上也暗暗用劲儿。
李西望本可以一拳掼倒男人,但又怕伤到荆岚,他只好走到荆岚身后缓声道:
「乖,放手,听话,好吗?」
「相信我,我去帮你报仇。」
荆岚脑子很混乱,乱得她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手上的疼痛也变为了麻木。
时间好像回到了高二那天。
*
那时她妈妈裴佩不会再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在很尽责地努力做好一个妈妈。
只除了一点,私生活很乱。
她似乎完全放飞了自己,男朋友谈了一个接一个。不准荆岚提到她死去的父亲,尽管她本来就不会提。
荆岚下晚自习回到家,看见门口多了双男鞋,她就知道,妈妈又带了不知道是哪个男朋友回来。
裴佩从小就是被娇惯的千金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后,又遇见了荆岚的爸爸,一直托举她成就了她跳舞的梦想,所以她甘愿在事业最巅峰的时期,让出舞团首席的位置,生下了荆岚。
她此生最狼狈的时期大概就是丈夫刚出事的前三个月,她花了三个月让自己走出来,然后把一切罪责推到女儿身上。
都怪她,她要是不考试,丈夫就不会去送她,也就不会顺路去工地,更不会在看见她最喜欢,但只有遥远的老家才有的甜品店在瀛城开了分店后去排队。
只有这样想时她才又活了过来。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彷佛这样才能喘口气,巡演一去就是一个月起步,她忘了自己还有个正在复读的女儿。
后来裴佩终于回来了,成为了一个还算尽责的好妈妈,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强迫荆岚跳舞,荆岚有基础,也有天赋,但从此之后跳舞成了她最厌恶的东西。
以前的她从不给除了丈夫之外的男人好脸色,现在却对着那些男人巧笑嫣然。
荆岚小心地关上门,没有开灯,她听见了从妈妈房间里传来的那点男人女人的声音。
其实不是第一次,但她还是觉得恶心。
她真的爱爸爸吗?如果爱,怎么会……
她戴上耳机,麻木地打开英语听力,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退,荆岚终于松了口气,耳朵里念英语的男女声这才落到了实处。
直到一道强烈的男性气息袭来,荆岚被一双手臂环住,男人的唇在他脖颈间放肆。
她失声尖叫,喊着救命。
「小小年纪长得这么水灵,我看你比你妈可口多了,她毕竟年纪大了……」
「你放开我,救命,妈妈,救我!」
男人摀住荆岚的嘴,把她丢到床上,扯开她的校服,似在回味什么,「别喊了,你妈妈才不会来,她睡得可熟了,嘿嘿。」
□□像魔鬼的咒语盘旋在荆岚的脑子里面,她只能无助地瞪着天花板,挣扎到力竭。
男人的尖叫吵醒了隔壁的裴佩。
「混蛋!你放开我女儿,我已经报警了!」裴佩跌撞着闯进来,红着眼把男人掀开,扯过被子盖住荆岚的身体后,转身狠狠扇着男人的耳光。
癫狂的女人和母亲,连男人都觉得恐怖到没有还手之力。
荆岚不清楚后面的事情,只知道警车来了,他们都被带走了。
荆岚也和一个温柔的警察姐姐一起走了。
后来查出男人是惯犯,被判了几年,但在此之前,他就算不得是个男人了。
*
荆岚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手腕上被温热覆盖,李西望从后面揽着她,伸手握着她的手腕。
「荆岚,乖,放手,你会受伤的。」
「听话,好吗?」
后背紧靠住的胸膛让她冰冷的身体找回了一丝温暖,意识渐渐回炉,听见了他温柔的声音,松了手上的力度。
高个男一得到解脱便松手蹲在地上,握着脱臼的手嚎个不停。
在鼓声停止的间歇,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关注,女孩在人群里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刚刚拒绝她的男人。
他温柔地环住身前的女人,不停地上下抚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我在,别怕。」
原来有女朋友吗?那刚才那副失恋的样子是闹哪样?
营地老板匆匆赶到,李西望提着几人衣领把他们丢出去,几人不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还在狡辩。
李西望冷笑一声,毫无预兆地抬腿,把那人踹得四仰八叉,他脸上带着极重的戾气,揪住男人的头发,毫不克制地往他脸上揍了一拳,似乎还不解气,用膝盖抵住他的肚子。
人群惊呼,但没人敢在此时上前劝阻。
那男人完全失去了还手的力气,开始求饶。
荆岚从未见过李西望这么狠厉的模样,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怕他把人打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行了,我报警了,别脏了你的手。」
荆岚握住他的手臂,甚至能清晰感受他手臂肌肉紧绷的线条,李西望深呼吸之后回握着她的手腕,无意识地在她腕部摩挲,似乎在擦拭什么脏东西,又好似在确认她的完好。
止住了他的暴怒后,她站在被打得落花流水的三人面前,轻柔地笑了一下,伸手一人扇了两耳光。
掌心发麻,心里却很爽快。
她荆岚从高中起,就不是什么柔弱的女孩,她废得了一个,就不怕有第二个。
警察来得很快,驱散了围聚的人群,把主要的人带到了营地的前台主帐。
荆岚看了李西望一眼,把手中的手机交给他,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民警体谅她此时的心情,叫她先好好休息。
在她诓几人加微信的时候,就警惕地打开了录像,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篝火晚会被中断,一时间竟有些冷清。
荆岚重新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床头,拿起包翻了又翻,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个烟盒,这还是她刚来这的时候在机场买的,撕开抖了抖,抽出一根。
点燃后吸了一下,烟雾缭绕之中,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她也不知在哪儿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伤痕的女人是不会爱上吸烟的,没有受过伤害的女人,也不会爱上伤口。
荆岚低头看了眼手腕处正在流血的痕迹,随意抽了一张纸巾覆盖在上面,看着红色在上面晕染出一朵艳丽的红花。
一支烟很快便燃完了,她摁灭烟蒂又续了一支,猛吸上一口后便只是看着它在指尖静静燃烧。
不知燃尽了几根烟,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荆岚掐灭烟蒂后丢到了垃圾桶。
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待李西望终于走到门口时,她才缓缓勾起嘴角。
门虚掩着,只留了条缝,听到敲门声后荆岚说了声进来。
她看着李西望把手上的碘伏消毒液放在桌子上,也不提刚才他去交涉的内容,蹲在她面前,只是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没必要,小伤口。」荆岚没动,轻飘飘地说着你再晚点儿回来,伤口都要愈合了。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蹲在地上,终是李西望先败下阵来,「我放在这儿,你记得消毒,还有创口贴纱布什么的。」
荆岚眉毛轻佻,拿过酒精喷了一下,撕了张创口贴随意贴在手腕上。」行了吧?「
李西望欲言又止,看着她这敷衍的态度有些来气,「你……」
荆岚抓住他的手:「今晚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作者有话说:无事发生,猛女一个
第26章 南红串 安分点儿
李西望狠狠愣住。
「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我想和你睡觉。」
荆岚看着李西望少有的窘迫和疑惑, 来了兴致,说出口的解释更加似是而非。
如此直白的言论,李西望反倒有些接不住。
他极慢地抬头, 看着那人,这种仰视的视角看上去,和当时老街二楼时的景象重合。
这次荆岚垂眸调笑, 洗了但没吹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 她外套敞着,丝质睡衣便晕染出一片水痕, 印出饱满的轮廓。
清丽的素颜上微微勾起的眉梢自有一股风情, 李西望敛眸, 呼吸之间都沉重了几分。
妖精……
荆岚看着起身消失在门外的男人,缓慢收起嘴角勾起的弧度,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她有这么可怕吗?
至于把他吓走吗?
然而那个被吓走的男人没几分钟又去而复返,这次手里多了个吹风机。
荆岚收起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直勾勾盯着男人,看着他伸手把吹风机递到她面前, 说:「把头发吹干, 就这么睡明天会头痛。」
她摇摇头,举着手, 上面还有青红交加的指印,「手痛,吹不了。」
「李队,你给我吹吧?「
今晚的荆岚特别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不同,许是带着脆弱的刻意撩拨,让向来克制的男人乱了心绪。
他低头轻笑, 伸手握住了那只形容惨烈的手臂,蹲下.身,轻柔地在覆着指印的地方揉搓摩挲。
温热的气息打在手腕,李西望垂着头往那处轻轻吹气,荆岚受了刺激,手上一抖。
李西望以一种单膝触地的姿势蹲在荆岚面前,她感受到手腕处温柔至极的按摩,眼前的男人面目虔诚,就像握着的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荆岚想到了他在敖包之下合掌祈求的样子,心中一动,手掌翻转,贴在了男人的下颌处,微微用力,他便扬头看着她。
她捧着他的脸,看清了李西望眼底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心疼。
他在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