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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过境 七爻灯 20221 字 1个月前

荆岚似乎被这个事实触及内心深处,他们无声地对视,都看清了对方眼里明晃晃的暗欲。

橙黄色的灯光照得整个屋子都带着暖意,也无端为这氛围添上几分令人上头的暧昧。

荆岚眼神下移,看向李西望的嘴唇,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李西望单手撑住床沿,脚尖微微用力,身体逐渐向上移动,视线粘黏在那张形状饱满、闪着莹润光泽的唇上。

像是有种不可抗力的吸引,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呼吸都打在对方的脸上。

他眼睛微闭,启唇向前逼近……

荆岚眼神一晃,头向左偏了一寸,那双唇印在了她的侧脸嘴角处。

没有落及预想的位置,李西望就着这个动作抬眼看她,似有不解,几秒后便拉远距离,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笑不出来,「抱歉,是我误会了。」

荆岚看着男人假装平静的表情有些难过,那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想起了裴佩的话:「荆岚,不要爱上任何男人,你会像我一样!」

不,她不会!

但她不会什么?不会爱上任何男人,还是不会像她一样?

那瞬间,她其实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摇头甩开裴佩的话,很巧躲开了他贴近的唇。

「我……」荆岚开口想解释,但下一刻,吹风机的轰鸣声响起,李西望已经起身,插上了插头。

风声掩盖住了他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

气氛沉默又暧昧,诡异又和谐。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荆岚感受到男人的手指探入她的发间,温柔地抖开缠绵的发丝,指腹偶尔擦过头皮的酥麻感,引来荆岚不自觉的战栗。

顺着脊椎往下延伸。

男人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一缕一缕地挑起湿发,让热风一步步深入。

荆岚感受到自己的发丝在他手中缠绕又滑落,那微妙的拉扯感,让她感受到一种被掌控的亲密。

梳子刮过头顶,偶尔拉扯到头皮,不痛,倒是有种奇异的痒感,荆岚无措地交握着手指。

察觉到荆岚的出神,李西望嘴里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哼笑。

后悔了?

他把她垂在脸颊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关节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耳垂。比热风更灼热的温度,激得荆岚猛一缩肩,倒吸一口凉气。

「好了吗?」荆岚的声线有些颤抖,手向后摸索到他的肘部,她没想到,不就是吹个头发而已,怎么也这么刺激……

「没。」李西望似乎是有些上瘾了,也似乎在惩罚她刚才的拒绝。低垂着眼帘,动作不停,拨弄着她的头发,握着吹风机的指节收得更紧了。

吹风机的轰鸣似乎成了这安静氛围下的背景音,每一次他手指的移动,每次热风扫过皮肤敏感地带,荆岚都压抑着无声的抽气。

发丝渐渐干透,变得柔顺,随着吹风机声音的消失,荆岚狠狠松了一口气。

李西望放下吹风机,指尖无意识缠绕着一缕发尾,「好了。」

他的声音比一开始更为沙哑,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张力充斥挤压着。

荆岚被热气氤氲得脸颊绯红,李西望并没有立刻退开,他抬眸,用指腹轻蹭了下她依旧发红的眼角。

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她刚刚哭过。

可能由于情绪过于紧绷,又或是今晚的经历太过跌宕起伏,荆岚身心都无比的疲惫,只来得及在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话,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沉睡中,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源,无知无觉地靠过去,紧紧抓住了温暖。

*

许是昨夜和小流氓斗智斗勇了一番,荆岚醒来时感觉全身都在痛。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荆岚长叹了口气,听见声音的李西望从浴室出来。

他叼着牙刷,睫毛上还隐约带着水汽,看了一眼荆岚,嘴里模糊问道:「醒了?」

不然呢?

荆岚看着晨起的男人,似乎刚洗了澡,他说出去跑了几圈。

精力真好。

荆岚趿着拖鞋,走到浴室门口,倚着门框,隔着镜子看李西望。

男人下巴上围了一圈的白色剃须泡沫,泡沫覆盖下的胡茬青根若隐若现。

他用的是老式的手动款剃须刀,荆岚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这种剃须刀代表传统、力量、技巧、危险与掌控。

的确很适合他。

镜中人专注且略带凌厉的眼神,紧绷着下颌线与喉结,颈侧经脉因这个动作微微贲张,刀锋划过皮肤后露出的干净轨迹,手臂肌肉因这种精细的操作绷出完美的线条。

李西望抬眼,在镜中和荆岚对视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轻笑 。

剃须水的冷冽木质香充斥在浴室,荆岚一直好奇李西望靠近时,身上那股很好闻的气味,原来是剃须水的味道。

荆岚骤然红了脸,转身回到床边不再看他。

床头上摆放着一串完整的南红珠串,荆岚心脏狠狠颤了一颤,拿起手串的手在发抖。

昨晚散了一地的珠子完完整整地重新组合了起来,她数了数,108颗,一颗不少。

荆岚很难想象,这个男人是怎么在她睡着后,或蹲或趴在地上找齐它们,并把它们一颗一颗穿起来。

她看着比起原来粗糙得多的接头处打的结,眼眶发烫。

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走到浴室。

李西望已经洗完了脸,正在冲洗剃须刀时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腰间环上一双手臂,荆岚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他呼吸停滞,锋利的刀刃刮破了手指,一颗鲜红的血珠浸出皮肤,落在洗漱台上。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夹杂着温柔,他不甚在意地就着水流冲刷正在流血的伤口。

荆岚直起身,情绪便也没那么汹涌了,「没事儿,就是想说,谢谢你。」她摇了摇手中的珠串。

「这对我很重要。」

「小事儿。」

他语气轻飘,似乎真是什么顺手的事一样。

实则他大半夜关着灯,就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屋内屋外找了近一个小时,也只找到了103颗。他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只是在网上搜索到一般这样的珠串都有108颗才对。

当时太晚了,动静稍一大点,荆岚就有被吵到的嘤咛声,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李西望只好先睡下,把找到的珠子放在床头。

「别走,别丢下我。」

也不知是在梦呓还是怎么,荆岚抱着他的手小声啜泣,李西望回身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好,我不走。」

不知拍了多久,她才终于睡得安稳。

直到早上,天刚一线亮,李西望就醒了,收着声音好说歹说是找齐了剩下五颗。

穿好后时间还很早,他却是没了睡意,便出门跑了几圈。

此时他看着荆岚手腕上的指痕,眉眼都拧起来,过了一夜,淤青更是明显,等荆岚洗漱完,他强硬地拉着她的手,给她上药。

荆岚感受到手腕上温热和清凉两股温度交杂,右手上完了,李西望示意她另一只手。

她耍赖似的仰着头,「干嘛这个表情,心疼我?」

李西望叹口气,盯着她,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灼热,这一对视,火便收不住了。

和昨晚未进行得下去的那个吻发生时,一模一样的情形,在沉淀了一夜之后似乎发酵得更猛烈了。

荆岚见他抿唇,随后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在他贴过来的时候,荆岚张嘴一口咬在了凸起的喉结之上,惹得他又狠狠吞咽一番。

她恶作剧般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换来男人更加绷直僵硬的身体和更深重的喘气声。

「安分点儿。」

李西望直起身,按着荆岚的肩膀,荆岚顺势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男人没了支点也跟着扑过去,鼻子磕在荆岚的锁骨上。

荆岚轻呼一声,抓着男人的头发要他抬起头来。

这姿势,实在是……

李西望埋头在她的颈窝低声笑了起来,那低沉磁性的声线彷佛穿透皮肤,又痒又麻,丝丝入髓。

……

有什么好笑的?

她推攘着压在身上的男人,李西望撑着床半支起身子,嘴角勾起明显弧度,带着一丝宠溺和玩味的痞气。

荆岚见他嘴角那颗梨涡荡漾,受到无名蛊惑般,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纤细的手臂勾上了那带着灼热温度的脖颈,仰头的同时手臂用力压低那颗头……

带着湿热气息的柔软精准地印在那处小小的凹陷。

李西望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女人的后腰,一只大掌扶着她的后脑。

气氛正热。

似乎发生什么都该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说:嘿

第27章 创口贴 她会看到希望的

李西望抚着荆岚的后脑勺, 手指插入发间,感受到唇下的柔软,她似乎轻吮了一下。

李西望的左手正搭在她过于纤细的腰肢上, 缓缓向上挪去,抚过突起的背脊骨。

荆岚整个人都被男人宽厚的胸膛罩住,而他几乎是以一种跨坐的姿势跪在床沿。

后背自男人抚过的地方升起颤栗……

她自然也能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灼热和…紧绷。

可以了。

就到这吧。

不能再继续了。

荆岚心里打着鼓, 锁着男人脖颈的手也松了力度。

然而男人气息埋在脖颈处, 高挺鼻尖刮过肩颈线,再下面是滚烫的气息, 啄吻着敏感的颈窝直到耳垂。

在男人咬上耳垂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笃笃的脚步声, 并伴随着营地老板的呼喊声。

「李哥?李哥?在吗?」

他似乎走过荆岚这间房,停在斜对面,本应该是李西望住着的那间。

耳垂被含住,荆岚有些紧张, 她一手抵在男人的胸膛上,向外推拒。

老板看见那边没人, 一定会过来的, 大门好像虚虚掩着……

男人似乎在这时候起了玩心,吮吸着她的耳垂, 敏感颤栗的同时听见了黏腻的口水声。

荆岚抓着李西望的头发,要他停下来,她好像听见老板正嘀咕着走过来,每个房间距离主干道都有个三四米的的石板路, 几需要几秒钟老板就会过来。

「李西望,你…….」

「混蛋……放开。」

「没关门,有人。」

荆岚此刻被人发现的紧张大过了身体的刺激, 语调都有些变形走音。

直到耳朵里响起连续低沉的笑音,李西望双手箍在荆岚背后,额头在她耳侧揉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同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李哥,荆小姐,你们在吗?民警大哥过来了,说是有些细节需要当事人……」

荆岚撩起眼皮,狠狠瞪了一眼笑得弯了眼的男人,他还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一拳打在硬邦邦的胸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什么时候关的门?

不对。

就算关了门就能这样吗?

荆岚脸上飞满红霞,看着男人已经起身过去开门。

他只开了条缝,让门外的人无法看见荆岚红着双颊的可爱模样。

「知道了,我们等会儿就过去。」

李西望向营地老板点头,说明来他们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老板很有眼色,也没多问为什么住在一起,却偏偏要订两间房,

他走后,李西望又重新回到床前,弯腰说了句:「继续?」

荆岚还以为他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因气他竟然敢耍她,翻到了床的另一边拒绝他的靠近。

「想什么呢?」

李西望支起眼皮,好笑地看着滚到对侧的女人,把手伸给她,「继续上药,另一只手。」

哦,在这之前,他们是在上药……

原来是继续这个。

「这边还好,就是破了皮,我已经贴好了创可贴。」

她敷衍地对他晃了晃左手臂,那里并排贴着的几张创可贴。

荆岚爬到床头,把手串一圈一圈套在手上,刚好能挡住创可贴。

李西望见这边确实没那么惨不忍睹,也看出、她的拒绝,便没说什么,只是凝眸深深地看了眼她。

二人来到营地前台,老板和两位民警大哥正在等他们,荆岚和李西望跟着他们去了就近的派出所。

荆岚作为当事人需要要单独做个笔录,她详细地告知警察从开门遇见那几个人到最后游客围观的全部过程。

「……叫我陪他们玩玩……」

「…我被压在门上……」

「……后来那个男人就要来亲我…」

「……那几个男人使眼色想联合起来围堵李西望,所以他……没有额外的殴打,都是正当防卫……」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

询问室的警察让她核对笔录,荆岚确认无误后签了字。

虽然荆岚用手机录了像,但是由于屏幕遮挡对现场看不完全,只能确认那些人的语言骚扰。

荆岚手上的抓伤和红痕被确认为轻微伤,无需验伤,记录在案即可。

整个事件处理起来非常麻烦,询问、调查、审批……

当流程都差不多走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因为事发在这,营地老板自觉理亏,免了他们这两天的房费。

「好累……」

荆岚趴在床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虽然她好像什么都没干而那个该说累的人正拿着药往她手上抹。

「你怎么对我的手这么执着?」

荆岚撑着下巴看着那个低垂眉眼,专注给她上药的男人。

「因为这样很难看。」李西望神色没动,语气也冷冷的,但手上画圈揉散药膏的力度却轻柔到荆岚觉得痒。

荆岚不太满意他的回答,凑到男人眼前,盯着他的眼睛说:「就只是因为难看?」

「你还想有什么?」他眼里含笑,把药膏盖子扭好,放在床头,双手撑在床上,直视着荆岚。

「比如……心疼?」

「没有。」

荆岚皱着鼻子追问:「真的?」

「自恋。」李西望躲开那双眼睛,因为他好像说不出心疼这两个肉麻的字。

荆岚短哼了一声,把被子掀开钻进去背对着他:「行吧,我要睡觉了,你自便。」

「把门锁好。」

一阵叮铃光铛之后,荆岚听到了他走出去的声音,今晚似乎没有让他留下来的理由与氛围。

荆岚坐起来看着他把门关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直到「啪嗒」一声门落了锁。

走了?

真的走了?

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咂巴着嘴,翻了个白眼。

白眼刚落,敲门声起,她又坐直身体等着他说话。

「荆岚。」

荆岚下床小跑过去,站在门口不回答,直到他又叫了一声。

「干嘛?走了就别回来,好马不吃回头草,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呵……」隔着一道门,荆岚听见他抑制不住的低笑,「我想叫你现在就把门锁上,你在想什么?」

……

「啪」一声,是反琐的声音,又「哗啦」一声,是防盗链插上的声音。

「李西望,你真装!」

荆岚恨恨地看着前方,好像眼神能隔着门把人大卸八块似的。

「我装什么了?」

荆岚没回答,转身跳到床上,滚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张着嘴,无声嚎叫。

丢脸,真尴尬!

「我走了?不要随便开门,有事给我打电话。」

「……」

这一觉荆岚睡得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前两晚身边都睡着同一个人,她本来以为那样会睡不好,没想到睡得反而很香。

可能是那人总是带给人一种很神奇的安全感。

荆岚盯着房顶天空看了很久,这是一间可以看星空的观景房,她很费力地重温了一遍上次李西望交她认的星座。

没有他的指示,荆岚看得很费劲,但好歹认了个大概,这才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空,只有无尽的黑暗,她向那唯一的光点奋力奔跑着,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弃,她会看到希望的……

敲门声响起,荆岚从梦中惊醒,天光大亮。

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伴随着一声声呼喊,荆岚嗓子有些疼,没回答,直接下床开锁开门。

「喊什么!」

她迷蒙的眼里还不太清醒,抬头对上的那双眼睛焦急还隐有无措。

李西望松了口气,笑着把她脸上糊的头发拨开,「还睡?小羊羔都开始工作了。」

小羊羔?六十块半小时的那个吗?

荆岚翻了个白眼,又瞪了李西望一下,转身去洗漱了。

李西望歪头挑眉,不知道她这又是干嘛。

二人随意在营地吃了早饭,便退房准备出发了。

出发之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那群小流氓的处理结果出来了,由于只是口头上冒犯,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可能最后只是拘留个十天半月。

荆岚笑了,没有实质性的行为……

李西望冷着脸,一拳打在实木桌子上,要是有实质性的行为,那群人昨晚恐怕走不出这个营地。

「妈的,我就该直接废了他们。」

李西望舌尖抵住后槽牙,眼神幽深狠厉,轻声吐了句脏话。

反倒是作为受害者的荆岚,没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早就料到只能是这个结果。

她扇他们巴掌的时候就接受了。

有人犯下的罪比他们恶劣更多,到最后不还是要被放出来,然后安稳度日?

*

今天的风格外的大,几乎是呼啸着吹过,地上的浅草都被吹得斜倒在地上。

他们迎着风,来到营地停车场。

风凌虐地刮在毫无遮挡的平原上,巨大的冲劲儿让荆岚有些踉跄,头发被糊在脸上,看不清路,后背上一只手稳稳地揽住她。

李西望拉开副驾的门,扶着荆岚,把她平稳地送进去后站在车前。

迎着风,伸出一只手,感受风的来去,判断空气的湿度。

不多久,他转身拉门一步跨进驾驶座,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

偏头朝荆岚勾起个弧度:

「出发。」

今早的风吹散了晚上的热,一切又是新的开始。

第28章 一滴泪 你拿我当什么

荆岚坐在车上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临走前, 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师姐,也是她妈妈裴佩的学生。

昨天她打过电话, 但当时荆岚正在派出所,后来回拨过去对方也不在通话区了。

师姐回道:「啊,我在山里没信号?」

荆岚疑惑她一个养尊处优,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怎么突然跑去一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山区, 师姐没细说,倒是荆岚耳尖听到了电话那头有道温润男声在叫她。

她懂了, 为了男人, 师姐该不会又被野男人骗进大山里了吧?

「你想什么呢?是我主动追过去的。」

自投罗网?这么一解释更像了。

曾经她们俩被裴佩关在同一个练功房逼着跳舞, 还密谋怎么逃离虎口,荆岚讨厌跳舞,师姐是为见网友。

师姐江照蕴比她大一岁,但荆岚高一的时候她已经高三了, 艺考前夕她网恋,对方说是嘉城某大学的大学生, 她们连夜逃跑乘火车到嘉城, 谁知那里根本没这号人物,她们还丢钱差点回不去。

荆岚对这事心有余悸, 师姐在跟着不知名姓的男人跑这件事上有前科。

镜头陡然翻转对准在老房子里弯腰晒药材的男人,说实话,荆岚看不出这男人会是师姐喜欢的类型。

「人正经人,别瞎想, 说你呢,别转移话题。」师姐看出荆岚的欲言又止,怕她说出什么不好听话, 赶紧止住话头。

「在派出所……办事。」荆岚想着师姐的事情,脱口而出,果不其然换来师姐的一顿拷问。

「遇见几个小流氓,被我……制服了,昨天在派出所做笔录呢,什么事都没有。」荆岚捡好听的说,轻描淡写揭过这件事。

「什么?!」师姐是知道她以前那事,一顿拷问。

「师姐,真没事,这种事都不配成为我的阴影,十年前我能勇斗老流氓,没道理十年后还会吃亏,更何况这次还有……呃……」

荆岚想说还有个男人在,话到嘴边又卡壳了,她还没想好怎么提起这个男人,索性止住了话头。

「没事,公共场合,还有其他人在…想什么呢,普通朋友。」

荆岚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气,刚转身就在转角处撞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之中。

熟悉的木质冷香,是那股剃须水的味道。

抬头望去,来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他听了多久,听到多少,荆岚不敢问,借口回房收东西匆匆离开。

在路上时她检查自己的东西带齐没,然后发现烟盒不见了,她离开房间前特意看了一圈,见没有自己的东西才放心离开。

此刻坐在车上,荆岚揣着一肚子疑问,不着痕迹地瞟了李西望一眼。她没有故意隐瞒,但私心里这些事都不想他知道,于是只能聊点别的。

「今天我们会到东城吗?」

说到东城,荆岚便想到他手机里那个芝,心里越发的堵。

「差不多吧,晚上能到。」

今天的风特别猛烈,打在行驶中的车身上,啪啪作响,荆岚转头看见李西望沉静如水的面容,眼神下移,意外看见了大腿上口袋的位置绷起一块方形痕迹。

很熟悉的大小,既然杯托位置上放着他自己的,那裤袋里……

手比脑子快,她反应过来时,左手已经摸在李西望大腿上。

「你怎么偷人东西?」荆岚质问。

李西望被她的动作刺激到紧了下大腿,顺着她的视线下移,便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没收了。」他伸手打掉了荆岚搭在上面的手,力道不大,语气也有玩笑的成分。

「凭什么?你还给我!你有什么资格没收我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啊?」

委屈、害怕、担心、焦虑……荆岚太多心事在心里积压,此刻像个终于触及到火线的炮仗,一下炸了。

李西望降下车速,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即点头,伸手掏出口袋里的烟盒,不轻不重地放在了中间的扶手箱上。

那时在篝火会的现场,他看着热闹的人群,突然注意到那三个男人都不在这里。

他忐忑着,几乎是狂奔到房间门口的,听见女人的叫喊,李西望急红了眼,凭一身蛮力硬生生拉断了门闩。

还好……

还好。

后来他处理好回来在房间隐约闻见一股淡淡的烟味,以为是自己在和营地老板交涉时带回来的。直到后来满屋子找珠子时看见垃圾桶里的烟蒂,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他的烟味。

看着床上睡着的女人,那么纤细和脆弱,她睡得很不安稳,李西望无比悔恨,明知道叫他滚是因为她心情不好,他还真就走了,明知道有人觊觎她,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屋子里。

李西望拨开女人脸上的头发,见她脸上被烟盒压出痕迹,调整了她的睡姿后顺手把烟盒揣进了兜里。

之前之后发生的事情,彷佛都顺理成章,实则无名无份,让他摸不清荆岚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现在,一句凭什么,彻底驱散了萦绕在他心底那丝残存的旖旎。

李西望舔了舔下唇边上的破口,带来丝丝麻麻的疼痛,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随她吧。

普通朋友而已……

荆岚最擅长刺痛别人,从高中那件事发生后,她和母亲便长时间处于一种互相伤害的状态,倒也能勉强维持一种诡异的平衡。

她看着摆在那里的盒子,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捞起丢进包里。

荆岚侧身面朝着车窗,以一种防御的姿态背对驾驶座的李西望,整个过程,长达四个小时。

中午,他们吃的是上次买的自热锅,热气蒸腾,扑面而来,荆岚猝不及防被烫到。

那时李西望正背对着她,在通电话,收集各个车队目前的线路,准备在今明两天集碰面,外放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驱散他俩这种沉默到死寂的氛围。

「我们在国道111上呢,中午就能到东城。」

「怎么说,运气不太好,只赶上几个风暴的尾巴,阿望啊,还得靠你带。」

「哈哈哈哈,他可是出了名的和风对话,听风而行。」

「害,老子车坏半道上了,今天可能到不了哟。」

「郭子你老坏车,我怀疑你假借修车污咱车队的钱,阿望你可得严查。」

「说什么呢!我这是意外,意外!那报修单上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有啥办法?」

李西望不怕烫,把手机放在车前盖上,端起饭盒就开吃,群通话吵得不行,没听见荆岚那声低呼。「郭子,每次出任务都得修次车,是车不行,还是你人不行啊?」他囫囵吞着嘴里的饭,开着玩笑。

「望啊,给我开你那猛禽,你看我行不行。」

「哟,在这等着呢,我看你发的单子,这次是减震器问题,咱还没去戈壁沙漠啥的,你就可劲造吧。」

「这车抖啊,我车上那俩妹子说抖得要散架了,我这是确保乘客的舒适程度哈哈哈哈。」外号郭子的男人在那头大声大气地笑。

荆岚沉默地把指尖放到耳垂上,听着这群男人又聊起了车,她转过身自顾自吃饭。

她之前每次吃自热锅都觉得美味绝伦,为什么这次味同嚼蜡,吃到反胃?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强迫自己吃完。

直到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头顺着看过去。

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通话,李西望正靠在引擎盖上,双手抱臂看着她,眉头紧锁,表情微妙。

荆岚看了一眼便又低头数饭粒。

「吃不完就别吃了。」

李西望伸手抓住她的手,灼热的温度烧在荆岚的手腕上,她不理,继续吃饭。男人没使劲,只是轻轻搭在她的手上,他的手便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荆岚。」

「我们谈谈?」

主动放软的语气是他求和的信号。

刚才在通话的过程中,他把吃完的饭盒丢进垃圾袋,灌完剩下的半瓶水后,转身看见独自蹲在大石头上的荆岚。

因为风大,她把头发随意低挽在脑后,露出细白的后颈,单薄的身体好像随时都会被大风吹垮。

手机里是男人粗声大气的吵嚷,而她独立在喧嚣之外,那背影透出的不是平静,而是麻木的、沉重的孤独,彷佛要把自己揉碎在风里,再和风一起消失。

李西望握着空瓶子的手猛地一紧,拳头无意识攥紧,塑料水瓶被捏得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从后备箱走到车前盖,都没能惹来女人的一丝注意力,似乎只是在机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一股莫名又陌生的烦躁和憋闷堵在胸口,躁得他想点根烟,在刚含住香烟低头准备点火,又想起这场冷战的导火索。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就这样紧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定定地看着荆岚,直到她抬头。

谈谈?

「不了吧。」

「吃完了,走吧。」

荆岚盖上盖子放入塑料袋,猛然站起来,头有些眩晕,脚步踉跄,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那身影也同时揽住了她。

此刻,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正好搭在男人的脖子上,手指感受到他跳动的颈动脉。

两相对视间,滋生出让人心悸的情绪,荆岚不自觉动动手指,惹来他喉结猛然一缩,那只揽着她腰的手收紧,把她从上面抱下来,这期间,两双眼睛视线仍胶着着。

有的人,只要和他一对视,那些不堪的往事、膨胀的情绪、隐忍的克制都像是挣脱牢笼束缚一样,再也关不住了,化成积蓄在眼眶的泪水。

那滴眼泪,在落地之前先落到了男人的掌心。

仅此一滴,偏偏被他接住了。

荆岚逃似的挣开他的手,指尖刚接触到车门把手,就被他拉住手臂,抵在车门上。

他呼吸粗重,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眉骨下压,在眼眶映下一片阴影。

「荆岚,你拿我当什么?」

「开心了,逗逗我,不开心了,拒之门外。」

荆岚背靠着车门,一只手死死扣着门把,表情严肃:「李队长,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你觉得呢?」

这种情绪太可怕了,她怕得想赶快逃离,荆岚不想步她母亲的后尘,裴佩就是太爱了,以至于失去之后也失去自我。

裴佩老是说她们母女俩性格很像,是会扑火的飞蛾,也是会赌鱼食上没有钩的鱼,她拒绝接受,但这是事实,都很倔、很固执,也很要强……但她不是飞蛾,也不会是那条鱼。

「我们……反正也没发生什么不是吗?」荆岚笑着,但其中有几分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你喜欢这样,我可以陪你玩,反正也就半个月,之后谁还记得谁。」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刻薄,带着浓厚嘲讽意味的笑容。

「正好,像你这款男人,我还没玩过,挺新鲜的,一定很带劲。」荆岚指尖滑过男人紧绷的颌角,经过滑动的喉结,落到他贲张的胸膛,点了点,又缓慢下移。

她低头看着挟制住自己的手猛然放开,挺直如山般高大的身躯,那浓厚强大的气场散去,荆岚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收回落空的手,握拳压制住那几乎控制不住的抖。

「玩?老子不陪你玩。」

李西望复又俯身,热息喷在她敏感的脖颈上,激得她微颤了一下。

荆岚看着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垃圾袋,丢进后备箱,再转回驾驶室开门上车,她努努嘴:

「那还……挺遗憾的。」

第29章 白桦林 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荆岚坐回车上, 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李西望便一脚油门冲出去。

她笑了声,说道:「既然不陪我玩, 就好好开,别到时候还和我死一块儿。」

旁边传来一声粗重的深呼吸,车速倒也降了下来, 荆岚觉得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公路测速限速。

这条边境线号称最美国道,这段路靠近兴安岭西南端, 多了苍翠的树木, 能看见不远处的山脉。

阳光穿透葱郁的白桦林, 洒下斑驳的光影。

白桦树是北方最常见的树木,小时候爸爸指着电视告诉荆岚,「看,树干上长满眼睛的白桦树。」

光影和「眼睛」重合, 好像真的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在眨眼,每一只眼睛都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那一年, 她还坐在父亲怀里, 电视上播放着那首带着俄罗斯曲调的《白桦林》,母亲穿着舞裙跟着音乐跳舞, 美丽的女人弯腰邀请英俊的丈夫与她共舞,男人明明不善跳舞,却笨拙而宠溺地跟着心爱的妻子的脚步。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屋内,被枝叶打碎, 映在共舞的男女身上,就像屏幕上穿透白桦林的光影。

小小的她觉得白桦林真美啊,她多幸福啊。

后来她才懂, 那是一首凄美的爱情战争歌曲,人们消逝在白桦林,爱人分离,她在白桦林等着心爱的男人。

可是裴佩,她死前翻出那台老式cd机,放着这首歌,最后一句话却说不敢去见他。

放眼望去,白桦林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美,可现实中的结局也如出一辙。

不知道裴佩有没有找到那个迷路很久的人,他还有没有在等她,荆岚想,应该是有,因为她的父亲真的是个特别温柔的男人。

但荆岚呢,只剩她一个人了。

荆岚吸吸鼻子,有风吹来,她借撩头发的动作擦去了眼角那抹湿意,转头又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凉薄。

她余光渐渐凝聚在开车的人身上。

李西望开车开得憋屈,一路上还零零散散碰到不少为了拍照出片乱停车的。

也不是什么景点,甚至有车停在避险车道拍。

对向驶过来一辆拉羊的大车,又正好遇见一辆小轿车正弯道超车,一时间,四辆车并行,错车艰难,大车司机打开窗户对着那边破口大骂:「不要命了!什么玩意儿?玩儿呢!」

李西望皱眉,他们在弯道处,只能尽量把车往边缘开,好让这边两辆车先错开。

卡在中间的白色轿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在原地就是不错过来,李西望摇下车窗,对那边极其不耐烦地喊:「干嘛呢!方向盘会不会打?」

那车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本来就被突然并过来的大车吓得够呛,又见这边的男人横着眼,一副凶神恶煞不好惹的样子,一时慌神,直接熄火了。

「操。」

荆岚看了眼李西望,看他一脸不爽地骂了句脏话,也知道他这顿火的始作俑者归根结底是她。

避险道那辆车只有空车在这,人却不知跑哪儿去了。

「别着急,慢慢来,能过得了的。」 荆岚隔着李西望朝那小伙喊,现在他们动不了的情况,想错开只能靠这辆体型较小的车先通过。

听见旁边人传来的冷哼,荆岚也不管,一直在隔着距离安抚那慌了手脚的车主,那小伙也禁夸,大半个车头几乎是擦着越野的边安稳通过了。

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在彻底通过越野车的时候,伸出头来对荆岚道谢:「谢谢你啊,小姐姐。」

「吸取教训,以后别弯道超车了,很危险的。」荆岚教育他。

小伙儿扬起笑容,倒多了分青春的味道,最多不过大学毕业的样子。

「不会了,我靠,刚吓死我了,还好有你鼓励我,我……」

「呵,聊起来了,没看后面堵着吗?」

李西望从后视镜扫过去一眼,语气不善,那小伙瞬间噤声。

「那拜拜,小姐姐,不过,你男朋友脾气不咋地!」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脚油门冲出去了。

荆岚嘴角的笑容僵住,抿唇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转身坐回座椅时,视线和李西望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擦过。

随后便听见男人明显加重的深呼吸,像在压抑怒气,荆岚目不斜视。

路况重新恢复,车流也通畅了。

有人的心里却更堵了。

插曲过后将近100公里的路途都是高山草原的森林地貌,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白桦林,直到大约两小时后视野才平坦起来。

他们驶出了安岭,进入了下一个大草原地带。

挺好的,白桦林也算是替他们看过了。

草原、长河、落日、白桦林……

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在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未来的旅程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要抛去所有杂念,心无旁骛地享受一切?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打在车身上淅淅沥沥的,像起伏有致的乐曲,有助眠功效。

荆岚太乱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只是身上多了件不属于自己的深咖色冲锋衣外套。

「李西望……」

她不甚清醒地开口,刚叫出名字又意识到他们在冷战,便闭口不言。

男人专注地开车,听到声音也只是手紧了下方向盘,他取下耳朵上的耳机,对着手机说了句:

「中气旋,钩状回波,有潜在龙卷风险。」

「东城往北50公里处,我现在正在过去。」

手机里陆陆续续传来回复。

「收到,我离那不远。」

「来了来了!」

「兄弟们,想我了吗?就要见到帅气逼人的胖哥我了。」

「滚蛋!我想头猪也不想你,猪还能吃,你能干啥?」

「郭子闭嘴,你来得了吗?你车修好了吗?」

声音不大,荆岚逐渐清醒,揉揉有些酸胀的脖子。手碰到冲锋衣时顿住,发出了摩挲布料的窸窣声,但并没有拿开。

「新的,没穿过。」

「哦。」

荆岚确实闻到了新衣服自带的味道,而且这几天也没看见他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不知道是一路上都有雨,还是区域阵雨,总之现在依然还在下雨 ,这段路一望无际的平,时不时会经过一些很小的湖,像嵌在绿玛瑙上的蓝水晶,还能看见成群的牛羊扎堆在路边的草地上悠闲吃草。

被雨洗过的草原更绿了,夹杂着棕色白色的牧群,起起伏伏,盘亘在目所能及的全部视野,直到与天际线连成一片,尽头才变成了白色。

荆岚看着这样的景色,心里却很难受。

有些暧昧,才刚开始就要叫停。

雨下得愈发密集,撞在车窗上,又迅速分裂成无数个小水珠溅开。

前方的天色逐渐变得灰蒙蒙,云层也呈现出阴郁的铅灰色,越往前开,越明显,团团黑云在前方聚集,卷起层层云浪,浩瀚地铺在天空中。

「望哥!我在你后头,看见你了,等等我!」

李西望点开手机里的语音条,一道粗犷的男声传出来,荆岚听出来了,是那个外号胖子的领队。

这么说,周甜庞立他们就在后面?

荆岚转身看向后面,似乎隐隐约约能看见有辆车在远处跟着。心里顿时起了些雀跃,她现在不知道如何和旁边那人相处,总算有其他人一起了。

越野驶过了一个坑,车身剧烈颠簸,荆岚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

「坐好。」

李西望的声音沉沉地传来,车速不降反增,后面那车追得更费劲了。

群里逐渐有其他领队响应自己也都在这附近了,除了修车那哥们儿,另外四队都到了。

斜前方并出的分岔路上始出来一辆军绿色212,在路口滴滴鸣笛了两声后开在了李西望的后方,他也按了下喇叭,表示响应。

车子减速,后面那辆车终于是跟上来了。

「干啥呢哥?跑这么快!我能让你甩掉吗?」

胖子这次不是发的语音,而是摇下车窗朝最前头降速的车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李西望没有回应,在设备上确认前面的气象情况。

陆陆续续地,四辆车都聚集了,以李西望那辆黑色烈马打头,后面的车连成一条线。

想必从外头看来,这一排铁皮巨兽共行,气场势必不小。

继续前行了大约五公里的路程,李西望减速寻了块空旷的地点,前面是断头路,一般没有车会开到这里来,他熄火拉手剎,越野稳稳停了下来,后面的车也呈一字排开。

「呜呼——」

「哈喽朋友们,又见面了。」

后面陆续有人下车,跟一群猴子似的叫个不停。

李西望解开完全带后没急着下车,绕过椅背从后座底下的纸箱子里翻出个袋子扔给荆岚。

「雨衣,穿上,外面风很大,雨伞没用。」

「哦。」

荆岚取下盖在身上的冲锋衣,准备套雨衣,一只带着热度的手伸出来阻止了她的动作,「外面很冷,穿上吧,懒得再开后备箱了。」

荆岚的衣服都在后备箱放着。

她现在倒是听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找到冲锋衣的袖子一只手套了进去,

见她如此,李西望也就不再管了,推开车门就出去了。

荆岚张了张嘴,想说他还没穿雨衣呢,不过那人已经走了。

算了。

李西望一出去就被几个男人拉去寒暄,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眼神却时不时向打头的车飘去。

荆岚推开车门的一瞬间,被席卷而来的大风吹得有些踉跄……

「荆岚姐!」从后面传过来的声音不陌生,是周甜,她迎了上去。

车上的队员们也都穿好雨衣下车了,雨不大,但飘得乱七八糟的。

「周甜,庞哥,谢……」荆岚顿了下,一时没想起来周甜男朋友叫什么。

「子扬,我叫谢子扬。」谢子扬笑了笑,拿着他的相机兀自走开了。

荆岚见周甜撇嘴,便知道这俩又闹矛盾了,刚想问,周甜便惊呼一声,指着远处的天,「那是什么?」

荆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前方那道正在翻卷的墙云,云层翻卷,整个天空都似乎正在扭曲变形。

铅灰色云团里面隐约出现蓝绿色光线,周甜惊异地问那是什么,好漂亮,好神奇。

荆岚解释:「蓝绿色,说明那里有冰雹存在的迹象。」

「荆岚姐,你好厉害,这个都知道!」周甜睁圆了眼睛看着荆岚,一脸崇拜的表情。

「……」荆岚有些赧然,她本来也不知道,是上次看见这种现象的时候,她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李西望给她解释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记住了那些知识点,周甜一问,男人的回答就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面,也就脱口而出了。

那个人……

荆岚转身,在一堆男人里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他除了高之外,身上携带的气质也很抓人,背着风,含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风夹着细雨吹湿了他的头发,随手抹去头发上的水汽后,戴上了冲锋衣的帽子,便只能看见那优越的侧轮廓。

冷不丁和男人对上视线,他目光淡淡地扫向她,荆岚尽量冷静地回视。

一股烦躁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在两人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但看上去都冷静得要命。

荆岚迎着风,吹得她有些睁不开眼,雨打在她脸上也不为所动。

李西望取下嘴里的烟,摩挲两下后揉成了团,他想大步走过去,把她强硬地转过去,和她开玩笑说「你挺有个性,喜欢风雨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感觉。」

也想把她转过去,让她不要用这种冷得让人心惊的眼神看着他。

脚底像生了根,她刻薄得带刺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我可以陪你玩,像你这款,我还没玩过,一定很带劲。」

玩吗?

可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作者有话说:李哥:玩吗?除非一辈子那种。

第30章 漏斗云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甜拉着她看景色, 荆岚也就顺势收回视线。

再看下去,她又要冲动了。

那辆军绿色212上面的队员是两个男人,一个二十几岁, 另一个稍大一点,三四十岁左右,另一辆白色越野上是一对三十几岁的夫妻和那个跟踪荆岚的男人, 赵武。

全都站在这边, 和他们一起看眼前的壮丽云团。

年轻男人叫陈扉,比荆岚小一点, 听他说是川西人, 有一半藏族基因, 看上去高高大大的,相貌周正。

「几年前我去过藏区,当时爬雪山,没做攻略, 找了个野导,结果找错路了, 差点儿死在那里。」

荆岚把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 回答陈扉问她过去川藏没的问题。

「哈哈,有些野导为了挣钱不要命的, 什么都敢闯,登雪山还是需要正规的有经验的向导。」

陈扉很健谈,说的话也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你怎么一个人来?女生单独出远门挺危险的。」

荆岚简单解释几句,陈扉见她似乎兴致缺缺,不想多聊,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领队们聚在一起商讨了现在的天气情况,招手把所有人集合到了一起。

李西望不着痕迹看了荆岚一眼,目光扫过站在她旁边的陈扉,似乎只是随意一瞟,但嘴角划过一丝很细微的冷笑。

他示意一边的胖哥讲话,自己站到了最旁边,好巧不巧,正好在荆岚斜前方。

「咳咳,我讲两句啊。」

胖哥一开口,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干嘛啊,干嘛这么正式啊?我还以为我领导来了呢?」

「胖哥,你这样让我回忆起了我当年的教导主任。」

「我高中班主任开班会第一句必说这个。」陈扉低头和靠得最近的周甜说小话,实际目光却是在她旁边的荆岚身上。

荆岚平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不去注意斜前方那道灼灼的视线。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嘛,哎呀话不多说,刚刚几个领队共享了这几天几辆车的观测情况,现在看到的都是各位第一次经历。」

「简单介绍一下,大家面前这一片云,叫弧状云……」

胖哥指着那道横贯天空的□□介绍,「里面的青蓝色呢是……」

「我知道,说明里面会出现冰雹!」周甜由于和胖哥一辆车,所以比较熟,直接抢答。

胖哥夸她:「小甜甜,有做功课嘛。」

荆岚那种不详的预感还未成形,就被戳破,周甜笑着指荆岚,「我当然不知道,是荆岚姐告诉我的。」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只是尴尬地笑笑。

李西望勾了勾嘴角,让胖哥继续讲。

放眼望去,铅灰色的□□从远处地平线拔地而起,彷佛自九天倾倒下来并晕染开的墨砚,那团深色墙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旋转,时而从中炸裂开青蓝电光。

云底低垂,降下一片朦胧的雨幕,从他们的距离看过去,更像是云团在向下吸食草原的水汽。

而在他们头顶偏东北方向,一条巨大的,绵延数十公里的滩云,正贴着地平线向他们压来,云层底下如波涛般翻滚,这片横亘在天空一方的黑云,像万军压阵般震撼。

这片弧状云犹如展开巨嘴的大白鲨,要吞没它对面那团正在旋转的云塔。

所有人都被如此壮观的场景震撼住了,全部拿出手机相机记录。

天上的云在沸腾,地上的人也沸腾了。

在混乱惊呼中,荆岚不知道被谁撞了下,往前跌了一步。

手臂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度攥住,然后顺势被带到了那人身前,挡住了兴奋得胡乱蹿的人潮。

荆岚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眼前的景色。但也不止是压迫感,如此刮风下雨,他身上的那股剃须水味早该没了,荆岚却似乎还能从这空旷大草原中汲取到那股淡淡的味道,有种让人晕眩的迷醉。

这算什么?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所以能闻到别人都闻不到的特殊味道。

她朝前一步避开李西望,朝前面举着手机拍摄的周甜走去。与此同时周甜旁边的陈扉转头招呼她:「荆岚,这儿,这里视角最好。」

荆岚掖掖脸上垂下来的发丝,走到了他俩中间让出来的空位。

陈扉总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哪哪儿都不舒服,那道视线似有若无,但不容忽视,可他转身却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真是奇了怪了。

「你们看!那云底下,转得好快!」

陈扉收回视线,发现那旋转的云塔底部,转得越来越快了。

荆岚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的感觉,理不清的就先别想,先享受看得见的。

她看过去,那团乌云正围绕某个点加速旋转,而在它右边的雨幕也越来越厚重。

「中气旋,超级单体的核心结构,通过旋转吸收周围的水汽,使自己加速膨胀……」

身后传来李西望的声音,在前方拍摄的队员们皆转头回望,男人双手抱臂,仅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雨水飘在他脸上,他瞇着眼,看着前方翻腾的墙云,向众人解惑。

李西望自然地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看见那儿了吗?」

荆岚看着他斜伸过来的手臂,正好杵在了她和陈扉中间,陈扉退了一步,李西望顺势压了过来,半边肩膀靠在了荆岚的后背上。

荆岚:「……」

陈扉:「我靠,那底部在转的是什么?龙卷风吗?」

周甜:「龙卷风是这样的吗?」

大家都沉浸在眼前的壮观中,没有关注这二人之间的暗潮。

荆岚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碰撞感,掀起眼皮朝他投去淡淡的一个眼神,后者不知没看见还是怎么的,依旧无动于衷。

李西望缓缓道来:「这是漏斗云,有他的地方很有可能出现龙卷风。」

从超级单体的墙云底部延伸出了一道锥形的,象鼻形状的云,不停地旋转翻卷,类似空中湍流,往下逐渐收缩成沙漏腰再连接底下的管状结构。

怪不得要叫漏斗云呢。

「那边也出现一个!」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你们有看过龙吸水的视频吗?和这个好像!」

「看过,真的耶,不过那是在水上,这是陆地。」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讨论起来。

「你很紧张?」李西望毫无预兆地俯身低头,在荆岚耳边吐出一句低哑的气音,如同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凉意混合着他霸道强势的雄性气息,让她头皮发麻,指尖发凉。

「我应该紧张吗?」

荆岚同样小声回他,还好大家此刻都很激动,足以掩盖这一隅的交锋。

「呵,行。」李西望冷哼一声,随即终于撤开自己向她逼近的身体。

她从来进退有度,不管是引诱还是抽身,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

此时胖哥几个领队,有些焦急地向李西望这边走来。

「哥,我们要不要先撤,万一真发展成龙卷风……」

「别说龙卷了,这边这块弧状云也向我们压来了,暴雨就要推过来了。」

李西望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监测设备,看着上面起伏的线条,再迎着风环视了片刻周围的环境。

说实话,这种情况是形成龙卷风的绝佳条件,如果那团单体云真引起了龙卷,这个位置也是最佳观测点,不会太远,也不至于太近。

但要判断形成龙卷风后,龙卷风的走势,确保那风不会朝这边碾压过来。

李西望站在原地感受风的来向。

「胖哥,李队在干什么?」

谢子扬正在这边拍摄记录,偶然听见了他们在商量撤退的事情,又看见李西望单手插着兜站在风口,直直盯着远方。

胖哥一听便来劲了,开始吹嘘道:

「在我们追风届,你李队可是赫赫有名,那是在a国龙卷风带硬闯出来的名声,传说中他能和风对话,听风而行……」

「哎哟,谁他妈打我?」

李西望把手中的设备拍到胖子的头上,打断了他半真半假,夸大其词的吹嘘。

还传说呢?谁传的说?

什么和风对话,听风而行,那都不是普通人了,是神棍!

胖子转头发现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他背后皱眉,一脸无语的样子,他表情凄然:「望哥?你打我?我说错了吗?圈里都这么说!」

「别听他吹,没那么神,凭经验判断而已。」

「nonono,还有硬实力,专业知识够硬!」胖哥在一旁补充,那骄傲的样子活像说的是他自己似的。

「我望哥可是名……」话未说完,李西望一掌拍在他敦实的后背,眼神示意他少说些有的没的。

胖哥委屈地跑去找老赵诉苦,扭着水桶腰:「老赵,望哥就知道打我~」

本来大家听到说可能要撤离,还有些舍不得,现在看见这一插曲,都哄笑起来,感叹胖哥真是个活宝。

周甜搂着荆岚的手臂,感叹了一句:「好厉害。」

「什么?」荆岚没明白。

「我说李队好厉害,看见他就觉得很靠谱,不像某人……」周甜说话期间瞪了一眼正在上蹿下跳拍素材的谢子扬,「最关键的是长得帅,硬帅。」

周甜抱紧荆岚的手,兴奋地跺了跺脚。

「荆岚姐,你和他单独相处了这么些天,就没有嘿嘿嘿……」

周甜邪恶地朝荆岚挤了挤眼。

「他,一般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荆岚语气平静且冷淡,丝毫看不出一丝撒谎的心虚。

「哦,好叭。」周甜心里百转千回。

也是,荆岚姐这么漂亮,眼光肯定很高,李队这人确实不错,但就是糙了点儿,般不般配不说,喜欢更重要,姐可能喜欢矜贵的霸总类型?

周甜是个重度小说迷,这个不成,便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了一番矜贵总裁爱上清冷美女的戏码了。

可是……小奶狗也不错,周甜在注意到陈扉和荆岚说话的时候cp雷达就滴滴响起来了。

年下不叫姐的话…

哎,美女就是百搭。

荆岚自然不知道周甜的头脑风暴,只是疑惑这丫头表情奇怪,时而傻笑,时而叹气。

周甜脑回路跳脱,凑完了荆岚的cp ,话题又转回李西望身上了,「也不知道李队有没有女朋友?」

还怪可惜的,她觉得「西岚花」真的很搭呢。

荆岚自然不知道这丫头还给她取了cp名,淡淡回复:「不知道,说不定呢?」

而他们话题的主角,正在人群中间接了个电话。

由于风太大,不得不开了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娇媚得过了头的女声,也正好顺着风,吹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西望哥哥,我到了,终于能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我也喜欢西兰花~

不过荆妹妹,他真的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疑惑)

【风暴指南】

弧状云:冷空气下沉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