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焚风过境 七爻灯 28191 字 1个月前

人车补给过,短暂修整后,车队重新出发。

午后晴空,烈日烘烤着大地,热浪在柏油路面蒸腾扭曲,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烦躁。

早上加的外套早已穿不住,荆岚脱了下来后就是一件清凉的背心,露出嫩白的手臂和一小截细腰。

李西望看她一眼,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他们已经来到了二号区域,老赵走过来,说:「云底旋转一直持续,但就是下不来。」

荆岚已经对龙卷风的形成有了基本认知,现在地表温度极热,但上层还是冷空气,这样一冷一热,相互碰撞,就会催生强对流,形成雷暴云,加上上下层风速风向的不同,就会拧成漩涡,但能不能从雷暴云底部垂下来,接地形成龙卷风,这个谁都说不准。

这次下车的队员很少,闷热的天气适合睡觉,有下来抽烟的男士抽完也赶紧上车了。

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她之前好奇问过李西望为什么他的设备能上网,他说是上面提供的卫星通信设备,但稳定连接的数量有限。

如果宽带共享,本来就不快的网速就会更慢。

他当时还问她:「无聊吗?给你开后门?」

荆岚当即拒绝了,她已经习惯了没有网络的世界,不上网,好像就能逃避一些事情,似乎这样就能彻彻底底地拥抱自由。

由于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荆岚呆在车里实在无聊,还不如下车看看风景,她隔着墨镜看向那片似乎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风暴云体。

虽然吹着风,但这风闷热极了,热腾腾罩过来,就像是黏稠的非牛顿流体,狠狠拍在脸上,然后湿答答地流下去。

这里的风景实在算不得上好,光秃秃一片,没有什么特点,所以大家宁愿呆在车上也不下来。但荆岚觉得还不错,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这就成了它的特色。

这边已经很靠近边境了,甚至能远远看见天际线那头的铁丝网。

她极度喜欢这样的广大,随意一看,都能看得特别远,一道铁丝网,往下是祖国广袤的大好河山,往上是另一片不曾接触过的神秘天地。

一道影子过来,恰好挡住了日光,荆岚侧身仰头。

「荆妹妹,不,我还能喊你荆妹妹吗?」胖子刚才还在和他望哥说话,说着说着身边的人突然不见了,一看,转移阵地了。

他们原来有这么明显吗?

一个普通对视怎么都含情脉脉,跟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似的?

荆岚还没有开口,就被另外一人打断:「怎么其他人你不喊妹妹,就管人喊妹妹,她同意你喊了吗?」

「这不好听又顺嘴嘛,那人家也没说不让我喊啊,是吧荆妹妹?」胖子看了一圈,发现没外人,但还是谨慎地小声道:「难道要叫嫂子了?」

荆岚还不知道胖子已经知道了,乍一听见这声嫂子,吓得紧急退后一步,半个身体出了阴影,被阳光照得像覆了层金色的轻纱。

李西望伸手一揽,将她重新带到自己的阴影之下,拇指不自觉搓了搓她的手臂。

「躲什么?」

见她仰头盯着自己,猜也猜得到墨镜下一定是质问的眼神,李西望耸耸肩,语气轻柔:

「我没说,他猜到的。」

胖子早就被他们这种熟稔亲昵的互动惊得如遭雷劈。

他李西望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这语气柔得要滴出水来。

见胖子一副见鬼的模样,李西望看着心烦,赶他去把雷达检测设备拿过来。

「不热吗?」李西望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将头上盖着的帽子摘下,给她扇风。

「还好吧,这不你给我挡着呢吗?」

「在吹风,你突然献什么殷勤?」

荆岚见他摘下帽子,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被晒得半瞇着眼,光影下的他更显轮廓分明。

他挑眉,这女人,怎么不知道好歹,没看出他在照顾她吗?

「吹的风和我扇的风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吹的风更大,范围更广,更全面。」她越说那人脸越黑,她憋住笑,无辜地看着他。

男人停下动作,重新戴上:「行,好赖不分。」

二人并肩站在一起,这里太苍凉了,茫茫戈壁滩,一眼望不到边,没有高耸宏伟的国门,也没有繁忙的通关车道,只有那道铁丝网起伏着划开两国的界线,划清该走的路和不该碰的线。

这条线好像在告诉她,人生很广,自由无垠,但到边了,就该回去了。

「在看什么?」

李西望察觉她突然的沉默,跟着看出去。

「你知道那牌子上写的什么吗?」荆岚抬抬下巴。

「边境禁区,禁止入内。」

李西望看着视线尽头处的牌子,已经褪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先不论字体是否模糊,这么远的距离,肉眼也是看不到具体什么字的,但这几个字并不是他信口胡诌的。

「哦,你说,它通电吗?」荆岚还是第一次看见边境线的铁丝网,在她的设想中,这些铁丝网都通着高压电。

「不通。它就是一个提醒,告诉你,到此为止了,这边和那边,肉眼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本质上是两个世界了。」

荆岚听着,藏在墨镜下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翻腾。

它不通电,就这么冰冷沉默地立在这里,就像在说:「你看,界限就在这,我不锁门,甚至不通电,但你就是不能过来,因为你不属于这里。」

就像她的这趟旅程,她好像摸到自由的边了,她无限接近,但旅途终将结束,她最后触摸到的会是那块写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荆岚收回视线:「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片旷野。」

这突如其来的感谢,让李西望摸不到头脑,但他敏锐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

「如果你只是只绵羊,那就会永远被困在这条线之内,但如果你是只鹰,就什么都不在乎,哪里都能展翅。」

胖子拿着设备站在他们身后,本以为能偷听到一些腻死人的甜言蜜语,准备记下来以后李西望「攻击」他的时候拿出来让他尴尬,没想到他们的交流竟然上升到哲学的程度了吗?

他不理解并且打断:「说什么鹰呢?我是只地鼠,也能打个洞到对面去。」

话糙理不糙,当个地鼠也不错。

「望哥,刚老赵他们看了,这里、这里、还有这儿,都是有可能的,等你最终拿决定了。」胖子不得不终止他们高逼格的谈话,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李西望在屏幕上切换各种资料,指着一个点说:「去这儿。」

「这儿怎么可能?」

「我们虽然没你专业,但所有气象预报数据都显示这里不可能出现雷暴。」

「三思啊哥。」

荆岚坐在车内,清楚地听见他们的争执,应该是李西望从一众地点中挑了个可能性最小的,她看着他坚毅紧绷的侧脸,似乎并没有被他们说动。

「从这儿过去,路程大约两个半小时,发生什么都是未知,试试呗。」

李西望收起设备没多解释,转身上车。

「好,那就赌呗,怕什么?」

胖子拍拍老赵的肩,揽着大刘和郭子走了。

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沉默一上午的秦知突然找上李西望。

「抱歉,我有急事,后面的路我就不跟了。」

说完他就要走,李西望推门下车拦住他。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李西望问原因,他只说是私事。看他态度强烈,李西望也不多留,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放他走了。

至于车上的周甜,她最后决定坐回胖子的车上,荆岚说,她要是不想和谢子扬一车,不用勉强自己。

小姑娘挺起脖子,表情坦率有点儿小傲娇,像只准备战斗的小鸟:「不勉强,我想清楚了,我不能一直逃避,错的不是我,我干嘛要当逃兵?」

她们这一行人,周甜年龄最小,荆岚莫名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行,有事找我。」

秦知的车在后面跟了一段,然后在分路的时候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再见了,秦姐!」

胖子伸头喊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吶喊道别。

「秦姐,你很酷!」

「有缘再见——」

对于秦知的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去,车队的人都觉得不舍,虽然他在的几天,大多数时候都处于高冷勿扰状态,但共同走过一程,就算是朋友了。

胖子大呼秦姐,一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正在酝酿中。

「滚!我是你哥!」

独行的黑色大G驾驶座窗口伸出来一只手臂,短暂挥舞几下后,传来一道压着嗓子的男声。

「??」

第77章 薛定谔 咬牙切齿地欣赏他

沉默之后, 各车内迅速炸开了锅。

「不是,我大妹子怎么突然变性了!」

「被夺舍了?」

「不行不行,拉他回来对峙!」

听着对讲里兴奋的探讨, 几位知情人都低笑不语。

其他车内都为这个秦知送给他们的离别彩蛋兴奋不已的时候, 头车里,荆岚还记着几个领队之前为选择目的地的争执。

她问道:「这条线路, 你不是随便选的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怎么说?」

「直觉。」荆岚组织了下措辞, 「或者说,我还是比较了解你了。」

「和我说说吧。」

他才不是会任性冲动行事的人,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理由的,包括之前荆岚说去西北方向他就真去了, 做下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迎合她,讨她开心, 而是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他计划之内的。

李西望噙着抹笑, 指了下卫星云图的某个点,然后指尖移动在虚空画了条线。

「十分钟后告诉你。」

就这么神神秘秘的一句话,让荆岚硬生生看了十分钟。

起初什么都没看出来,不就是一片灰蒙蒙浅淡的云吗?看到最后好像还真琢磨出了点儿什么。

他画的那条线是云的移动轨迹,,但那云不是随机飘的, 差不多每十分钟左右就往西北方向偏移一段距离。

以及他解释, 在雷达图上,有一丝极淡的螺旋痕迹,想必这种细节, 只有非常细心,对数据极其敏感的人才能看出来。

荆岚不解:「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反正都是赌,没期待的赢会比有准备的赢更刺激。反过来说, 没期待的输也比有期待的输更让人容易接受。」

说的也是。

「那你怎么告诉我了?不怕我失望?」

他沉吟思索了会儿:

「因为……想和你分享。」

想让她知道他的每一个决定和想法。

荆岚听出言外之意,整理头发的动作有片刻凝滞,眨眼间咽下猛然涌上来的情绪,

他这人,真是……

有时候不经意的直白和真诚让人手足无措。

这段路程比想象中的更长,中间经过了一片非铺装路面的河谷草甸,之前的一场大雨,让这里变成了沼泽泥潭。

无规律的颠簸和晃动,坐得人苦不堪言,忍受着折磨渡过沼泽后,大家都纷纷叫着要下车喘口气。

周甜在停车的一瞬,就推门出去,蹲在路边干呕不止。

其他没吐的也离吐不远了。

荆岚还好,李西望开车技术极好,这么颠簸的路虽不能说完全平稳,但好歹没有让她像其他人一样。

李西望打开后备箱,荆岚同他一起给大家分水。

「还好吧?」

荆岚将水递给陈扉,问了一句。

「还行,刘哥说晕车抽根烟就好了。」

他接过水,道声谢,问站在一边的江客要不要来一根。

江客拒绝了:「不用。」

荆岚目瞪口呆,什么歪理?想说什么,想起他们车上没有会介意的人,也就没说。

她虽然不介意别人抽烟,但很讨厌车内这种狭小的密闭空间有烟味。所以空旷的地方随意,封闭室内不行。就比如她没有在李西望车上闻到过烟味。

老赵开车也挺稳,赵武包括杨柳夫妻也都不怎么晕。

李西望把水递给老庞,拒绝了胖子递的烟。

胖子站在他身边,看着荆岚已经慰问了一圈,他用肩顶了顶李西望的背,语气揶揄:

「有老板娘的作风了,像咱车队俱乐部的女主人。」

李西望的目光落到那道梳着高马尾的身影身上,她正蹲在周甜身边,将之前在服务区商店买的话梅递过去,他视线柔和地盯着,还不忘反驳胖子的话:

「像什么女主人,她只像她自己。」

胖子不解:「护上了?我这话也没错啊,这也要反驳。」

「不一样。」

胖子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但他也没问下去,因为他问了那人也不会说,就算破天荒说了,她也不一定听得懂。

就当是陷入热恋中的男人的奇怪想法吧。

这边,周甜哭丧着脸将漱口的水吐到路边,接过荆岚递过来的话梅,她准备挑几颗,荆岚把整罐都给她了。

「拿着吧,李队买的单。」

转头看见彭莉莉林娇,荆岚又问了她们要不要,车里挺多乱七八遭的零食的,也不知道李西望怎么想的,自己不吃,买这么多。

俩女孩听了高兴地跟着她去选了一大捧

出来后见谢子扬蹲在周甜边上,俩人看上去挺和谐的。

荆岚皱眉,但没过去,旁边的庞力从车窗伸出头,语气唏嘘:「这俩小孩儿我接触最久,最开始如胶似漆那样都让我想起年轻处对像那会儿。」

「但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处个对象含蓄,你偷看我一眼,我偷看你一眼,手都不敢牵,我那个时候还在当兵,回家探亲顺便把亲相了,就一眼我俩就相中了,我假少,没回两次家就结婚了,后来退伍之前最后一次回家,我媳妇儿哭着说,都快忘记我长什么样儿了……」

庞力话匣子打开,附近的都凑过来听,这些情啊爱啊的故事最吸引人。

他说,那是一个秋天,麦子丰收的季节,他们是在女方家里见面的,他特意穿了身军装,虽然洗的发白但规挺,她穿着素色的确良衬衫,扎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

「我紧张,都没认真看过她,就觉得这妹子文静,话不多,只偶尔说个嗯,轻声细气的,反正就这么稀里胡涂的就定了下来,没见过几次面,但信写了不少呢,足足那么厚。」

庞力展开五指,又弯曲其余三指,只余大拇指和中指,他看着远方的小坡,怀念过去。

荆岚和李西望并排着,倚靠在车身,静静听着庞力的故事。

那时候车马慢,书信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含蓄的爱往往说不出口,却重过千钧,对他们来说,那都是藏在军装背后的默默支持,也是藏在岁月长河无尽的等待中。

荆岚正听得入神,突然小拇指被勾了下,然后缠住。

她斜眼看了旁边人一眼,那人表面闲散地抱臂半靠车身,落下的手却不安分地伸过来,从小拇指开始,到整个手心包着她的手背,然后沿着缝隙一根一根挤进去。

披着羊皮的狼,假正经的标杆。

本来以为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温情的,他们熬过了距离,熬过了时间,却对抗不了意外和病痛。

妻子死了,因为两岁的女儿突发高烧,东北的雪夜零下40度,她出门找医生,踩空到冰裂缝,被雪埋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已经僵了……

「过完那个年我就退了啊,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对不起她啊,她一个女人在家操持……」

庞力已经泣不成声,本着来听八卦的众人也都沉默了,荆岚的手被紧握了一下。

几十年过去了,受伤的人早就不需要安慰了,但不代表伤就不存在了,伤口愈合会结痂,然后留下一个永远存在的印记,或许还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痒那么一下,然而就是这微小的痒意,抓不到碰不着,最磨人。

死亡,真是一个沉痛的话题。

有人一生也难经历几次刻骨铭心的死亡,有人却一直被这件事折磨。

荆岚已经很少去想父亲的死了,关于他的印象也停留在了遥远的13岁,在那个夏天之前的记忆,随着人的离去也变得潮湿模糊,像一卷受了潮,褪了色的旧胶片。

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白手起家得来的,但他从不和荆岚分享其中艰辛,只跟她分享世界的广阔。

荆岚最喜欢他的书房,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地球仪,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会将她抱在膝上,转动地球仪,指着某个地方说:「爸爸下周出差就在这儿了,这里的星空特别美,等蓝蓝公主再大一点,爸爸和妈妈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她小到还不懂得问为什么要等她再大一点儿,只因为一句蓝蓝公主,就兴奋得跳下膝头,扯着公主裙摆转圈圈。

那是她最亮色的记忆,现在想来也逐渐覆上了一层灰色调的薄膜。

人生不能永远都是灰暗的吧,她吐出一口气,抬头对上一双眼,深沉隽永,里面似乎藏着全世界。

「嗐,都过去了,我说这些是想说,珍惜现在拥有的,所有的相遇都是缘分,遇到事情先解决。」庞力吸吸鼻子,反而宽慰大家。

聊天结束,晕车缓过去,又该继续赶路了。

经过这场关于死亡的探讨,荆岚在接下来的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李西望最怕她沉默,安静地缩在座椅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可是怎么会有人遗弃小猫呢?小猫这么可爱。

他要是遇上了,一定将它捡回去,好好保护起来。

「李西望。」

小猫咪突然转头看着他,表情严肃得像是穿上行囊,即将出征的战士。

「嗯?」

「什么时候给我睡?」

「咳咳。」李西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没想到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口就下猛料。

他亲她亲猛了的时候,她都会脸红,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事。

还以为她在思考人生,没想到在想黄色废料。

看似被遗弃的可怜小猫,实则是只挠人很猛的小野猫,这一爪子过来,竟让人难以招架。

荆岚确实在思考人生,她刚刚在想庞力的话,相逢即缘分,珍惜拥有的。

怎么才算拥有呢?

播放器的音乐在唱「因为爱让我们能遇到,因为你开始燃烧,痛才慢慢治疗……你存在的这一秒,会不会是我依靠。」

就当一场艳遇呢,她也不想放过他。

她有些孤独,也有些偏执,抓着浮木就想顺杆爬上去。她不想管这杆会不会倒,能不能撑得住她。她只是想要喘口气罢了,气喘匀了,才好接着上路。

她的确不算个负责的人,哪怕就一秒,她也得抓住。

李西望见她执着地盯着他,一副吃了就要跑,不负责任但又明晃晃的坦然,他突然很生气。

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凭什么?凭你长得美吗?」

荆岚看上去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谢谢你这个时候还夸我。虽然美貌是我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地方,但这个时候确实很有必要一提。」

「比你美得不是没有,我为什么不让别人睡,就让你睡?你是谁啊?天仙下凡?」

他冷哼一声,一句话说得夹枪带棒,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个女人到底是真是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荆岚梗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再听不出来那她可真就太傻逼了。

她就是一个很糟糕的人,情绪根本没有现在看起来那么稳定,她的不稳定不是情绪会时而高涨,时而低沉,她最高也就这样了,但会一直地低低低低,低到十八层地狱……

她的糟糕还体现在她挺享受现在这种状态,比如两个人在打上确切身份标签之前的暧昧,她觉得很刺激,但如果身份变了,就好像一切都变得平淡如水。

这种近乎病态的想法让她清醒的沉沦和逃避。

她简直太糟糕了,她此时应该回答说:在你心里还有比我更美的?你想和谁睡啊?

但荆岚不想说,她泄气了,像鼓胀的气球突然瘪了下去。

脑子里妈妈又开始说:爱情是最好的解药,也是最毒的毒药。你拿到手后,它就变成了盒子里那只薛定谔的猫,所以才有了一种说法,在盒子没有被打开之前,那只猫这属于「既死又活」的状态。

荆岚很少认同她的说法,这是少有的一个,因为她觉得在恋爱没有真正成立之前,那他们的状态,就属于盒子没有打开之前的状态,「既死又活」的微妙状态。

这种状态很刺激,会好奇结果,但又害怕结果。

那如果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就永远不会有坏的结果。

但是这放在感情上这是一种十分不负责任的想法,没有人会永远陪你玩儿。

「好吧,不睡就不睡。」荆岚语气平静到丝毫听不出她刚才在脑子里想了一段非常深奥又荒谬的爱情哲理,「你别这么凶嘛。」

李西望也后悔刚才自己语气太冲了,但困于自己在开车,无法与她进行眼神上的沟通,他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有些疲倦:「这是睡不睡,和谁睡的事吗?」

「不是吗?」

「是个屁。你别装傻,我还在等你的答案呢。」他敞开天窗说亮话。

没错,他就是想要一个正当的名分。

她的答案……对,她说追到龙卷风后就给他答案。

可是,还要等多久呢?

她既等不及,觉得这看得见摸得着,但吃不了的感觉,抓心挠肝,总觉得夜长梦多,又害怕揭开盒子,后续发现里面是一只死掉的猫,她会很难过的。

「行,你真能忍,除了你是个忍者之外,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荆岚缓解情绪,并不让别人看出的方法就是声东击西。

「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退了,这对你,对我,对我们,都好。」李西望认死理,罕见地没有搭理她的呛声。有没有疾,不是她一张嘴说了就定型了。

他在这方面保守得可怕,他可以亲她可以抱她,也能和她睡一张床上,但再深入的,他需要一个身份,一张允许他进入的通行证。这是对她负责,也让自己定心。

越野穿过柏油路,扎进砂石路,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簸了一瞬,他较着劲说,「不就是龙卷风嘛,你很快就会看见了。」

「李队,你可真是克己守礼,坚守底线的典范啊。」荆岚咬牙切齿地欣赏他。

偏偏她就喜欢他这样。

她喜欢的就是他这样的。

有挑战,且难度不大,但十分复杂。

够劲——

作者有话说:*感谢本章出现的bgm,林俊杰《因你而在》。写的时候,耳机里恰好播放到这里。然后看了看歌词,觉得整首词都好适合他们的状态。缘分妙不可言。

第78章 一场梦 戛然而止的美梦

又过了半小时, 离预定地点只有几十公里的距离了。

经过好多个十分钟的流逝,云图上的云已经由稀薄变得浓厚。

其实根本不需要从云图上看,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前方天空聚集成一团的雷暴云。

荆岚只是看着这团云, 心就开始砰砰跳得很快, 她有很强烈的预感……

雷达图上,最初那个不起眼的像素点, 现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变红。

李西望计算着最佳观测点的距离,决定向东南转向,这样才能保证安全的同时绕过可能的龙卷风路径。

车停在一片开阔地带,典型的荒漠草原, 绿草又浅又薄,看得见黄褐色地皮。

其上盘旋着昏暗的云体, 苍凉、辽阔, 但坚韧。

风势在这里骤然加强,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一大一小两个超级雷暴,盘踞在东西两个方向,他们现在处的位置像是被深蓝如墨的云夹击着。

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灰蓝交织的诡异色调,云层厚重的坠在低空, 底部漆黑一团, 在旋转翻滚,天地压抑得令人有种窒息感。

这种压抑,也许能从一些图片视频上感受到, 但当你身临其境处于这样一片庞大的空间之中的时候,那种压抑会放大数倍,甚至会让人觉得惶恐。

荆岚推开门, 一股强风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有一柱细的像麦秆的黄尘在旋转。

李西望已经爬上车顶架好观测设备,见有人走得有些远了,喊道:「别走太远!咱们得随时准备上车离开。」

「这太壮观了!」

「看见没?它在旋转。」

风暴底部巨大的墙云开始扭曲、下垂,一个粗糙的漏斗云旋转着从云中缓缓探出,它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如果它接地,那么就能形成龙卷风。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你苦苦追寻的东西在一个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突然显现在你面前,尽管之前也经历过数次幻想破灭的瞬间,但当它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你还是会期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地!接地!」胖子紧握双拳,紧盯着那探出的「细管」,为它加油。

然而,那漏斗云在即将触底的瞬间,彷佛失去了神秘力量的支撑,挣扎了几下,变得纤细,最终消散在了空中。

「我操!」胖子气得跳脚,他烦躁地挠了两把短发,「还能这样?」

「耍我们呢?」

屏息以待的男男女女都放下了手里的录像设备,退去脸上的激动,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不算失望。

大家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荆岚看着重新变得平静的云团,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转念一想,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也就用不着这么费劲的追逐。

好的结果,就是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横跳的。

「要不我们先回去,再追下去,天都要黑了。」老赵提议。

大家一次次失望,兴致都不算太高,这里信号也不好,说还不如找个酒店连上网刷视频呢。

荆岚转身,看见正坐在车顶的男人,他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招手,李西望从车上跳下来,车这边没什么人,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被吹乱的刘海儿掖到耳后。

「别丧了。」荆岚拍拍他的肩,「我们追的是过程,不是结果,风景已经很美了,结果也没那么重要了。」

李西望勾起嘴角:「你还记得?」

荆岚挑眉,没错,这是他告诉她的。

她重复了一遍:「Enjoy。」

享受。

「谁说我丧了?还不到丧的时候。」他走到驾驶座旁,大声喊了一句:「所有人,上车!继续!」

一声令下,所有唏嘘的,悲叹的,哀嚎的,全都重新钻进了车里。

短短几个字,莫名鼓舞人心。

引擎发动,轰鸣响起,车队转向,朝另一个风暴奔去。

车内没开音乐,只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的声音,节奏很稳,看不出半点儿焦躁。

「你猜,我们今天能不能追到?」

李西望突然开口。

荆岚的视线从他的手转到窗外,路边的风滚草正咕噜噜地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像个不知疲倦的袋鼠。

「不知道。」她话头一转,「但是有风就有希望。」

「我相信希望。」

李西望笑了,「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相信你。」荆岚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还是配合他。

下午7点,他们在一片开阔的坡地停下。

入目可及的那团雷暴可他们之前看到的每一个都没什么特别的,甚至不及刚才的庞大。

荆岚紧随其后下车,看见李西望对着空气皱了皱鼻子。

她问:「你在闻什么?」

「我说,我嗅到了龙卷风的味道,你信吗?」他双臂撑在车头引擎盖上,臂展极宽,给人很强大的安全感。

「你果然是狗。」荆岚无语。

「我在你这里当过多少次狗了,再当一次也无所谓。」

见荆岚走近,他音量极低地说了句。

「望哥,等啥呢?」郭子搓着板寸头,他不理解,这还不如刚刚那儿呢?

「等风来。」他故作高深地答道。

陈扉走过来,「李队,咱就干等着啊?」

「不等着,我还能为你们制造一场龙卷风啊?」

他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他呢?由于私人情绪作祟,李西望的回答便带着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冲味儿。

陈扉愣住,话是这么说,可这语气未免太呛了吧?

他望向身边的荆岚,眼神询问,怎么了?

「李队的意思……他的意思大概是我们一路上一直都在追风暴,不如等它来。」

然后低声说了句,「没事,他可能心情不太好,理解理解。」

她转头瞪了一眼李西望,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上来好吗?

被瞪的男人舔舔嘴角,咽下一口气,转头,眼不见为净。

胖子在一旁见证了这个有些修罗场的场面,他小声地试探旁边的老赵:「诶,赵哥,你觉得荆妹妹怎么样?」

老赵时刻注意着屏幕上数据,听见胖子问,掀起眼皮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她再好和你有关系吗?你别想了,你和她不可能,趁还早,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胖子正拿着一瓶水在喝,闻言猛呛了一口,他紧张地朝那边两位看了一眼,随即气急败坏地推了老赵一把,压得极低的声音竟然也有些破音,「你不要乱说!这话可千万不要让望哥听见,不然他会把我活刮了!」

老赵听见他提到了李西望,问他:「你也知道了?」

什么叫他也知道了?

难道……

「你也知道?」胖子震惊,他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呢。

「猜到了。现在看你的反应,应该没跑了。」老赵转头看着那边并排靠着的一男一女,神情欣慰。

之前李西望在雷暴下找人,这女孩儿冒着危险独自开车去接他,他就大概猜到了,更早之前,老赵也注意到阿望在别的男人盯着荆岚时,眼神里的锐利和占有欲。

如果是两情相悦,那就再好不过了。队里单身的人不少,老赵都不操心,因为他们至少有那个想法,该追人的追人,想相亲的相亲,但李西望没有,在感情上他跟超脱于五行之外的圣人没什么区别。

老赵的女儿今年初中,最喜欢看仙侠剧,里面的主角不是被拔了情根就是要修无情道。他怀疑这小子的情根怕也是被拔了!或者哪一天告诉他,他超脱了,要去当和尚了。

现在见他这样,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胖子挠头,合着还有更早的火眼金睛,他还为他的敏锐沾沾自喜过呢,原来这两人的苗头居然有这么早吗?

他不服气,又找各种借口去问了大刘和郭子,没想到他们竟然都看出来了,甚至因为他这鬼鬼祟祟的一问,证实了猜测。

他们看出来的原因无疑都是因为李西望的表现太过于异常,和他平时的作风不符,比如现在,要搁在平时,他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女人靠得这么近?干脆贴在人家身上得了。

车队里的队员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兄弟几个共事这么久了,足够了解李西望的作风和习惯,一次异常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那就不一般了。

完了。胖子心想。

这下因为他,兄弟几个全部都知道了。

他竟然才是最迟钝的一个。

一时间,所有人都倚在各自车身上,静静地看着那片灰黑色,在天空中铺成一条直线的的云.墙。

傍晚的风终于退去了白日里黏腻的热度,带着一丝清凉,其实这样的感受也是独一份儿的,他们好像站在世界的尽头,眼前头顶都是浩瀚的景色。

彭莉莉说话总是带着夸张:「好惬意啊,我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

「这小风儿吹得,就算看不到龙卷风,这景色也是真不错。」

「这地方选得真牛,李队不是带我们来看龙卷风的,是洗涤灵魂的吧?」

「谁说的?」李西望起身,声音终于有了点儿起伏。

「来了。」

荆岚抬头,远处的低云底下,一道灰蓝色的漏斗突兀地露出一个俏皮的尖,像云的小尾巴。

它在往下垂,像是一条从云上落下的蓝色丝带,它旋转着,延伸着,然后慢慢变粗。

天幕呈现一种深灰色,它不像白天也不像黑夜,云底的旋转肉眼可见,抬头看天,似乎整片天都在转。

在这之前,荆岚在各种视频里看见过龙卷风形成时的样子,但四四方方的屏幕框不住这庞大的景象。毕竟通过媒介看到的只是个二维平面,但此时,是三维空间,是来自四面八方,全方位的冲击和震撼。

除了视觉,还有听觉,触觉,甚至嗅觉。

风吹的声音,风带着湿气拍在身上的感觉,空气中独特的味道,也许龙卷风本身并没有味道,但就是不一样。

那里的云好像掉下来了,掉到地面,风将地上的尘卷吹上去,于是两条方向相反的绸带碰撞到了一起,连接了天空和地面。

处在这样一片苍凉的旷野之中,头顶是陌生的,翻滚的低云,让荆岚产生一种错觉,她真的还在地球上吗?

她太渺小了,人类太渺小了。自然何其伟大。

队员的惊呼将她拉回现实,他们已经没有懒散靠在车身上了,而是正在奔向路的尽头。

她们亲眼见证了一个龙卷风从无到有,从一个小尖尖长成了一整条风柱。

直到天地完全被连接,大家终于释放了自己,在未完全成型之前,没有人说话,全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动作声音会让期待的景象化为泡影,成为又一次失败的经历。

「荆岚,快来啊!」

「荆岚姐,这里!」

「别愣着了,这里视线超好。」

「小荆!」

他们回头向她招手,每一张脸都带着兴奋雀跃的笑,他们身后,是渐渐接地,成形的风暴。

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吹来,把他们的声音吹散,变得模糊,也让这一刻变得好像是一场梦境。

这真的很像是一个梦,从沉默到突然的狂欢,这太不真实了。

她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他似乎消失了,荆岚从恍惚变得惊恐,这分明是她每一个噩梦结束的征兆。

她太熟悉了。

在梦境的开始,总是美好得不可思议,她沉溺于美梦之中,她的人生顺风顺水,她的父母尚在,家庭美满,可忽然之间,蓝色的梦幻世界逐渐褪色,浅蓝色、浅灰色、灰色、深灰色、黑白……

梦境的最后,是她在黑白世界里再也找不到自己想寻找的人,她溺在一片虚空之中,挣扎、上浮……

在终于获得一丝氧气的时候,她猛然睁开眼,原来是在做梦。

美梦总是在最美的时候戛然而止,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宝贝,正准备好好享用的时候,世界坍塌了。

所以这样的梦到底是美梦还是噩梦呢?一切都触手可及,但却是梦幻泡影。

李西望。

她张嘴,却喊不出声。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个梦,她彻底醒来后该怎么办?

云在转,风在转,那追逐已久的龙卷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悲伤的漩涡,要将她吸上去了。

荆岚从来不觉得自己有病,她只是对这个世界有很强的防备心理,她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且理所应当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自伤行为,但沈老师说他追求刺激这个行为在某种程度上符合这一概念,她的固执,强,也是偏执的一种。

荆岚最厌恶的三个字就是精神病,因为她的妈妈有精神病,所以怀疑她也遗传了这样的病?

但这一刻她真的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明明眼前有这么多人在呼唤她,但他们却越走越远,为什么不停下来等等她呢?

李西望呢?李西望怎么也不在?

很快,她就找到了理由,因为这是在做梦啊。但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好的情况是在这场龙卷风开始的时候,最坏的情况……

是从她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做梦了。

第79章 龙卷风 当蝴蝶扇动翅膀

荆岚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这一切只是她在做梦这个事实。

可从紧闭的双眼里流下的泪水告诉她,她接受不了 。她好难过。

泪水无声,却如决堤一般流下来。只有泪水, 没有情绪, 只是麻木机械地往下淌,砸在地上的时候, 周围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云不动了,草不舞了。

啪嗒,啪嗒, 吧嗒。

这个梦什么时候结束,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如给她个痛快。

「傻了?」

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荆岚猛然转身抬头,那个消失的人正站在车顶,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几乎是一瞬间,荆岚的眼圈就红了个彻底,鼻间涌起强烈的酸胀感。

「过去吗?还是上来?」

「你下来。」

荆岚死死盯着他,目光执拗。

李西望不问原因, 踩着车后备胎跳下来, 荆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下意识俯身。

「李西望。」

「嗯。」

荆岚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从上到下, 她发现了很多她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比如,他眼下有几颗和肤色相近的雀斑, 他两边眼皮尾部褶皱走向不同,一场眼尾向上,眼皮更双,另一边在抬眼时会有种单眼皮的感觉。

她在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她,两条泪痕撞进他眼里,让他的心狠狠一揪。

他本来背靠着车门,姿势闲散,现在挺直背脊,整个人开始显而易见地慌乱起来,将人拉进怀里,伸手捧着荆岚的侧脸,大拇指抚过她红透的眼睑。

「怎么了?你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怎么哭了?嗯?」他低头轻声询问,上挑的尾音似带着一万分的柔情。

粗砺的手指带着热度,终于惊醒了尚在混沌中的她。

「我以为……我以为我在做梦。」她声音颤抖,红透的眼眶包不住泪水,「梦醒了,一切都没有了,你也不见了。」

她哭得他要心疼死了,无措地擦着她的眼泪,最后把她搂紧,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头安慰,「不会的,别哭昂……宝贝?」

「我错了,对不起。」

他温暖的怀抱,生涩的亲昵称呼,不分青红皂白的道歉,让荆岚的心彻底落地,然后升起几分好笑,问他:「你干嘛道歉?」

「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但我竟然让你觉得这一切只是个梦,说明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我道歉。」

见她不哭了,李西望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叫我什么?」荆岚在他胸前擦去眼眶里积攒的泪水,问他。

「……」李西望有些脸热,现在再叫一次,他如鲠在喉,不是不愿意,只是太陌生了,刚才太心慌了,说出来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刻意地叫一遍……

荆岚瘪嘴,好似他不叫她又得哭一场,他也不管不顾了,「宝贝,祖宗,小宝贝,小祖宗……」

「你别叫了!」这下换荆岚脸红了,摀住他的嘴,其实她也不习惯这种男女之间很亲密的称呼,让她心慌意乱。

确认了这一切是真的以后,荆岚情绪立刻就收了,堪称大起大落,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不承认,它就不存在了。

但这对于现在,此刻的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要的答案……」

荆岚声音发紧,另一只手拉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下面是剧烈搏动的心跳,「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她仰头吻住了他的唇,含住他的唇瓣,温柔地吮吸,手指插入男人的短发。

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型,手摸上他起伏的喉结。

龙卷风来临的时候,心跳会告诉你答案,她想和他在一起,不只是游戏。

「我听说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得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那你说,我们所看到的这场龙卷风是哪只蝴蝶在扇动翅膀?」

荆岚抵着他的唇,说话间开合的嘴唇摩挲着他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正酝酿着一场盛大的龙卷风,而扇动这场龙卷风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把他压在车身,在他身上点火的女人。

两颗挨得很近的心脏,都剧烈跳动着,像是比谁跳得更快,但在某一刻,终于找到了同频的节奏。

当蝴蝶扇动翅膀,有的风,被改变轨迹,有的人,被改变命运。

他贫瘠的一生,开始轰烈起来。

看得到头的未来,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但总算有了盼头。

荆岚亲得毫无章法,更像是啃咬与厮磨,她只是心慌,这种唇齿间亲密的接触能让她感受到世界的真实,他的真实。

「嘶……」

唇内软肉被咬破,李西望咧了下嘴,双手搂着荆岚的腰,将她托起来,任由她亲,他垂眼看着她渐红的眼尾。

直到耗尽肺里的空气,荆岚才放开他,后退寸许,额头抵着男人坚毅的下颌。

微张的眼眸透着吻后的迷离与紧绷后的放松。

温热的呼吸洒在李西望的喉结处,由她点燃的引线终于燃到了头,放在她腰后的手用力扣住,将她单手提了起来,转瞬之间二人便置换了位置。

荆岚被他提起放在了后轮突起的轮眉处,高大的阴影落下来罩住她。

男人背着光,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有火光在燃烧,炽烈,灼热。

「就这样?」

「是不是到我了?」

不等她回答,李西望大掌扣住纤细的后颈,拇指挑起她的下巴,反客为主地侵入,纠缠,吮吸。

不远处的叫嚷被风吹散,传过来后也变得遥远模糊。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龙卷风,卧槽!」

「它在变大。」

「太神奇了!」

大多数人沉浸在惊喜之中,没发现少了两个人。

有注意到的随口问了一句,「李队和荆岚呢?」

胖子见陈扉就要去找人,赶紧招呼住:「好像是去拿什么东西了,欸,别管了,快看!」

大刘已经学会操纵无人机,李西望早前吩咐他负责无人机拍摄工作,由谢子扬协作,将功补过。

此时他们正将机器缓缓升空。

胖子一惊一乍地喊完过后,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回,目光转向后面的车群,神情哀怨,两个人突然消失,用脚趾头都知道他俩正在干什么。

他就应该把所有人都悄悄带过去,保准吓他俩一跳。

胖子嘴角咧出一个邪恶的弧度,但很快认清现实,他喵的他不敢!

这边还在吵嚷兴奋地大喊大叫。

而在那被车身遮挡住的一方小角落,两个男女紧紧相拥厮磨。

旷野的风,是不甘于被烈焰炙烤,它要卷起烈焰,一同焚尽在这盛大的壮阔之中。

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李西望退出攻掠,在她唇上深深地嘬吸了一口,唇瓣分离时牵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男人埋首在荆岚颈间,胸膛剧烈起伏。他闭眸缓了会儿,抬起头,把住她腰背的手在看着微肿的唇瓣后又紧了紧,拇指划过嘴角带走那抹晶莹。

「好不容易等到的龙卷风,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是不是太可惜了?」

荆岚还处在眩晕微懵的状态,任由他将自己从车上抱下来,再整理好她凌乱的发丝和衣服。

她跟在他身后,朝人群走去。

胖子阴阳怪气说了声:「哟,来了?」

李西望盯他一眼,不理会,站在荆岚身边遥望那边那条卷曲的风旋。

它不像电影里那样狰狞,庞大到毁天灭地,所到之处皆被夷为平地。

相比起来,它可以说是温顺的,灰蓝色的风旋至平原上拔地而起,旋转扭曲连接低空的云层。

这是他见过最标准,最漂亮的龙卷风,它身后是横贯整条天际线的弧状云,灰云后面是青蓝色。

这个场景像科幻片一样震撼。

「上车!带你们追上它。」

李西望评估了这场龙卷风的安全系数,以及追逐它的路径可行,决定让这场追逐更刺激一点。

「快!」

队里的人都沸腾了。

「哦呼!太酷了吧!」

「快快快!追风去咯。」

「跑最后的小队,晚上请大家喝酒!」

「3187小队的人,快跟上!别让胖爷我请客!」

荆岚看着像玻璃球一样散开着欢呼跑出去的队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拉住,双腿不由自主跟着跑了出去。

「跑快点儿,跑最后我俩要请大家吃饭。」

李西望在前面回头,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儿,看着她的马尾在脑后自由地摆动,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请呗。」荆岚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着他们跑起来。

风扑面而来,看着前面人宽阔的背脊,肆意的姿态。她恍惚有种错觉,他们正在私奔,是逃离世俗与规则,追逐自由与热烈的私奔。

她从最初的不理解为什么要跑,到主动跟上他迈出的步子。

手腕上的热度,让她整个人都火热起来,她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到没有尽头。

这短短不到20米的距离,竟让她有种朝天涯海角奔去的感觉。

等前方的庞力跑到车边后,李西望终于带她加速了。

「好了,胜负已分,晚上消费由777买单!」

「荆岚,体力不行哦,咱望哥都带不动你,我晚上就不客气啦。」

「李队,荆岚,破费了,今晚我可要大吃特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不醉不归!」

队员们站在各自车边,看两人姗姗来迟,皆摇臂起哄,甚至不觉得他拉着荆岚的手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除了一个人,他深深看了眼两人还没分开的手,转身上了车。

要请客的二人对视一眼,皆没有表示异议,因为本来打就定主意晚上出钱,所以跑的时候根本没使多大劲儿。

荆岚大方点头:「行!晚上谁客气就是看不起我们。」

不再多聊,众人都迅速上车,跟随头车朝着远处那不知何时便会消散的龙卷风驶去。

龙卷风在她们的西北方向,车辆转弯向北,顺着那条庞大的云.墙前进。

近了,它更像在天地间舒展开来的灰蓝色丝带了,顶端融进水汽氤氲的积云里,底端在荒地上拖动。黄沙被卷进漩涡里,上升然后消失不见。

它时而膨胀,时而缩小,小的时候细细一条,如同连接天地的脐带,膨胀的时候那就是一根支撑天地的大柱子。

「真不白来!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有意义的旅行!」后车的彭莉莉对着风柱吶喊,哪怕强风灌进车里吹得她睁不开眼。

「我活了五十多年,头回看见龙卷风,还这么近,值了!」老旁已经热泪盈眶。

「这和科幻片有什么区别,就像虚拟的一样!」

看似很近,实则直线距离也有两公里距离,但因为是毫无视线阻隔的大平原,所以一切都看得很清清楚楚。

「能不能再近点啊?这太刺激了!」

车台里闹哄哄的,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

「能啊。」李西望悠悠答道,没等那人欢呼,他继续补充,「那你想进风眼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吗?那更刺激。」

「不用了,不用了,这就挺好的。」

「望哥!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胖子又开嗓了,鬼哭狼嚎地闯进耳朵。

荆岚听着他唱,觉得这歌词太贴切了,在不久之前,她心中理想的爱情,就应该是细水长流的日久生情,它是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

但那只是理想状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下猛烈地喜欢上一个突然出现在生命中的人。

像山风遇见火苗,唰一下就以燎原之势点燃了整片森林。

她很少让自己处于失控状态,但爱情本来就是不可控的,所以在发现自己有失控趋势的时候,下意识逃避,因为在潜意识里,这是个亮着红灯的危险区域。

「有时候你觉得龙卷风它是静止不动的,但往往那时候你就应该跑了,因为它正在朝你扑过来。」

李西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啊,在那时候就应该跑的,在极少生出想怼人想逗人的时候,第一次心跳加速的时候、在第一次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在原点静止,却不知道飓风正自己猛冲而来。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身处暴风圈,来不及逃跑了。

但她真的想逃跑吗?

越野在荒原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大多数龙卷风有一个可预测的路径,但人有叛逆的,龙卷风也有,它可能会突然改变路径。」

「几年前我在龙卷风走廊恰好遇见这种情况。」

荆岚半靠着车窗听他讲故事,龙卷风正在她的左前方。

有人问:「后来呢?」

「但是谁都没有料到它会转向,其实只要保持安全距离,它就算转向也无关紧要。当时一起追风的朋友,当然也算不上朋友。」李西望哼笑一声,「他为了近距离拍摄,一直紧紧跟着龙卷风……」

老赵接过话头,那时他刚认识李西望不久,当时就在他车上。

「EF3强度的龙卷风,什么概念,风速每秒60到74米,能把房顶掀翻,火车都有可能因此脱轨,你们李队叫所有追风者都撤回安全区域,但你们应该都知道吧,那边的人爱玩命,越劝越兴奋……」

老赵说到这儿,荆岚听见旁边的人微不可查的发出一道凉凉的哼声。

看来事情不是普通分歧那么简单。

「那洋鬼子骂我们是怂货,怎么骂的就不说了,最后整上地域歧视了。」

老赵顿了顿才继续说,想必应该是骂得很脏。

「后来那风变道得猝不及防,从很短时间就从2级到了3级,前一秒还在嘲笑我们的人,下一秒整辆车就被掀翻了。」

这下荆岚终于忍不住问:「然后呢,不出意外应该出了意外吧?」

「没死。」李西望淡淡答道。

还没等她感叹老天不做人,他又说了句:「双腿截肢了。」

荆岚觉得自己不应该幸灾乐祸,那对面骂咱国家的人,整地域民族歧视,还骂李西望,那怎么能算人呢?

她也悄悄哼了一声。

「挺好的,勇敢的人先离开世界嘛,他这么勇敢,应该也快了。」

李西望听到后,被她冷不丁的淡淡幽默逗笑了。

话题重新回到正题,「所以不要尝试挑战大自然。」

「谢子扬,听见没?回去后好好学习基本安全常识。」荆岚在车台里点名道姓。

后车的当事人吓得一抖,赶紧回复,「知道了知道了。」

他竟然从荆岚那里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果然是近朱者赤……

后来车队一直与龙卷风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这种在屏幕之中才能看见的景象,对身临其境感受到的人来说,是很诡谲的。

云垂得像要塌下来,从来没见过天与地之间这么近的距离,而那根风柱在底部卷起扬沙,无声地警示着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温柔,他们最好不要挑战它。

这就是他们此行要追逐的东西吗?孤独、神秘、强大、自由,在这片天地间,执着地按照自己的的意志行走,不受任何束缚。

这片荒原空旷得让人心慌,但也让人心安,这代表这场龙卷风不会带来毁灭,而是献上一场奇观。

碎石、灌木、偶尔掠过的蜥蜴、还有从地洞里冒头的旱獭,以及坐在车内的他们,他们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欣赏着这一切,殊不知自己也融进了这片奇观之中。

在这一刻,他们属于奇观,也成为了奇观。

荆岚忽然理解了那些在极端气象、极端环境中奔走的人,也明白了李西望曾说出的「热爱」二字真正的重量。

人活于世,大多被困于方寸,谁不向往这样绝对的自由?

车在砾石滩上划出一道道弧线,谨慎地保持着距离,离龙卷风最近的时候,能看清它底部卷起的沙尘的旋转孤独,伴随的风声低沉浑厚。

车最终停在一处能眺高望远的缓坡上,龙卷风就在她们下方的原野上扭动。

从远处被吸引而来的一簇风滚草,在靠近时被「唰」一下卷进风旋之中。

「哇喔!」

这一下引起众人的欢呼,荆岚也不知道大家在欢呼什么,但也被感染得很兴奋。

她跟着大家数这草在龙卷风中转了几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S……」

四字刚发了个音,风滚草却没有转过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转了三圈!」

「也可能是三圈半。」

「我觉得是三圈!」

「你怎么知道它没转那半圈呢?」

「没看到就是没有!」

彭莉莉和胖子争执不下,这明明是一个毫无意义又幼稚的争论,二人却执着于争个高下。

吵得人耳朵疼,李西望喝止他们继续争下去:「行了,在这搞薛定谔的风滚草呢?」

这一句让大家都笑个不停,二人也觉得这番争执可真是没意义,可能是此刻肾上腺素的激增,让他们必须就什么东西发泄一下,以免颅内充血。

李西望开口:「在草原,敖包绕三圈,是求风调雨顺繁荣幸福安康,在藏区,转经筒绕三圈,是代表前世今生来世,求一切顺利……」

彭莉莉听得来了劲,扬起眉毛:「哦,我知道李队想说什么了,他是想说它绕了三圈!胖哥,你输了!」

「我不服,凭什么由他决定胜负!」胖子坚决不服输,又道:「除非谁能说出它绕三圈又是代表了个什么?」

「我觉得,风绕三圈,应该是在替走了的人,摸一摸没看完的光景。」

荆岚沉沉地望着远方,脱口而出。

他们之中,或许有很多人都带着某个逝去之人的那份,伴着那份缺憾一同欣赏这场美好。

彭莉莉咧开嘴,笑意更浓,赞道:「我同意!」随后又瘪嘴,「我是我奶奶带大的,还没带她过上好日子,她就离开我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很热,她拿着蒲扇给我扇风,我就盼着风来,风来了,奶奶就能歇一歇。」

陈扉也转头看过来,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他不得不偏头竖起大拇指:「哲学大师!」

就连少言寡语的江客都罕见地搭话:「是啊,说得好。」

荆岚谢过他们的称赞,转头看见胖子幽怨地看着她。

「行,你们人多,我认输。」

「荆妹妹,你变了,怎么能和望哥同流合污一起欺负我呢,果然啊,真像一对奸……」

腰间软肉被某人一把捏起,胖子狰狞着脸部肌肉,截住话头,改为:「真想吃一对煎饼果子,为什么是一对呢?因为一个不够吃。」

荆岚噗哧一下笑出来,抬眼对上李西望的视线,手在下面戳了戳男人的腰。

风力渐弱,风柱变得纤细,与云层母体的连接逐渐断裂,像一根小小的尾巴,越来越高,然后彻底消散,融于渐暗的天光中。

十几个人排成一排,看着龙卷风掠过洼地,在这荒凉的自由之地,慢慢结束它短暂但浓烈的一生。

原野重归寂静,彷佛什么都不成发生。

这场龙卷风的消散并没有带着大家的情绪一起消散,反而更高涨了,他们开始报菜单了。

荆岚深吸一口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席卷而来,但是……

龙卷风追到了,然后呢?

他们的行程很快就要结束了。

再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救命,看错榜单字数,写完已经凌晨四点……明天还有一章……

第80章 敬自由 他们在接吻

当晚他们在某民宿下榻, 民宿很大,隔了很多区域,有个专门设宴的后院, 架起大大小小的蒙古包或是露天烧烤店的场所。

每一个小空间内都聚集着各种各样嘈杂的人声,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各种口音的方言, 此刻都因为缘分, 聚集在这方院落。

这些带着江湖气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光满面,认识的,不认识的, 即使只是擦肩而过都带着笑。

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是因为这个小镇是渡阴山越野项目的集散地。所有有渡阴山行程的旅人都要到这报备登记。

渡阴山是巴盟近几年推出的越野活动, 有徒步、自驾、汽车拉力等等。

许多在不久后的沙漠越野挑战赛报名的车手或是观众都趁此机会渡一渡这阴山。

车队所在的风马越野俱乐部来到这里就像来到了老家一样, 他们经常有带队渡阴山的任务。

甚至还碰上了好些熟人。

最大的一间蒙古包内,烤全羊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红烧黄河大鲤鱼汤汁浓郁,做得毫无土腥味儿,白酒、啤酒、奶酒应有尽有。

胖子正抱着几瓶白酒过来,边拿边介绍:

「河套王20, 咱现在在巴盟, 南边翻过阴山就是河套地区,必须得尝尝这个。」

他三两下将酒盒子暴力拆开,还没喝呢, 脸色就红通通了,是兴奋的。

荆岚没怎么喝过白酒,不了解, 只是觉得这酒瓶子挺好看墨绿色的葫芦形状,敲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你还真不客气,挺会给我花钱的。」李西望从帐外走进来,刚才他遇见熟人,被人拉过去寒暄,胖子被他一看,讪讪地走远了一步,开始介绍下一款。

荆岚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了一嘴:「这很贵吗?」

李西望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说:「高端产品,六七百吧。」

确实,和他后面拿出的酒,在造型包装上就有壁垒。

绿玻璃瓶的草原白,胖子似乎对酒很有研究,什么都能说上两句:「人送外号『闷倒驴』,猛得很。」

他自觉体贴地掏出一个牛皮制的船锚形状的酒袋子说道:「当然,我也考虑到在场的女士,马奶酒。」

酒菜都齐了,开始走庆功宴既有流程,起立敬酒。

追到了龙卷风,明天可以休息一整天,可以放开了吃喝。说是休整一整天,但是其实休多久都可以,即使原地解散也是没有问题的。

甚至老庞在路上就说他要走了,已经预约好了手术,得先回去观察几天,明天他女儿就要飞过来把他接走。

他们之中大部人的目的都是龙卷风,还有杨柳和陆正夫妻,他们也要离开了,追风之旅需要向导,普通旅行不需要,他们之后会单独出去领略大西北好风光。

话题说到这有些沉重,大家都沉默了,他们天南地北地来,又散到天南地北去,毫不相干的人生因为一场龙卷风有了交集。

风将他们聚在一起,他们为风举杯,共饮。

荆岚看着空下去的杯子,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黄澄澄的啤酒在杯子里摇摇晃晃,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这酒在晃荡。

胖子气氛担当,劝酒达人,他端来几个陶碗,问了一圈谁能喝白酒。

荆岚举手:「给我试试!」

胖子二话不说就在她面前放了一个,酒还没倒上,碗就被没收了。

「你知道胖子选这酒有多烈吗,再多点度数,跟喝酒精没区别。」李西望将她的碗放到自己面前,不准她喝。

荆岚踢他一脚,不想搭理他。

胖子也朝她无奈耸肩,赶紧溜走。

他给李西望满上一碗烈酒,看上去粗制滥造的陶碗,却和白酒是完美拍档,搭在一起,又烈又野,「望哥,敬你,带我们提前完成目标,看到了龙卷风。」

提前看到龙卷风对他们俱乐部的人来说是好消息,高效完成任务。

车队的领队都等着他举杯,李西望无奈,只好举碗碰了上去,一口豪饮,他仅眉头微蹙。

这样的豪爽成功点燃了本就热烈的气氛。

「牛逼!」

「我们大家一起,敬所有领队。」

「对,感谢大家的照顾。」

「感谢777请客!」

荆岚也端起杯子:「敬龙卷风,敬大家、敬自由!」

在她之后,李西望也举杯:「敬山水,敬相遇,敬未来。」

两人对视一眼,和大家一起碰杯饮尽。

「哟哟哟,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还搞对仗,这气势怎么那么像主人家呢。」胖子起哄。

荆岚呛他:「我们请客,怎么不算呢。」

郭子也几杯酒上头,跟着喊道:「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喝交杯酒的时……」

他没跳多久,就被一个凉凉的眼神吓退。

惹不起,他没胖哥抗揍。

热气在蒸腾,杯碗碰撞的声音起伏不绝,能喝的不能喝的以茶代酒的,感谢的话、道歉的话,都借着酒气说个不停,说什么的都有,就差表白了。

荆岚其实没怎么喝,她眼睛咕噜噜转,看着那墨绿色酒瓶,她也想尝尝六七百的酒什么味儿,凭什么人家十多块,它就得六七百啊?

可每次她的手刚碰到酒瓶,就被身边的人不经意地拿走,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找不到理由,因为他压根儿就没看她。

马奶酒啤酒都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这么烈的氛围,就该喝最烈的酒啊,她都不是小孩儿了,凭什么让她坐小孩儿那桌?

他李西望是谁啊,凭什么管她?

桌上的一切好像都像烟一样,朦胧不清,她的眼睛里只有那瓶酒,她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喝酒吧?她搞不清楚她此刻的执念。

六七百的酒和十几块的酒不一样,它都不是用陶碗豪饮的,而是用精致的小酒杯,那么丁点儿大的酒杯细细的抿,一口肉配上一小口酒。

她今晚一定得喝到这酒,她想。

*

途中荆岚出去接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去到前台,指了个方向,问:「2号房,多少钱?」

「是要结账吗?」前台从手机里的电视剧里抽出神来,下意识看着她指的方向,其实通往后院的门是有帘子挡住看不见的,但隐约能听见吵嚷的人声。

荆岚揉揉太阳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点头。

「刚刚不是说算在房费里面一起吗?那个很高很帅的男人,是你们一起的吧?」前台回忆了一下。

荆岚没说话,刚刚她说想喝汽水,李西望出去给他带了一罐,应该是那个时候。

「多少钱?」她坚持问了一遍。

前台拿着单子核对,「烤全羊2500,酒1805,加菜310,所以……」

荆岚很快算出来:「4615。」

前台计算器打得啪啪响,「没错,抹个零就算4600吧。」

「转过去了,记得从房费里撤出来,如果后面再加东西你就算到房费里面吧。」荆岚出示了付款页面也不管前台什么表情,自顾自走到大门口,倚着门边的木柱子,这风真凉快,吹得她忘了自己是出来干嘛的了。

抬头看去,星子亮得惊人,铺满了一整片天空,追到了龙卷风,预示着他们的旅途很快就要结束了,回到城市,她再也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了。

她执着地看着天空,就像要记住每一颗星星的位置。

这趟旅途不限时间,没有终点,但她想更长一点,可如果更长,耽误的是车队的时间,早一天追到风,俱乐部的人就能提前一天结束工作,同样的钱,谁不想花最短的时间完成呢?

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电视台的一个前辈打的,她在工作上很照顾她,对于荆岚的辞职,她很无奈但能理解,这次联系她是给她介绍新工作,要她回去对接。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孤独,这么广阔的世界,是不属于她的,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些被摄像头灯光圈住的,看似光鲜亮丽的地方,这次她又会面对什么呢?

外面的木栅栏上,挂满了五彩的经幡,从上至下五个颜色,蓝、白、红、绿、黄……

它们随着夜风荡漾,在夜色中格外突出,荆岚的眼睛被这五种色彩灌满,从里面感受到了自由是有颜色的,天空的蓝、云的白、草原的绿、沙漠的黄……它用色彩展示出生命就该是这样热烈。

但其实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着生命的力量,拂过的风,带着青草气息与无数岁月的沉淀,即使这里是荒漠戈壁,也是一处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地,真切地洗涤着人的灵魂。

既如此,从这里离开后,那就该是新生。

她将手伸出去,让从经墦间隙吹过的风落到自己手上,抓住自由,抓住希望。

手被紧紧握住,一只手霸道地插进指尖,十指紧扣。

李西望不知何时来的,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握住她手后从后面抱着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酒气氤氲,带着热气丝丝喷洒在颈间。他没有说话,荆岚偏头去看,男人闭着眼,像喝醉了,又像睡着了。

「你喝醉啦?」

那么烈的酒,荆岚光是闻着就刺鼻,他说干就干。

他摇头,嗓音低沉,醇厚得像陈年老酒:「嗯。」

「骗人,喝醉了还知道占人便宜。」

风本来是有点凉的,但他这样抱上来后,好像不止后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男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很沉,但她不想推开,似乎肩上本就是要担点儿什么才让人更加心安。

李西望只是低低沉沉地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表白,荆岚慌乱地抬了下眼睛,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星星,像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像虚空中的萤火虫。荆岚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流星!」

那一划而过的痕迹转瞬即逝,荆岚拍拍李西望的脸要他抬头看。

「那我要许个愿。」李西望闷闷地开口。

她问:「什么愿?」

「就许,希望我在表白的时候,当事人不要转移话题。」

「……」荆岚哑了声,辩解道:「真的,你说完就有一颗流星。」

李西望直起身,转到她前面,眼神带着微醺,没有平日里的清明,眼眸漆黑,瞳孔中心倒映着她身后屋里的光线,明亮温暖。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她故作轻松地与他对视。

她向来羞于表达爱意,长大后更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包括什么「爱你哟」这种朋友间的不是表白,仅仅只是表达情绪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但她坚信,她如果在正常情况下长大的话,这绝对不是一件难事,什么「爱你呦」「喜欢你」她一定信手拈来,可以天天挂在嘴上。

其实此刻,她只需要说:我也好喜欢你,就可以打破这个僵局。并且这不是被强迫之下的无奈之举,是真心的,她就是很喜欢他啊。

她说不出口,她很沮丧。

还好,有人解救了她。

「望哥!怎么尿遁这么久?还能不能行了?」郭子在那边嘶吼。

见他不动,荆岚戳了戳他的胸膛:「叫你呢?」

「亲我。」或许是在夜色的笼罩下,他的神色也被衬托得很淡。

荆岚毫不犹豫地踮脚搂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李西望走了,荆岚靠回柱子上,唇上的酥麻是被狠狠蹂躏了一番的结果。

对她来说,亲吻比表达爱更容易。

五分钟后,她去旁边的配套小超市转了一圈后也回去了。

*

江客喝醉了,少言寡语得像个透明人一样的他醉了和清醒完全两个样。

眼泪鼻涕哗啦啦地流,他撩起衣袖,手臂上纹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是个网红博主,却因为被恶意网暴,选择了轻生。

「她死前说,』江客,我相信世界还是美好的,只是我累了,你帮我去看看吧,『她从来是个很乐观的人。」

怪不得他每次都一个人走得远远的,原来是在和她的女孩单独分享世界的美好。

周甜喝得不多,两口马奶酒就脸色酡红,「谢子扬,我以后是要回老家的,我已经进了面试,条件我很满意,我家就剩我外婆了,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去北京。」

「这次旅行,本来就是我给自己和你最后的机会,还好,我俩不合适。」

她说了很多个还好,她为自己这段爱情画上了句号,也为这个句号给出了足以说服她的理由。

谢子扬虽然是首都人,但并不是每个北京男人都能称得上京爷二字。他家没做生意,父母也不是高知家庭,更没当上拆迁户,一家三口挤在老胡同。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想说,彷佛不说他就永远光鲜亮丽,顶着个虚无的名头想让别人高看一眼。

也是借着今天喝多了,局间没几个清醒的,他才敢说出来。

他是一定要留在北京的。

荆岚听完,抿了抿杯沿:「你俩不合适。」

杨柳陆正则谈到了他们的虐恋情深,没想到陆正这样看上去人如其名,正派的人,竟然是撬墙角得到的老婆,当然也不能完全是撬墙角,他说:

「撬人渣的墙角那能算墙角吗?」

荆岚首当其冲摇头:「不算!老婆就是要又争又抢!」

杨柳笑倒在丈夫怀里:「他不仅又争又抢,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她食指竖在嘴边,眼波流转,陆正察觉不妙,要去捂她的嘴,但手慢一步,杨柳已经扬声说了出来:「他还是个闷骚!」

陆正保持多日的正经形象让老婆一语戳破,他额头青筋直跳,摀住妻子的嘴,以防她再说出什么臊他面子的话。

他无奈摇头:「她喝醉了。」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你吗?」杨柳挣脱出来,无力地倚在丈夫胸前,「男人,你在玩儿火,信不信我能把你亲……」

「我太太醉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陆正脸色发红,不只是因为微醺还是臊的,但看他一把将妻子横抱起来,不偏不倒大步跨出房间的姿态,应该是没怎么醉的。

大片人在起哄,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荆岚没有起哄,她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一般说了句:「好幸福啊他们。」

荆岚看得怅然,摸到旁边的杯子就喝,灼烧感从舌尖一直滚到胃里,喉咙像被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刮过一样。

她淡定地放下杯子,指尖微微颤抖,这和奶酒,啤酒不是一个酒字吧?

杯子的主人这才注意到她干完了这杯酒,开了瓶酸奶递过去。不过还好,没多少,就剩一个底了,但所谓闷倒驴的意思,就是不常喝酒的人哪怕闻上一闻,都觉得自己被泡在了酒精里。

「荆妹妹,牛啊,女侠,喝了这个还能一声不吭,我要和你走一个!」

荆岚哪是一声不吭,是吭不了,还没等身体反应过来,一股气流又热又辣直冲天灵盖。

「当然,我……还能喝,走就走,满上!」

刚才喝错了,她要喝的是那大几百的货,车队的男人简直豪饮,没多少,再不喝就没有了。

她伸手就要去拿。

「你喝个屁。」李西望打开她的手,「你脸都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是辣的,我根本就没醉!」荆岚清醒得很,甚至觉得比没喝之前更清醒,好像天灵盖真的被打开了,透着风,呜呜地吹。

「荆岚,喝醉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别喝了,你脸真的很红。」

陈扉坐在她对面,荆岚听见声音抬眼,这一看,来劲儿了,「你还说我?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一张脸跟猴屁股似的,你不知道你说话都大舌头了吗?」

陈扉:「我没有!我只是上脸!」

荆岚:「我那是被辣的!」

陈扉:「你是喝醉了!」

荆岚:「你才喝醉了!」

「我没醉,我还能表白呢。」

陈扉拍案而起。

荆岚瞬间来了兴趣:「你要表白?和谁?我喜欢看别人表白,你现在就表吧!」

「我想和你……」

「砰!」杯子重重放在桌面的声音。

「够了,你俩闹够了没有?」李西望吼一声,两个人都抖了抖,「坐下!」

刀片似的目光扫向陈扉,他直着眼,没有什么反应,又干了满满一杯。

目光落到荆岚身上,她歪在椅背上,脚下是她喝完的啤酒瓶子,像她这样喝得杂了,又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她不醉谁醉?

「你……凶我?」她眼尾红了一片,加上不可置信的语气,可怜得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望哥,你招的,你哄好。」

「对对对,你哄!」

由胖子带头,不太清醒的人都跟着起哄。

「行,我哄,要我怎么哄?」李西望将手臂搭在椅背上,侧身对着荆岚。

「给我喝一口。」她指着那个墨绿色酒瓶。

「不行。」

「就一口,一点点?」荆岚捏着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见那人不为所动,更委屈了,「我就尝一点点,求求你了,你说要哄我的,我只接受这一个方式。」

漂亮的眼睛此刻像氲着水汽,李西望受不了她这样看着他,还是妥协了,「我给你倒,倒多少喝多少。」

荆岚端着杯底都没打湿的杯子很开心,一滴酒划过杯壁后可能只剩下半滴,她咂巴着回味,同样剌嗓子,她确定了,大几百的和小十块的白酒是一样的,她都不爱喝!

李西望没想到两滴酒就把她打发了,好哄的程度令他咋舌。既然如此,他一开始就应该满足她,何苦让她偷偷摸摸这么久。

她满足了,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开始神游。

酒局最后,趴的趴,倒的倒,李西望和没喝两口的老庞,将该送的送回房间,荆岚意识好像有点醉了,但行为很清醒,她也跟着把半醉的女孩们送回去。

最后回到酒桌上查看有什么遗落物品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她像个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他站着,她也站着,他坐下,她也跟着坐下。

李西望和她并坐在两张椅子上,问她:「荆岚,你醉了吗?」

「嗯,我醉了。」她表情认真,还记得刚谁说的,喝醉的人都不会说自己没醉。

好可爱。

李西望拨开她眼角的发丝,夹到耳后,顺手捏了捏红通通,滚烫的耳垂。

荆岚扒拉开他的手臂,搂上他的脖子,抬腿跨坐在他大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张嘴凑近他的耳朵想说些什么。

「我也喜欢你。」她说得很小声,比耳语还更小声。

「你说了什么?」

李西望没听清,低头想再听一遍,荆岚直接吻了上去。

由于醉意,她身体无力地滑了下去,紧接着腰上一紧,李西望揽住她逐渐下滑的腰,提了一下。

低头看她,半瞇的眼睛带着水汽般迷离,双颊染上绯红,勾人得要命。偏偏这人还不耐烦地蹭来蹭去,李西望赶紧制止住她点火的行为。

荆岚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喝醉了吗?」

李西望揉了揉她的脸,叹了口气:「没有。」

「哦,你醉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他的鼻尖,然后向上摸到了那不太明显的突起,直愣愣盯着,像是通过这道疤看到了他曾经的记忆。

他似乎不需要保护,但她却生出了很强烈的保护欲。

「疼吗?」

「不疼。」

「哦,那就是疼。」

她固执地坚信没有就是有的反话,她又摸到她之前为他上过药的指关节,已经结痂了,但整体还是泛红的。

她突然觉得时间很慢又很快,慢到她觉得他和她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又快到连他受伤的伤口都没能完全结痂。

心中有一盆热水和一盆凉水在互相碰撞,荆岚好像在这一刻酒醒了,又或许她本来就没醉。

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她看着这张和白嫩沾不上边,但是却被岁月与经历精心雕刻的脸,麦色皮肤带着真实的野性美。

她清醒了,又醉了,荆岚重新吻上去,越吻越软。

李西望捞起软塌的身体,撑着她的后脑勺,重重地回吻她。

卫生间内,陈扉刚吐完,在洗手台洗了手,漱了口,准备回去休息。

民宿住宿的地方和吃饭的地方是分开的两栋建筑,由于刚吐了出来,醉意也清醒了几分,摸到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了支烟,掏了掏口袋,这才想起打火机放在酒桌上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倒回去看看。

要说他醉了,其实也没怎么醉,他继承了他家那边的好酒量,几瓶啤的几口白的不至于醉趴下,所以他在桌上与荆岚争执醉没醉的时候,多少有装的成分。

他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也是个害怕失败的人,想用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做掩饰,向他喜欢的人表达心意。

陈扉也不是个傻瓜,并且作为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是很容易发现潜在的情敌的。所以他也渐渐琢磨出来了,在李西望打断他借着醉意表白的时候,他终于确定了,李队也喜欢荆岚。

但那又怎么样?

等这段旅途结束了,他会比他更有优势,他看得出来,像李队这样的人,是属于自由的,这趟旅程是他和这群人两条相交线的交点,一旦过去就会朝着不同方向越走越远。

而他陈扉,比起他就有优势多了,他自认条件不错,长相学历工作都拿得出手,并且他与荆岚的缘分起始得更早,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这样想着,陈扉的步子更轻快了。

掀开帘子,他愣住了。

刚才还被他从情敌队列pass掉的男人正托着一个女人。

他们离得很近。

他们在接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