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魔教教主(六)
飞云寨。
雪匪们大包小包将物资搬下马,其中一个女人醒过来,哭喊着想逃跑,被扇了几巴掌拖走了。
晨曦脸色不太好看。
霍飞边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的盯着晨曦,好像晨曦是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你出手狠辣,杀人眼睛都不眨,却会怜悯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女人?”
晨曦垂下眼眸。
“兔死狐悲罢了。”
“放心,在这大雪山里,女人可是稀罕玩意儿,他们不会杀她,至于你……”
霍飞边笑了笑。
“你可是要做我压寨夫人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自然性命无虞。”
压寨夫人这个称呼让人不快,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晨曦吐出一口气。
“放萧无——萧佑走,就是今天你抓回来那个少年。”
“他是你弟弟?你看起来很在乎他。”
霍飞边其实想杀了那个小崽子,但为了能让晨曦安心跟他在一起,只能放弃。
“这样吧,等你我成亲,我送他下山。”
“好,在此之前先带我去见他,确认他的安危。”
霍飞边抬手,立刻有一名机灵的山匪过来。
“带夫人去见那个小子。”
“是。”
……
石头堆砌的牢房里,萧无忧仰面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带晨曦过来的雪匪扔下一句,关上了石牢门,牢里的光线暗上几分。
晨曦连忙跑到萧无忧身边,先是检查一番他有没有受伤,再晃了晃萧无忧肩膀。
“少主,醒醒。”
萧无忧幽幽睁开眼,眼眸瞬间凌厉,伸手就要去摸腰上的剑,摸了一个空,他的剑早被雪匪收走了。
看清面前人是晨曦,他一把抓住晨曦肩膀。
“霍飞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霍飞边好男风,偏偏晨曦生的仙姿玉貌,落到霍飞边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我没事。”顿了一下,晨曦继续说道:“委屈少主在此处停留几日,几日后我会送少主走。”
“那你呢?”
晨曦不知该如何回答。
“霍飞边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了?”
“……”
“说话!”
“……霍飞边欲盐未舞要我和他成亲。”
“不行!”萧无忧想也不想拒绝了,“你赶快逃,不要管我了!”
晨曦想说什么,石牢的门被打开,刚才那名雪匪敲了敲墙壁。
“时间到了,出来吧。”
晨曦俯身到萧无忧耳边快速说道:“少主,眼下只能先稳住霍飞边,走一步看一步,我跟他们说你叫萧佑,记住了。”
说完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萧无忧笼在衣袖下的手掌蓦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
大当家要娶亲,这可是飞云寨难得的大喜事,众雪匪筹办的热火朝天,大块的肉食流水一样端了出来,美酒一坛坛垒成小山。
甚至其他寨子雪匪听说了,都纷纷派人前来恭贺,飞云寨中一时热闹无比,欢笑声连偏远的石牢都听的清楚。
萧无忧盘坐在石牢中,不放过一分一秒修炼。
听到大笑声睁开眼,起身走到石牢边,问有气无力靠在角落的干瘦雪匪。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今天是大当家成亲的日子,能不热闹吗?”
那雪匪说完啐了一口。
“要不是为了守着你这狗东西,我也能去喝酒了,滚滚滚,别站在门口碍眼!”
成亲……
果真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萧无忧心沉入谷底。
……
点着烛火的宽大石屋内,晨曦坐在床边。
里面穿着浅灰色宽松长袍,外罩斜肩纯白皮毛做成的坎肩,额头上坠着狼牙雕饰成的链子,充满雪原上野性又圣洁的美。
他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吵闹声渐渐消失了,房门被人推开,身材高大的霍飞边带着酒气走进来。
他手上还端着一碗酒,一边喝一边打量床上的晨曦。
“很漂亮。”
不是场面话,晨曦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男人,精致却没有丝毫女气,凌厉,冷冽,还带着一点危险气息。
像是照着他的心意长的。
将酒碗搁在桌子上,霍飞边大步朝床边走去,伸手想抱晨曦。
一把弯刀抵住他的手臂,晨曦往后退了一些。
“先送萧佑下山,我要亲眼看着。”
霍飞边看他片刻,笑了。
“行。”
……
晨曦跟在霍飞边身后,走到寨子门口,看到几名雪匪已经押着萧无忧在此地等候,他快步上前。
“你没事吧?”
萧无忧摇了摇头,目光落到晨曦身上,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晨曦穿元招国人的服饰,眼里流露出惊艳。
不仅是外貌的出色,晨曦身上带着神性,他就像是雪山顶开放的雪莲花,美的纤尘不染。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晨曦落入霍飞边手里会怎样,他不愿晨曦受辱。
握着晨曦手臂的手不断收紧,萧无忧眼里带着决绝。
“我们一起走,大不了一起死。”
“少主,你还有未尽的使命,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我——”
“想想庄主,想想无忧山庄三百五十一口人的性命,你真的甘心吗 ?”
萧无忧喉咙像梗着棉絮,一时说不出话,晨曦挣开他的手,把他往下山的方向推了推。
“我不会死,你留下才会死,少主,走。”
萧无忧步伐沉重,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而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雪原上的风吹的他眼睛生疼,他却只顾着闷头赶路。
他想这是晨曦牺牲自己为他换来的机会,他不能辜负,可是心却寸寸下沉,坠着他好痛。
如果他不是无忧山庄的少庄主,如果他没有背负的血海深仇,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
眼看萧无忧的身影消失在山路上,晨曦松了一口气,但他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继续站着,霍飞边没开口,陪他站着。
站了好一会儿,确认萧无忧真的离开了,晨曦面无表情转过身,朝石屋走去。
霍飞边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布置成新房的石屋,桌上的酒还温着。
“我敬大当家一杯。”
晨曦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送到霍飞边的面前,霍飞边没动。
“今天喝的酒已经够多了,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在我们中原,成亲当日是要喝交杯酒的,这是规矩。”
“行吧。”
霍飞边端起酒一饮而尽,晨曦也喝了,烈酒入喉,整个身体都暖起来。
再也按捺不住燥意,霍飞边朝晨曦走去,却见晨曦飞身退后,落在房间另一端,冷冷看着他。
脸色一沉,霍飞边语气森冷。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是说……”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嗤笑道:“你认为酒里那点毒能杀了我?”
晨曦依旧面无表情。
“大先天层次的强者自然不是一杯普通毒药能威胁的。”
“那你……”
想到什么,霍飞边蓦地看向晨曦放在桌子上那个杯子,恨恨道:“你竟然给自己下毒!”
已经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溢出口腔,毒药开始发作了,晨曦淡淡道:“杀不了你,我只能保全我自己。”
“好,好,好,好得很。”
霍飞边气急反笑,却没有悍然出手,或者一怒之下杀了晨曦,他拍了拍手。
“早知道你不会老实,还好我留了一点后手。”
晨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朝着门口看去。
两名雪匪押着满身是血的萧无忧走进来,一脚踢在萧无忧腿弯,萧无忧就软趴趴跪了下去。
萧无忧身受重伤,只有眼珠子能动,凶狠的瞪着霍飞边,恨不得吃霍飞边的肉。
今天他刚离开不久,就发现一只鹰坠在他身后,而后,山下隘口早有人等候,萧无忧拼尽全力,依旧被抓了回来。
“少主!”
晨曦立刻想要上前,却见霍飞边一把大刀直接架在萧无忧的脖子上,他只能顿住脚。
“你骗我。”
“你也骗了我,不是吗?”
晨曦深吸一口气,他已经拖住了最强的霍飞边,其他人不足为虑,萧无忧就算不敌,逃走却是不难,怎么会被带回来?
似是知道晨曦疑惑,霍飞边主动解释道:“拜托其他寨子的兄弟帮了点忙,代价就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要让出一块地盘。”
雪岭十三鹰!
他怎么忘了,除了霍飞边,还有十二个。
就算那些不是大先天强者,先天修为肯定是有的,难怪萧无忧会逃都逃不掉。
霍飞边刀面拍了拍萧无忧脸颊。
“为了这个小崽子我可是付出不小的代价,你打算怎么补偿我?本来你乖乖听话,就不用搞这么一出的。”
“我听话,放萧无忧走。”
“晚了。”霍飞边斜眼看晨曦,嗤笑道:“而且我怎么知道这次你不是缓兵之计?”
“那你想如何?”
“就让这小崽子留在这里,你要是乖乖跟我圆房,我就再留他几天,你要是不愿意,或者死了,我就把他片成八百块,再扔出去喂狼。”
手里的金刀交给其中一名绑匪,霍飞边下完命令,重新走到晨曦面前,横抱起他的身体,大步朝着床榻走去。
这次晨曦没有动手。
撩开帷幔,霍飞边把人扔到床上,床铺震的发响。
晨曦撑起上身,编好的辫子散开,青丝垂落肩头,像一朵盛开到荼蘼的花。
“看来你是做出选择了。”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晨曦,戏谑道:“早这样该多好。”
一只手掐住晨曦的下巴,霍飞边俯身靠近。
“等等,我是无忧山庄的少主萧无忧,无忧心法在我身上,放了他,我给你无忧心法。”
帷幔之外,跪在地上的萧无忧看见晨曦被压在床上,再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主动开口。
霍飞边动作一顿。
“我就说呢,你这小崽子的眼神看着我不喜欢,原来是无忧山庄的人。
我最烦你们中原那些武林门派,一个个把我们当北原蛮子,眼睛望到天上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
“无忧心法确实是好东西,那么多人追杀你,都是想要得到无忧心法,我自然也想要。”
萧无忧神情刚放松几分,就听霍飞边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跟你做交易?功法我要,人,我也要!”
说完手下一用力,晨曦的外衣被撕裂,布帛裂开的声音传到帷幔外,萧无忧一下红了眼,拼命挣扎起来。
“你放了他,我还有其他功法,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听到没有,放了他!”
“霍飞边!”
无人理会。
朦胧烛光中,晨曦手腕垂落在床榻边沿,伶仃的一截,好似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他侧过头,看到一纱之隔的萧无忧被人押跪在地上,状若疯狂,声如泣血。
【选择结束任务,立刻脱离世界。】许久未现身的系统突然主动开口。
“现在脱离的话,男主会死吧。”
所谓的结束任务,表现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死亡,霍飞边说了,如果他死了,他会杀了萧无忧。
“只是任务失败,最多换个世界再来,可要是男主死了,世界都会崩塌,我也会受到重创。”
所以在最愤怒的时候,晨曦都没想过杀掉男主,一是忠犬任务任务限制,二就是担心世界出问题。
【我可以短暂为你打开通道,不会让你受伤,你先脱离,快点!】
系统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失去冷静。
此刻晨曦仰躺在床上,青丝散乱,衣衫破碎,缝隙里隐约窥见如玉的肌肤,如一尊摔下神龛的琉璃佛像。
虽然他神情依旧平静,但此刻的平静只会更加激起人的破坏欲,想看到他露出不堪的表情。
【脱离!】
看来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
晨曦一声叹息,闭上眼眸,心中默念倒计时。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之时,帷幕之外萧无忧压抑到极致,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而后内力震荡而开,摧毁桌椅。
帷幔被劲风吹起,再撕裂,不等晨曦反应过来,一道身影转瞬及至,掐住压在他上方的霍飞边的喉咙,把人按到对面墙上。
砰——
墙壁被震碎出裂纹,将整个屋子震的发颤,晨曦如梦初醒。
萧无忧!
他坐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压制霍飞边的萧无忧,此刻萧无忧身上的气息飞快攀升。
后天圆满——先天初期——先天中期——先天后期。
先天圆满!
过于强盛的内力震的他七窍流血,眼珠几乎变成了血红色,如一只丧失理智的野兽。
走火入魔?
不对,走火入魔实力只会下降,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多。
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往萧无忧的身体里传输了大量内力一样,狂暴的内力撑的他身体几乎快要爆炸。
所以他每次出手都是全力,造成的破坏力惊人。
“霍飞边,你该死!你该死!我要杀了你!”
萧无忧连兵器也不用,仅用一双爪子,招招致命。
霍飞边毫无预兆被偷袭,抵挡不及,被萧无忧抓住机会,在胸口撕下一块血肉。
霎时鲜血淋漓。
但他毕竟是大先天强者,比萧无忧高出一个境界,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接过雪匪手里的金刀。
势大力沉的一刀朝着萧无忧劈下,萧无忧立刻被震得倒退几步。
“你隐藏了修为?”
否则人怎么可能从后天圆满,一下跃升到先天圆满,这可是一整个大境界。
霍飞边同样惊疑不定的看着萧无忧,萧无忧才多大,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简直恐怖。
萧无忧却不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杀了霍飞边!
再次朝着霍飞边攻来,有了准备的霍飞边应对起来从容许多,手中金刀舞的密不透风。
随着双方交手时间变长,萧无忧的气息开始衰弱,明显是内力耗尽之相。
就刚才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再深厚的内力也禁不住消耗。
霍飞边已经准备好耗尽萧无忧体内的内力,再生擒萧无忧,他要弄清楚萧无忧身上的秘密。
然而就在霍飞边以为萧无忧要撑不住的时候,萧无忧突然出现在先前那两名压住他的绑匪身后,按住两人的后脑。
两人都是后天圆满的修为,和萧无忧原本修为一样,眼下却被萧无忧轻易擒住。
而且随着后脑被手掌按住,两名雪匪眼睛缓缓合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过两息时间,身躯软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息。
七窍流血,死状凄惨,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丝弧度,好似陷入美梦中,这场景实在诡异。
反观萧无忧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周身气息再次充盈,内力顷刻恢复。
魔功!
这肯定是魔功!
此时晨曦和霍飞边都生出这样的想法,能吸人内力化为己用,此等魔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霍飞边脸上阴晴不定,一时竟没敢再动手。
晨曦抓住时机,全力运转轻功,拽住萧无忧的手臂夺门而出。
“少主,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萧无忧功力暴涨,但始终没有突破到大先天,想杀霍飞边很难,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趁机脱身才是最好的。
萧无忧想挣扎,闻到熟悉的柑橘苦香,虽然没有完全恢复理智,却是收回了出手的杀招。
两人兔起鹄落,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原上,霍飞边想追,想了想,还是罢手。
他已经是大先天层次的强者,不想冒这个风险。
召来一名雪匪,霍飞边吩咐道:“去查无忧山庄,我要知道萧无忧所有信息。”
化别人内力为己用的功法,没有人能不动心。
江湖,要乱了。
这次恐怕连雪岭都不可避免。
……
山洞里。
晨曦翻找出之前藏好的疗伤药,倒出一颗喂进萧无忧口中,萧无忧咽下去后还是不住咳血。
“我去找其他疗伤药。”
起身想要离开,衣袖被人抓住,而后萧无忧的手顺着衣袖,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臂,他抓的那样紧,生怕一放开晨曦就会不见。
“不要去,我没事。”
说完,又咳出一口血,晨曦看着几乎要变成一个血人的萧无忧,陷入沉默。
“系统,他真的没事吗?”
【死不了。】
萧无忧晕过去了,晨曦想去换身衣服,但手臂紧紧被他抓着,扳也扳不开,只能靠着墙壁,就在萧无忧身边入睡。
……
不知道过了多久,晨曦听到身边响动,他睁开眼,对上萧无忧漆黑的眼,幽深似化不开的浓墨。
“少主,你没事吧?”
萧无忧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自己身上出现的变化,晨曦只是一名暗卫,不可能主动打探主子的秘密,也没有问。
发现萧无忧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晨曦才想起他还穿着被霍飞边撕破的袍子。
虽然没到衣不蔽体的程度,但确实不太体面,而且也不保暖。
当即起身,准备先进入温泉泡一泡,再换身衣服。
萧无忧背对着晨曦,听着后方脱衣服的窸窣声,想起晨曦手腕上的红痕,神情晦暗。
他记忆还停留在帷幕映出的影子上,霍飞边撕扯晨曦的衣裳,缝隙里,一节苍白手腕垂落床沿。
那一幕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会杀了霍飞边,那些害我无忧山庄灭门的,害你受伤的人,我会通通杀个干净。”
晨曦动作一顿,侧头看萧无忧的背影,那背影隐在阴影里,好似弥漫出了尸山血海。
“好。”
……
萧无忧养了半个月的伤。
从山洞出来,两人明显发现雪岭上的人变多了,其中还有不少中原人。
晨曦稍作伪装前去打听,才知道萧无忧出现在飞云寨,并且修为臻至先天圆满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
一时之间,江湖哗然。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入先天,萧无忧才多少岁?纵然天赋出众,在这样的年纪达到先天圆满还是太可怕了。
这不是天才可以解释的,是妖孽!
何况两年前他明明才后天圆满,如此短的时间,如何做到修为跨越一个大境界的?
消息传出的短短一天,江湖人士,无论武功高低,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萧无忧身上怀有秘密,大秘密!
如果能知道萧无忧功力增长如此之快的原因,他们是不是也能一步先天?
江湖向来纷争不断,一本粗浅刀法都有人打生打死,何况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秘密。
许多人顾不得雪岭是元招国地界,是雪匪的地盘,纷纷涌入其中,想要率先抓住萧无忧,逼问出秘密。
就连元招国本来的武人,还有那些雪匪,也开始搜寻起萧无忧的踪迹。
既然萧无忧到了他们地盘,机缘就该是他们的。
“我们有麻烦了。”
晨曦表情凝重,这一次来的人比起两年前只多不少。
“无妨,来一个我杀一个。”
萧无忧不见担忧,反而多了几分嗜血的兴奋。
……
一年后。
蓬松的雪地被脚印践踏的杂乱,鲜血流淌出来,染红一大团,一团挨着一团,密密麻麻堆叠在雪地上,像盛开的花朵。
晨曦将弯刀从尸体上抽回来,擦了擦血,回头看萧无忧,正好看到他将手掌从两名江湖人士的后脑收回。
尸体倒地,眼睛下面流淌出两行血泪,脸上却挂着微笑,诡异无比。
两人周围,还有不少类似死状的人。
这段时间,晨曦解决的人只在少数,大部分都死在萧无忧的手上,皆是这副被吸干内力的样子。
萧无忧甩了甩手上的血,面露嫌恶之色。
“脏死了,我需要一双天蚕丝手套做兵器,稍后随我去找找。”
“是。”
除了应对那些主动找上门的江湖人,萧无忧还会主动猎杀雪匪,遇到了就杀,江湖人也杀,反正撞到他手上的都是死路一条。
随着萧无忧杀的人越来越多,萧无忧修炼有一门魔功,能够化他人内力为己用的事情也暴露了。
不仅能在交战中快速恢复己身,还能快速提升内力,萧无忧年纪轻轻达到先天圆满肯定和这魔功脱不了关系。
有惜命的人,怕了萧无忧狠辣的手段,但更多的是亡命之徒,希冀杀人夺功,一飞冲天。
不仅如此,不知道从那里还传出一些奇怪的传闻,说当年无忧散人萧元圣留有至宝,其中藏着突破大先天的秘密,就在萧无忧身上。
江湖上已经有多少年没人突破大先天,达到武林神话的层次了,这消息一传出,不管是真是假,一些老怪物都被惊动了。
晨曦很担忧,怕引来强者,萧无忧却是不放在心上。
“来的好,都是些修为低的废物,吸了也没什么用,多来一点先天层次的老东西,正好助我突破到大先天。”
萧无忧望着满地的尸体,冷笑说道。
平静的雪岭已然成了纷争之地,每天死去的人不在少数。
……
牡痂镇。
这是一座偏僻的不能再偏僻的小镇,居住人数不过数百,就连名字都是因为小镇周围产出一种叫做牡痂的药材随便取的。
今日,在这偏僻的小镇却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站在镇口门廊下,晨曦摘下黑色兜帽,拿出地图,仔细对比一番。
“少主,应该就是这里了。”
“走。”
两人走入镇中,稍显古怪的打扮引来打量,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穿过街道,来到一间偏僻的铁匠铺前,萧无忧看着狭窄破旧的铺子勾起嘴角。
“谁能想到名震江湖的锻造大师公孙治,会藏在这座犄角旮旯的小镇里。”
为了得到这个消息,他可是杀了不少人,如今总算被他找到了。
铁匠铺里正在打铁的中年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方正面孔,身上肌肉虬结,沾满热汗。
“两位想打什么?”
萧无忧将一个沾血的布包扔在桌子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一双天蚕丝手套,材料和佣金都在里面。”
公孙治看了一眼布包,又看了一眼萧无忧。
“我已经归隐了,如今只会打造一些农具,两位请回吧。”
“这可由不得你!”
萧无忧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在公孙治身前,手掌掐住他的脖子,“做不出来,就死!”
公孙治打造出不少神兵利器,自身武功不弱,也是先天层次的强者,如今却被萧无忧轻易擒住。
看来传闻不假,萧无忧确实修炼有一门强大的魔功,先天层次已经没有敌手。
即便隐居在这偏远的牡痂镇,公孙治也对萧无忧的名声有过耳闻,不过全都是恶名。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是不会给你打造兵器的。”
“哦?是吗?那我杀了她呢?”
萧无忧另一手一伸,藏在帘子后面的小女孩就被他隔空抓了过来,手掌紧紧掐住小女孩的脖颈,小女孩痛苦的挣扎起来。
“木香!”
公孙治神色一变,立刻想要从萧无忧手里夺走小女孩,被萧无忧一掌击中胸口,吐血倒飞出去。
“给你五息时间考虑,是给我打造兵器,还是看着这小家伙死,对了,镇子上还有不少人,我到时全都杀了!”
“你这个魔头!”
“五,四——”
萧无忧捏着小女孩的手开始收紧,小女孩脸都憋紫了。
“只要我为你打造天蚕丝手套,你就会放过木香还有这镇子上的人吗?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得选,是赌一把,还是现在死。”
公孙治内心天人交战,萧无忧神色一厉,生出杀心。
就在他即将拧断小女孩脖子的时候,身后的晨曦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萧无忧的手臂。
“少主,手下留情。”
他能感觉到,随着死在萧无忧手上的人越来越多,他的杀性也越重,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失控,那时就真成了祸乱江湖的大魔头了。
如果可以,他想避免萧无忧滥造杀孽,只杀该杀的人。
追杀他们的人是自己找死,他不会管,铁匠父女却是无辜的。
萧无忧身体一顿,对上晨曦沉静的眼眸,心底杀意退却,松开手里的小女孩,小女孩立刻躲到晨曦身后。
公孙治看了看萧无忧,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晨曦,咬了咬牙。
“好,我给你锻造天蚕丝手套,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
锻造兵器需要不短的时间,晨曦两人就在铁匠铺旁边找了一个院子落脚。
傍晚时分,晨曦在院子里练刀,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见到一个小脑袋藏在门后缝隙里。
见被发现,吓的一下缩了回去。
晨曦收刀入鞘,走到门口,拉开院门,看到站在院子外的木香。
“怎么了?”
木香犹豫着想跟晨曦说什么,突然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萧无忧,吓的小脸一白,再次躲在晨曦身后。
萧无忧瞥了一眼她抓着晨曦衣摆的手,冷冷道:“松手,手给你剁了!”
木香吓的一下松手,紧跟着转身就跑,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晨曦无奈,萧无忧怎么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
接下来几日,晨曦经常发现木香偷看他练刀,他没有再理会。
大约是发现只要有晨曦在场,萧无忧就不会真的动手,木香的胆子渐渐大了。
“哥哥,你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你的父亲也会武功,怎么不找他教你?”
“爹爹不愿意,他说江湖打打杀杀很危险,不让我去。”
“那我也教不了你,我的刀法只能杀人,不适合你。”
木香没有失望,反而抓住了晨曦的手臂,被萧无忧一瞥,又立马缩了回去。
“我不在乎,只要是武功,我都愿意学。”
晨曦摇摇头,公孙治不让木香学武,肯定有他的原因,他不能插手别人家事。
他不会主动教,但也没驱逐木香,木香能学到多少看她的领悟力。
……
萧无忧看晨曦掩耳盗铃的传授方式,觉得很有意思。
“你想教就教,公孙治敢说一个不字,我宰了他。”
“不了,插手别人命运,就要承担对应的因果。”
他已经有一份因果在身上,不想再背负一份。
……
两个月后,公孙治将打造好的天蚕丝手套交给萧无忧。
萧无忧试了一下,发现这手套不仅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还能一定程度上变化大小,等他年纪再大些,也不用担心戴不上。
“不错。”
萧无忧满意的点点头,公孙治抱着木香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拿到东西翻脸不认人。
晨曦看两人紧张的样子,当即说道:“多谢公孙大师,我们就先告辞了。”
萧无忧没有反对。
公孙治一下松了一口气,和木香一起,将晨曦送出牡痂镇。
眺望两道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影越走越远,公孙治叹息一声,有了兵器的萧无忧如虎添翼,江湖上只怕又要死更多的人了。
……
时光匆匆,转眼五年。
这五年来,萧无忧杀的雪岭血流成河,杀的人胆寒,连雪匪都龟缩了起来。
四年积累,加上一年的闭关,萧无忧体内的内力突破关隘,终于正式踏入大先天层次,成为当今武林最年轻的大先天强者,年龄甚至不到弱冠。
晨曦也在诸多厮杀中刀法更进一步,修炼无忧心法带来的内力增长,让他水到渠成突破至先天境界。
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如今已经稳固在先天中期,虽然比起萧无忧弱少不少,但也算是江湖上少见的强者。
感受体内充盈的力量感,萧无忧遥遥望向飞云寨的方向,如今他已经至大先天,江湖无处不可去得,也是时候了结往日恩怨了。
之前他一直按耐住没有对霍飞边下手,就是想等到突破大先天,他不想给霍飞边一点逃脱机会!
……
砰——
飞云寨上,一群雪匪被一掌轰飞,撞击在山门上,将山门撞的倒塌。
萧无忧闲庭信步走上来,一袭红底黑面的长衫,走动间,若隐若现的红色衣角飘飞。
他身量高挑,头束紫金冠,长了一张俊美近妖的脸,大约是修炼功法的缘故,看着有些邪气。
晨曦跟在萧无忧身后,落后两步的距离。
身穿黑色劲装,款式更为简单干练,劲瘦腰间挎着弯刀,如果不看过于出色的容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暗卫。
“萧,萧无忧!”
有雪匪认出了萧无忧的身份,吓的连滚带爬往寨子里的跑,刚跑出两步胸口就被一只手掌洞穿。
四周惊叫声更甚,萧无忧听着此起彼伏恐惧的呼喊,面露享受之色。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弱小无助,无能为力,所以备受欺凌,如今终于轮到他来将这一切如数奉还。
血色在山寨里弥漫,萧无忧杀人不眨眼,只要是雪匪,都逃不过他一掌,纷纷毙命当场。
血腥味扑鼻,横七竖八堆叠的尸体看的人头皮发麻,飞云寨在雪岭扎寨二十年,一直是他们劫掠他人,何时被人打上门过。
“大当家,快找大当家,只有大当家能杀了这个魔头!”
“可笑,一群烧杀劫掠的雪匪,叫别人魔头。”
震落手上的血珠,萧无忧没有管那些小喽啰,径直往寨子中央走去,他的气机早已锁定霍飞边,不怕霍飞边跑了。
聚义厅内,霍飞边坐在虎皮铺垫的宽座上,膝盖上放着一把大刀,遥遥看向走进大厅的萧无忧。
“你终于来了。”
“是啊,来取你的狗命。”
萧无忧对霍飞边恨之入骨,根本没有废话,手掌如刀,朝着霍飞边杀去,与霍飞边的金刀撞击在一起。
这次萧无忧没有后退,天蚕丝手套韧比金铁,与刀刃碰撞发出金戈交鸣之声。
好强!
方一交手,霍飞边就心里一沉,萧无忧完全不像是刚踏入大先天的存在,内力深厚甚至超过他这种修炼几十年的。
转眼数十招,霍飞边完全被压制,心中隐隐生出悔意。
“早知道那时候拼着重伤也该将你杀了。”
“那你现在坟头草都老高了,你该庆幸我还让你苟活了几年。”
砰——
砰——
砰——
两人交手声不断,大厅里已经一片狼藉,又从大厅打到外面空地上,霍飞边内力不如萧无忧深厚,还不像萧无忧能恢复内力。
旧力耗尽,新力未生,很快被萧无忧抓住空挡抓住手臂,劲力打入手臂中,竟然硬生生将他右手撕扯下来。
鲜血狂飙,洒在雪地上,尚有缕缕热气。
霍飞边连连在肩膀穴位上点了几下,捂住伤口,脸色发白的看着萧无忧。
看着萧无忧走近,他重新捡起地上的金刀,不等出手,萧无忧又是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踢的撞在石屋上,连石屋都撞塌了。
“咳咳……”
连咳几下,满嘴都是鲜血,霍飞边已经没了多少反抗之力,他知道自己今日凶多吉少,蓦地大笑起来。
“萧无忧,修炼此等逆天魔功,你很快就会成为武林公敌,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死?我怎么甘心让你轻易死了?我还有好多手段没使出来,你放心,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无忧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对上他漆黑眼眸,一生杀人无数的霍飞边竟然在此刻感受到胆寒。
……
晨曦提着弯刀,将飞云寨里剩余的雪匪杀个干净,凡是雪匪,手上多多少少沾有人命,不会杀错。
用刀劈开一道木门,本以为藏匿有雪匪,却见十几名衣着破烂的女子神情惶恐缩在角落里。
晨曦一愣,手里的弯刀放到背后。
“山寨里的雪匪已经伏诛,你们去找些财物,自己离去吧。”
说完,也不管这些女子什么反应,晨曦继续在寨子里搜寻起来,又让他找到两间牢房,同样放出了人。
确认已经没有漏网之鱼,晨曦前去跟萧无忧复命。
看到萧无忧站在废墟上,脚下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那人影已经进的气比出的气少,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少主,山上雪匪都处理干净了。”
听到声音,人影勉力睁开眼,看到是晨曦,神色出现几分波动,就是这一眼一下激怒了萧无忧,始终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
“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他!”
手指伸出,直接刺瞎了霍飞边的双眼,他惨叫一声,双眼剩下两个血淋淋空洞。
尤不解气,连续数掌拍在霍飞边身上,把人半边身子都打得烂掉。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萧无忧被彻底激起凶性,最后在霍飞边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收回脚,俯下身,阴侧侧道:
“你放心,你那十二个好兄弟,我会一一送过去陪你,不会让你在地下寂寞的!”
当初就是雪岭另外十二鹰替霍飞边阻拦萧无忧,这笔帐同样被萧无忧记了下来。
他要这雪岭上,往后再无雪匪!
……
下山路上,萧无忧看到零星几个抱着包袱的赶路的女子,意味深长瞥了晨曦一眼。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属下认为杀了也没用,索性放她们一条生路。”
萧无忧收回目光。
“随你吧。”
他不在意几只蝼蚁的死活,既然晨曦想留着,就留着吧。
……
第25章 魔教教主(七)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马车咕噜噜行走在官道上,微风送来植物花香。
外面是明媚的阳光,耳边有虫鸣鸟叫声,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入城,叫卖声环绕,久违的烟火气,更热闹了。
穿过街道,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面。
修长手指挑开车帘,穿着劲装,腰跨弯刀的青年弯腰从马车里走出来,动作利索跳下马车。
伸手想扶后面的人,就看萧无忧长腿一跨,自己下来了。
“少主,这里是城中最好的客栈,今晚就在此处落脚吧。”
“嗯。”
晨曦走到柜台定房。
萧无忧看着自家暗卫和掌柜说话,目光从劲瘦的腰肢落到那黑漆漆的衣着上。
穿元招国的服饰都那般好看,不敢想象晨曦穿回南朝人广袖长衫会是何种样子。
“先不去房间,我们去买衣裳。”他突然说道。
“嗯?少主要买什么衣裳?”
“给你买。”
晨曦低头看自己,他没觉得自己衣裳有问题。
“我还有好几套,不用了吧。”
“不穿这个,买好看的。”
“……”
两人来到成衣店。
“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裁缝叫出来。”
一片金叶子扔在柜台上,很快掌柜领着绣娘来到萧无忧面前。
“贵客要做什么样的衣裳?”
“给他做,用最好的料子,多做几套。”
萧无忧指着站在一边的晨曦,绣娘立刻开始给晨曦量尺寸,晨曦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摆弄一番。
好不容易结束,萧无忧指着店里挂着的几件成衣。
“去试试。”
晨曦无奈,拿起其中一件月白长衫走进换衣间,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掌柜的眼前一亮。
“好俊俏的公子。”
晨曦的容貌属于清俊出尘那一类,白衣更显气质,加之他神情冷淡,确有几分飘飘若仙,遗世独立之感。
萧无忧手中拿着一把扇子,仔细打量一番,又用扇柄轻轻挑起晨曦下巴,满意道:“好看,都包起来,定做的做好送到望月客栈。”
“好嘞。”
这可是大客户,掌柜的忙不矢招呼人打包,留下晨曦站在萧无忧面前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少主,这衣裳碍事,只怕影响我用刀。”
“无妨,你跟在我身边,难道要你来保护我?”
“……”
可我是暗卫啊……
暗卫都是隐藏在暗处的,谁家暗卫穿的白衣飘飘,像个世家公子一样?
还嫌自己不够明显吗?
但他看萧无忧兴致很高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大不了他少穿就是了。
“少主,我先去把衣裳换回来。”
“不用,就这样穿着,先去逛逛。”
“……是。”
晨曦大概是史上最招摇的暗卫了,和萧无忧离开成衣店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街上不少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如此一来,暗卫藏匿气息的法子彻底没了效果,晨曦只能将心神更多放在戒备周围上。
没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萧无忧突然停了脚步,他急急顿住脚,差点撞上去。
虽然没有撞上,萧无忧的手还是在他腰上扶了一把,而后顺势将他喂,于小衍揽到身边。
“你看这块玉佩,你可喜欢?”
萧无忧指着的是摊上一只双鱼佩。
这好像是一对吧,能单买吗?
不等晨曦回答,摊主已经夸赞起来。
“公子好眼光,这双鱼佩可是整块和田玉雕刻,名师之作啊,我看公子合眼缘,要是公子买下这枚双鱼佩,旁边这枚我一起送你了。”
“甚好。”萧无忧扇子一合,“包起来。”
又转头看向晨曦,将其中一枚抛了过去。
“拿去,赏你的。”
拿着双鱼佩,被带着离开小摊,晨曦仍旧有些没回过神来。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摊主,摊主咬了咬手里的金叶子,脸都要笑烂了。
晨曦:“……”
……
逛了一圈,晨曦手里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多的拿不到了,都是托人直接送到客栈。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回到客栈。
“掌柜,把你们的招牌菜都点上,再来几坛好酒。”
“好嘞。”
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晨曦慢慢吃东西,萧无忧端了一杯酒看窗外风景,顺便听听大堂里众人的交谈。
“听说了吗?采花大盗闵奎来淮阳城了,有人亲眼看见了。”
“我听说那闵奎荤素不忌,凡是好看的,连男人都不放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清远府的小少爷知道吧?听说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就被这闵奎盯上了,后面羞愤自尽了。”
“清远府那可是有先天高手坐镇的势力,就没能杀了那闵奎?”
“抓不住啊,听说那闵奎轻功极为了得,又擅长用毒,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
清远府派出两名先天高手,还重金悬赏,号召了不少强者,至今没抓到闵奎。”
“那如今闵奎来了淮阳城,岂不是又有人要遭殃了?”
“是啊是啊……”
晨曦搁下筷子,突然感觉身边萧无忧气息波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见萧无忧面无表情放下酒杯,心情好像突然就变差了。
“吃好了吗?吃好了回去了。”
“好。”
两人离开上楼,小二送走两人,过来收碗碟,拿起萧无忧端过的那杯酒时,酒杯一下碎裂开来。
……
入夜。
晨曦盘坐在床上,萧无忧坐在他身后,将内力注入晨曦背心,助他逼出体内寒气。
寒气游走经脉,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晨曦脸色阵阵发白。
内力运转一个周天,只能带走一缕寒气,即便有萧无忧帮忙,这个过程还是十分漫长且难熬。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晨曦内力耗尽,精疲力尽加上寒气侵袭,晕了过去,身躯朝着侧面歪倒。
萧无忧一把将人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环绕住晨曦的腰,另一只手依旧覆盖在晨曦后心。
内力又在体内运转几圈,估摸着差不多了,过尤不及,怕损伤晨曦身体,萧无忧也停了手。
“再多几次,你体内的寒气就可以彻底驱除。”
没有回应,萧无忧环抱晨曦坐了一会儿,起身将人放平在床铺上,盖上被子。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就在晨曦身侧躺了下去,准备将就一晚。
半夜时分,有细碎的声响自房顶传来,萧无忧蓦地睁开眼,下一瞬,身影已经跃出窗外。
远远看到一道身影扛着东西朝城外遁去,萧无忧冷笑一声,当即追了上去。
发现有人追来,那身影速度快上几分,但萧无忧始终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他加速,萧无忧也加速,他放慢速度,萧无忧也放慢速度。
于是知道萧无忧在耍自己,对方的武功明显比自己高,咬了咬牙,那人将肩膀上的人朝后扔去。
“还给你。”
萧无忧没接,任由昏迷的少年摔到地上,继续追着那人而去,转眼间出了城。
到了城外,萧无忧没有再如猫抓老鼠一般戏耍那人,他抓住一枚树叶,灌注内力,朝着前方一弹。
树叶如同利刃,划破前方身影的大腿,那身影惨叫一声,从空中摔落,再想跑的时候,已经被萧无忧挡在身前。
月光照射而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孔。
“阁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穷追不舍?”
“你是闵奎。”不是猜测,而是确定。
“无忧山庄少庄主萧无忧,我也认识你,但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白天的时候你看了我的随从好几眼。”
早在客栈的时候,萧无忧就发现闵奎的存在了,除了他,没人知道众人谈论起闵奎时,闵奎就隐藏在众人中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我没可打算对那位公子出手。”
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闵奎还是知道的。
“不说阁下你这样大先天的强者,就是那位公子本身修为与我不相上下,我根本没机会得手,总不能因为我看了他两眼,阁下就恨上了我了吧。”
“我讨厌断袖,尤其讨厌强迫他人的断袖,遇到我算你倒霉。”
萧无忧冷冷说道,一只手掌探出,闵奎想躲,可他根本没看清萧无忧动作,连挣扎都没有就被捏住了脖颈。
“阁下饶命,是我鬼迷心窍,只要阁下饶我一命,往后我一定离您还有那位公子远远的,绝不出现碍您的眼。”
“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送你去另外一个世界。”
萧无忧的手收紧,杀一个采花大盗而已,他甚至不会丝毫顾虑。
闵奎脸色憋得青紫,面对萧无忧他没有一点反抗之力,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嘲弄出声。
“你口口声声说厌恶断袖,可我观你行事,你自己对那位公子难道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胡言乱语!我对晨曦怎么会有那种恶心的念头?”
反驳完又恼怒起来,闵奎竟然把他看作霍飞边之流,实在可恶。
“你竟敢挑拨离间,找死!”
话落,手上用力,闵奎的脖子直接被折断,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死不瞑目。
轻而易举解决了一只老鼠,萧无忧拎着尸体,扔在城门口,而后返回客栈。
晨曦还熟睡在床上,对今夜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面容沉静,长而直的睫羽在眼下投下阴影,寒气发作过的缘由,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平添几分破碎感,惹人怜爱。
萧无忧坐在床边,伸手想要碰触晨曦眉宇,想起闵奎临死之前说的话,手指一顿,收了回来。
不,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能变得和霍飞边一样恶心,他只是把晨曦当作得力下属罢了。
……
第二日晨曦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寒气拔除的过程固然痛苦,但随着体内的寒气减少,他的内力再次有了增长。
穿好衣衫,晨曦走到隔壁敲门,发现萧无忧根本不在房间里,他又下楼,看到萧无忧坐在窗边喝茶。
行了一礼。
“拜见少主。”
“醒了?可有不适?”
“并无,多谢少主。”
“你是为救我受的伤,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往后等我重建无忧山庄,你便是副庄主。”
“多谢少主。”
……
两人在淮阳城停留数日,直到定做的衣裳做好才离开。
晨曦知道这次萧无忧重新踏入南朝国是为了杨镇而来,竟然愿意为了几件衣裳耽搁这么久时间,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难道他穿的真的很丑?已经到了让萧无忧觉得丢人的程度?
可暗卫不都是这么穿的吗?
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样,两人总算重新上路了。
如今距离无忧山庄被灭门已经过去八年,八年都等了,萧无忧也不急在一时,晃晃悠悠的赶路。
杨镇孤家寡人,不是那么好找的,既然找不到,那就去找能找到的人。
噗呲——
萧无忧的手穿透胸膛,一身黑衣的杀手缓缓倒地,他是倒数第二个,周围已经躺了不少他的同伴。
“回去告诉你们楼主,我要杨镇的行踪,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什么时候我收手,滚!”
剩下一名梅花楼的杀手捂着胸口快速逃离。
比起找杨镇一个人,梅花楼这种做生意的杀手组织明显好找许多。
今天萧无忧突然闯进他们据点,一句话不说开始大开杀戒,一直是隐藏在暗中猎杀他人的猎人,突然之间转变角色,变成猎物。
面对萧无忧没有丝毫反抗之力,顷刻间就被杀的干干净净,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连传信都顾不得发出去。
所以萧无忧才会留下一个人报信,这已经是他捣毁的第三个梅花楼的据点了,他不信那位传说中神秘的楼主能坐得住。
“继续。”
萧无忧震落手上的血,转身看晨曦,却见晨曦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白衣上沾了不少血迹。
“受伤了?让我看看。”
声音带着寒意,如果有人伤了晨曦,那他会杀的梅花楼鸡犬不留。
“没有,衣裳脏了。”
晨曦很不适应,白衣飘飘好看是好看了,但是杀人真的很不方便。
何况他是用刀的,需要近身交战,一不小心就被溅一身血,太麻烦了。
“少主,白色衣裳不方便,我还是更喜欢穿黑衣。”
萧无忧端详晨曦,他青丝如瀑,披散在背后,身姿挺拔修长,白衣轻盈翩飞,腰带的位置因为设计扣的很紧,勾勒出劲瘦腰身。
此时衣袂带血,还有一点溅到脸上,顺着脸颊滑落出一条血痕,配上他冷淡的神情,如同被拖拽着进入凡尘的谪仙。
想把他染的更脏。
心中突然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想法,等萧无忧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面色微变,他不敢再看晨曦,声音冷冷传来。
“随你,不喜欢就换了。”
……
比萧无忧预料的更早一点,他刚拔除了梅花楼七个据点,还没和梅花楼的楼主打上照面,就有人带着一封书信来找他。
“阁下,这是您要的杨镇的行踪,我们梅花楼只是拿钱办事,还望阁下手下留情。”
接过书信,萧无忧快速浏览一遍,折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在这地方找到杨镇,会再来找你们的,滚吧!”
送信的人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萧无忧嗜杀成性,还真怕萧无忧顺手给他宰了,万幸萧无忧没有。
……
得到杨镇的行踪,两人没有耽搁,连马匹都没用,直接运起轻功赶路。
修为到了萧无忧这个层次,速度比马匹还快上许多,晨曦修为虽然不比萧无忧,但他本就擅长轻功,倒是能跟上萧无忧的速度。
数日后。
萧无忧站在山顶,眺望山下一座偏僻村庄,冷笑一声。
“杨镇这个老匹夫,费尽心机覆灭我无忧山庄,结果就躲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杨镇没能杀了少主,还叫您成长起来,他也怕你找上门来。”
“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萧无忧飞身朝着山下掠去,晨曦跟在他身后,来到信上标注的位置,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院子前。
院门是打开的,萧无忧走入其中,没有看到杨镇的身影,厨房里还煨着药,东西都好好放置在原地。
不像是听到风声逃遁了,更像是有事出门了。
萧无忧也不急,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晨曦站在他身后。
没等多久,晨曦耳力惊人,听到脚步声靠近,只是这脚步虚浮,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几年不见,杨镇的内力不增反降?
很快,杨镇推开院门,出现在两人面前,看清院中站着的两人的面容,他神色一变,扔下背上的药篓,转身就跑。
晨曦身影一闪,出现在杨镇面前,手中弯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
靠的近了,他更能感觉到杨镇气息不稳,像是重伤未愈,明明是先天圆满的修为,却被他轻易制住。
看来这些年杨镇身上也发生不少事。
押着杨镇来到萧无忧面前,晨曦收回刀,站在杨镇身后。
“杨叔,好久不见啊。”
萧无忧脸上挂着笑意,不让人觉得温和,反而从心底生出寒意。
他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身份,这些年杨镇听到过不少关于萧无忧的传闻,江湖人都说萧无忧和萧擎天一丘之貉。
萧擎天勾结魔教,他的儿子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甚至比萧擎天手段更狠辣。
雪岭的雪匪得罪了他,几乎被他杀的干净,如今偌大雪岭,都没有雪匪敢冒头。
杨镇每每听到都惊惧的夜不能寐,深怕那天萧无忧就找上门来,但最后这天还是到来了。
“梅花楼告诉你的吧,这群墙头草,惯会见风使舵。”
“杨叔在背叛无忧山庄那一天起,就该知道有今日。”
“不是我要背叛无忧山庄,是萧擎天,萧擎天太自私,我为无忧山庄当牛做马几十年,他始终不愿意把无忧心法传授给我,是萧擎天逼我的!”
杨镇一阵嘶吼,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曾经他也是一心为山庄,希冀积累功劳得到传法,可萧擎天把无忧心法当作命根子,只会拿一些二流功法糊弄他。
他年岁比萧擎天还大不少,再无法突破到大先天,寿命很快就会耗尽,所以他不得不兵行险招。
要怪只能怪萧擎天!
萧无忧似笑非笑看着他,没有争论萧擎天该不该把无忧心法传给他,只是轻描淡写的问道:
“你做了这么多,那你得到你想要的吗?”
杨镇气势骤然消弭,脸色灰败。
“棋差一招,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我会直接杀了你?”
萧无忧像是听到好笑的事。
“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杨叔做了那么多,我不报答一番岂不是显得我不识趣?
你放心,我不仅不会杀你,还会好好留着你命,让你为当年做出的选择忏悔,当然了,不是后悔背叛无忧山庄,而是后悔落在我的头上。”
声音阴恻恻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晨曦得了命令,蓦地掐住杨镇的喉咙,一枚药丸弹了进去,杨镇剧烈咳嗽,却没能咳出来。
很快,他就感觉四肢百骸传来骨头碎裂一般的疼痛,同时身体忽冷忽热,陷入冰火两重天。
下巴已经被晨曦顺势卸了,内力也散掉,想死都不能。
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杨镇披头散发,涕泪横流,他爬到萧无忧身边,艰难抓住萧无忧的腿。
“杀了我,杀了我!”
“想死也可以,只要你交出构陷我父亲的证据。”
“证据……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无忧山庄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你就慢慢享受吧。”
萧无忧起身,准备走了,地上杨镇艰难爬起身。
“等等,我虽然不能给你……证据,但我……我可以告诉你别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痛苦的表情缓和,竟然有些快意。
“你以为仅凭……仅凭我伪造的一点东西,是如何请动……武林盟的人,甚至四大大先天强者亲自出手……围杀萧擎天的?”
萧无忧顿住脚,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杨镇,他也早有此疑虑,无忧山庄可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没有足够的把握,谁会主动对无忧山庄动手?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
“嗬嗬……”
杨镇艰难喘着粗气,萧无忧看了晨曦一眼,晨曦蹲下身,将一枚解药送入杨镇口中,杨镇抽搐的身体很快平复。
“说!你若是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喘了一口气,杨镇坐在地上,仰头笑看萧无忧。
“梦蝶茧在你身上吧?没有那东西,你根本不可能如此短的时间突破到大先天。”
萧无忧神色不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杨镇也不在乎了,自顾自讲述起来。
当年萧家老祖萧元圣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年,意外救了一名重伤的江湖人,那人传授给他无忧心法,还将一枚虫茧交给他,名曰梦蝶。
凭借无忧心法,萧元圣一跃成为江湖顶尖强者,建立无忧山庄,风头无两。
晚年萧元圣全副心神放在研究梦蝶茧上,一无所获,临到去世,干脆将梦蝶茧吞入腹中,依靠内力炼化。
却不想就此练成了无忧心法的第七层,突破大先天,进入到传说中的层次,因为这一层次鲜少人达到,被称为武林神话。
虽然修为突飞猛进,萧元圣却因为被梦蝶茧一次性吸干了精血,没多久就死了。
他死后,无忧心法和梦蝶茧被传给后人。
历经几代,萧家出的都是根骨平庸之人,别说孵化梦蝶茧,就是能将无忧心法修炼到高深的人都寥寥无几,无忧山庄江湖地位一落千丈。
直到萧擎天这一代才有了好转,但萧擎天依旧无法孵化梦蝶茧。
后来萧无忧出生,先天根骨奇佳,被断定为绝世练武奇才,他也确实不负所望,九岁就将极其难练的无忧心法练到第三层。
萧擎天将萧无忧视为振兴无忧山庄的希望,潜心培养,并认为他会是孵化梦蝶茧的最佳人选。
偏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梦蝶茧的消息走漏,有人认定梦蝶茧就是突破到武林神话的关键。
似武林盟的三大核心人物:太极门的清虚掌教、灵龙派的浩渺剑客,达摩塔的慧觉祖师,都已经是站立在江湖顶端的人物。
他们困在大先天多年,始终无法寸进,得知竟然有宝物可以帮助他们更进一步,如何能按捺住贪欲?
“萧擎天有没有勾结魔教并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正大光明对无忧山庄出手的借口,真正覆灭无忧山庄的人不是我,而是武林盟!
是那些人想要夺走梦蝶茧才杀了你父亲,你要恨也不该恨我,你若真的想报仇,就该把武林盟灭了。”
杨镇此话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即便萧无忧已经是大先天层次的强者,想要对付武林盟也很难。
要知道魔教教主仇追月同样是大先天层次的强者,面对武林盟任何一个势力都能够不落下风,如今却只能屈居西域一隅。
道涨魔消,正道势力盘根错节,又出现了武林盟这样的同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萧无忧没有被杨镇的激将法刺激到,问道:
“我凭什么信你说的?”
杨镇惨笑一声。
“你以为我这身伤怎么来的,是武林盟想要杀人灭口,他们也怕杀人夺宝的事迹败露,所以才将我打成重伤。”
当日杨镇没能杀了萧无忧,回去路上遭到偷袭,重伤,一路逃遁到这偏僻之处,才躲过追杀。
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养伤,内力不仅没有增长,反而削减了,被晨曦轻而易举擒住。
“你大可杀了我,但只要梦蝶茧在你身上一天,你就不可能躲过武林盟的针对,除非你将他们都杀光。”
杨镇大笑起来,好似已经看到了狗咬狗的场面。
“我等着你们,不管是你,还是武林盟那些伪君子,总会来陪我的哈哈哈哈……”
萧无忧看着杨镇癫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无趣。
他曾经不忿,以为无忧山庄是蒙冤受屈,他想着为父亲昭雪,洗去骂名,再重建无忧山庄。
现在才知道不过是贪欲作祟,所谓的武林正道也只是一群伪君子,那他又何必费尽手段争论是非对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突然想通了许多事,萧无忧周身气息翻涌,内力竟然又有了增长,看的晨曦惊奇不已。
过了许久,萧无忧气息恢复平稳,重新睁开眼。
“走吧,去会会武林盟那些老东西。”
两人抬脚离开,背后的院子里,杨镇仰面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
定陵城。
距离杨镇隐居之地最近的一座城池,属于灵龙派的地盘。
再往前走半日,就是灵龙派的山门,只是此刻天晚了,两人决定先在城中休整一晚。
城中江湖人众多,来来往往的几乎都有武功在身,晨曦按照老规矩去定客房。
“客官,真是不好意思,明日是灵龙派浩渺剑客过寿的日子,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本店只有一间上房了。”
“那就定一间。”身后的萧无忧突然说道。
晨曦于是对掌柜说道:“就这间吧。”
刚递出银子,身后有人大声说话:“掌柜,一间上房。”
随即有人挤到晨曦旁边,晨曦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好意思啊客官,本店最后一间上房,已经被旁边这位公子预定了。”
闻言,说话的少年看向晨曦,先是因为晨曦的容貌惊讶了一瞬,又傲慢的抬起下巴。
“本少爷给你三倍的银两,你把房间让给我。”
“不行。”
这可是萧无忧要的房间,怎么可能让给他人,晨曦拿了房牌转身就走。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灵龙派的少主。”
此话一出,在场立刻有人议论纷纷。
“听闻灵龙派少主林阳与年纪轻轻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已经闯下不小名声,如今千里迢迢赶回来,恐怕是为了给浩渺剑客贺寿。”
“年少有为,不到弱冠就已经有了先天修为,浩渺剑客虎父无犬子。”
“是啊是啊……”
听着周围人恭维的话语,林阳与神色稍霁。
知道他没有落脚之处,立刻有几人主动让出自己房间,希望借此和灵龙派交好,甚至为此争抢起来。
二楼。
萧无忧站在栏杆处,看着众人对林阳与的追捧,折扇轻摇,神情莫测。
“你说他像不像我年少时候,那时候我还是无忧山庄少庄主,那些人也是这般捧着我,连杨镇堂堂先天强者也为我鞍前马后。”
“不像。”
“嗯?”
萧无忧转头看晨曦,似笑非笑:“那里不像?”
“少主比他天赋更好,也比他强,强者自傲是理所应当,弱小者自傲便是死路一条。”
“哈哈哈哈,今天嘴怎么这么甜?都会恭维我了。”
萧无忧凑近几分,轻佻挑起晨曦的下巴,目光落到殷红嘴唇上。
明明一副清冷长相,晨曦的嘴唇却是水红色,衬的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三分,很好亲的样子。
萧无忧喉结滚动一下,指腹不自觉抹过晨曦唇珠,感受到柔软中带有一点濡湿的触感。
“嘴巴怎么这么红?像吃了胭脂,好香……”
越凑越近,眼看快亲上了,晨曦一只手掌按在萧无忧胸口,面露疑惑之色。
“少主?”
萧无忧如梦初醒,再看面前晨曦跟见了鬼一般后退两步,拍了一下自己脑袋。
他昏头了,本来只是调笑晨曦一句,怎么突然想亲他了?
近来真是越发古怪了……
收起折扇,萧无忧笑容收敛,步履匆忙走进房间。
当晚,独处一室的两人,萧无忧在窗边站了一夜。
……
第二日。
两人混在众多江湖人士中间踏上灵龙派山门,前来祝寿的人实在太多了,三教九流,晨曦两人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萧无忧在雪岭中杀了很多人,但雪岭毕竟属于元招国地界,一向被中原武林看不起,被认为是蛮夷之地。
南朝武林中人听说他名号的不少,真正认识他相貌的不多。
直到寿宴开场,众人一一送上贺礼,萧无忧越过众人走到前方,许多人才注意到他。
身量很高,面容俊美近妖,头束紫金冠,一身红底黑衣,腰间挂着一枚双鱼佩。
手持折扇,折扇很普通,拿着折扇那双手却戴着一双天蚕丝手套。
天蚕丝……手套……
有的人好似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不请自来,萧某今日也为浩渺剑客准备了一份贺礼。”
浩渺剑客林不易是一名面容英武的中年人,手上提着一把长剑,即便有人敬酒,剑也不离手。
他已经认出了萧无忧,虽然多年未见,但萧无忧的画像他早就看过许多次。
冷哼一声。
“我还想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当然会来,杀父之仇,还有我无忧山庄三百多口人命,今日一并讨回。”
面前装着贺礼的盒子被萧无忧踹向林不易,林不易一剑劈开,金鸣声震颤,其中赫然是一盏大钟。
“浩渺剑客,今日是你五十大寿,萧某人特地来送终。”
砰——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碰撞到一起,现场宾客纷纷后退数十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许多人自持修为,不仅没有离去,还为林不易助威。
“林大侠,杀了这个魔头,为武林除害!”
“萧无忧嗜杀成性,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林大侠这是替天行道!”
“对,杀了魔头!”
群情激昂,晨曦站在人群中,神情冷漠,世人只看表面,痴愚者占多数。
“我认得你,你是萧魔头的随从,肯定也是满手血腥之辈,可敢与我一战?”
众星捧月的林阳与突然大喊一声,目光看向的赫然是晨曦,义愤填膺的样子。
萧无忧敢到他父亲的寿宴挑衅,待他父亲杀了萧无忧,他再杀了这魔头的狗腿子,众目睽睽,正是他扬名的机会。
“你是先天中期修为,我不过先天初期,别说我欺负你。”
林阳与是灵龙派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在他看来,即便晨曦修为比他高又如何,先天中期的对手他又不是没杀过。
晨曦没有多言,手中弯刀出鞘,意思不言而喻。
砰——
远离萧无忧的战圈,晨曦也与人交手在一起。
他使弯刀,林阳与使剑,灵龙派的灵龙剑法,天下闻名,而晨曦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刀客,林阳与信心十足。
然而十招过去,晨曦不仅不落下风,还隐隐压制林阳与,林阳与面子上挂不住,出手的剑招愈快。
晨曦始终游刃有余,又过了数十招,林阳与面露怒色。
“你耍我!”
他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晨曦根本没想和他分出胜负,只是在拖时间。
“你我胜负并无意义,我在等少主那边的结果。”
忽然他神情一动,看向远处。
“有结果了。”
林阳与顺着晨曦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那把陪伴他父亲一辈子的剑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插入胸腹,而萧无忧那戴着天蚕丝手套的手正按在他父亲的脑门上。
“爹!”
林阳与悲鸣一声,朝着萧无忧冲去,被萧无忧一掌拍下,摔倒在地,而后后背被一只脚紧紧踩住,动弹不得。
“施主,手下留人。”
老和尚慧觉从人群后方急掠而出,想要救下林阳与,同时清虚掌教孟华清也甩动拂尘,一击打向萧无忧。
萧无忧与林不易的生死分的太快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林不易就死在萧无忧手中。
眼下只能看能不能救下林阳与,为浩渺剑客留下一丝血脉。
“想救人?好啊,还给你们!”
萧无忧直接将地上的林阳与一脚踢向慧觉,同时身躯急急后退,躲开孟华清的拂尘。
慧觉接住了林阳与的躯体,低头一看,骨头尽断,五脏全碎,虽然还有微弱生息,但已经没救了。
同时,孟华清也出现在林不易尸体旁边,看他七窍流血,神情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是那门能吸人内力的魔功!
“好歹毒的手法,施主当真是堕魔了。”
萧无忧觉得好笑,这和尚太会装模做样了。
“什么魔不魔的,武功修炼起来不就是与人争斗的吗?既是争斗,那有不死人的?”
“阿弥陀佛……”慧觉双手合十,口诵佛号,“施主杀心太重,早已偏离我等正道,实乃魔头行径。”
“可笑,都是杀人,怎么你们杀人就是替天行道,我杀人就是魔头行径?
装什么仁义无双,你们明明早就到了此处,却一直未曾现身,为的不就是想让林不易先试探我的深浅吗?
连同盟都可以出卖,还跟我谈什么正道魔道?”
从他拔除梅花楼据点的时候,武林盟应该就已经密切关注他的行踪了。
杨镇不过是一枚弃子,等他杀了杨镇,必然会前往三大门派,那时众多武林高手在场,正是诛杀萧无忧的最好机会,所以武林盟不会急着动手。
正是算准了这一点,萧无忧才会以雷霆手段击杀林不易,只要林不易死了,他就少了一分威胁。
还可以趁机吸收林不易内力,此等大先天强者,足够他修为再进一步,面对围攻也会更从容。
萧无忧大笑起来,如今局面已经是对他最有利的,他自然不惧。
“再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我不仅要杀林不易,我还要将这灵龙派屠尽,以报当日灭门之仇!”
说完,萧无忧直接一掌拍向灵龙派弟子所在地,挡在前面的两人当即毙命,慧觉祖师神情一变。
“住手!”
慧觉和孟华清都是大先天强者,而且已经在这个层次停留多年,比霍飞边强上不少。
如今两人联手,若非先杀了林不易,吸收了林不易的内力,萧无忧还真不是两人对手。
尤其是慧觉和尚,这老和尚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内力深厚远超另外两人,当初魔教教主仇追月就是被他打成重伤,才龟缩在西域,这么多年也不敢进犯中原。
眼看迟迟拿不下萧无忧,两人也意识到林不易的死造成多大的麻烦,早知如此,他们应该一开始就一起动手。
不,他们就不该顾及名声,应该在萧无忧还没成长起来就不遗余力杀掉他。
失算了啊……
可惜天底下没有后悔药,如果萧无忧今日逃脱,再杀掉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不知道会强到何种地步。
两人心中同时生出明悟——绝不能让萧无忧逃了!
想罢,孟华清转向屋顶之上:“韩罗,你还在等什么?今日让这魔头逃走,你我都要命丧他手。”
韩罗,梅花楼楼主,同样是大先天层次的强者,内力可能不如慧觉和孟华清深厚,却有一身诡谲手段,同时也是几人中最神秘的。
萧无忧面对慧觉和孟华清一直不敢尽全力,就是在等韩罗出手,他不信韩罗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在所有人都看向屋顶之时,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刺向萧无忧后背,韩罗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萧无忧后方。
他的隐匿之法,连同为大先天层次的强者都未能发现。
砰——
这种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围观的了,萧无忧的凶威也震慑不少人,众人早就退到山门之外。
场地中只剩下晨曦和倒在地上痛苦喘气的林阳与,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日却死狗一般瘫在地上。
晨曦看林阳与死撑着瞪着远方,希冀看到众人将萧无忧围杀当场,却始终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
甚至韩罗出场后,局势也没有发生变化。
比起杀父之仇,更让林阳与痛苦的是,明明是差不多的年岁,萧无忧碾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晨曦提着刀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眉眼一如既往沉静,甚至透露出几分悲天悯人之态。
“我给你一个痛快吧。”
林阳与口中不断溢血,衣襟已经全被血水打湿,他伸手抓住晨曦衣袖,满脸不甘。
“为……为什么?”
他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还想逃出生天,待到武功大成,为父亲报仇。
或者先虚与委蛇,获得萧无忧的信任,可萧无忧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既是杀人,当然要斩草除根。”
晨曦轻声回到,这时候灵龙派少主的身份不再是尊贵的象征,而是催命符。
“你安心去吧,你的父亲在地下陪你,不会孤单的。”
手中的弯刀一闪,林阳与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线,顷刻间身躯软倒,气息全无。
……
做完这一切,晨曦看向萧无忧,面对同层次三位强者围攻,萧无忧还是受伤了,看来想在今日报仇雪恨是没机会了。
他吹亮火折子,点燃了脚边一根引线,很快一连串炸响声在空地四处响起,烟尘弥漫。
“少主,走。”
萧无忧一掌击退韩罗,运起轻功,落到晨曦身边,而后揽住晨曦的腰,带着晨曦往早就选好的方向遁去。
一旦被萧无忧逃脱,无异于放虎归山。
慧觉老和尚拼着自身受创,一掌打向萧无忧后背,这一掌威力惊人,如果打中,即便是萧无忧也会身受重伤。
晨曦神色微变,当即出现在萧无忧身后,想为他挡下这一掌。
“你想找死吗?我已经过了需要你保护的年纪了。”
萧无忧狠狠箍住晨曦的腰,与他换了位置,一掌迎上慧觉,双方掌力碰撞,皆是一口鲜血吐出。
“少主!”
扶住身躯骤然脱力的萧无忧,晨曦根本没有时间担忧,后面韩罗和孟华清已经追了上来,他扶住萧无忧全力遁逃。
灵龙派的南面是一处断崖,两人逃遁到断崖上,前方再无出路。
“你害怕吗?”
“不怕。”
“那好。”
萧无忧嘴角带血,缓缓勾出一丝笑容,将晨曦抱入怀中,柑橘苦香充盈鼻端,迎着猎猎吹拂的山风,一跃而下。
第26章 魔教教主(八)
呼——
破水而出,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晨曦扶着重伤的萧无忧游向岸边。
早在上灵龙派前,两人就在山崖下做了布置,有拉起的丝网缓冲,下方还是河水,落下来不会有性命之危。
但慧觉和尚等人不清楚山崖下的情况,肯定不敢贸然追上来。
避免几人从其他地方绕到崖下,晨曦爬上岸之后就带着萧无忧离开了,全力运转轻功,很快到了灵龙派数十里之外。
到这里,武林盟的人再想追杀他们就难了,恰逢夜幕降临,两人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晨曦找了一座山洞安顿。
将萧无忧扶着靠着山壁坐下,喂了一颗疗伤药到他嘴边。
“少主,张嘴。”
萧无忧抬眼,丹凤眼半开半敛,盯着晨曦的脸,嘴唇张开一条缝隙吞入药丸。
有意还是无意,将晨曦指腹也一并含了进去。
晨曦一怔,却没有多想,在萧无忧开始调息打坐后,他用捡来的枯枝在洞中燃起篝火。
外衫脱下来搭在火上烘烤,身上穿着贴身中衣,只这薄薄一层,依靠内力就能烘干,倒不用面对坦诚相对的尴尬了。
又去河里抓了两条鱼,清洗干净后,叉在树枝上,耐心又专注的烤起来。
明明只是简陋的山洞,可晨曦坐在那里就像一幅画,火光在他脸上晃动,明明灭灭,衬的那细致的眉眼难得温柔。
背后的山壁上,映出他单薄的身影,萧无忧的位置挨的近,两人的影子重叠,像是依偎在一起。
萧无忧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先是望着影子看了许久,又将目光转向晨曦,胸腔里鼓噪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嗜血之意,可只要看到晨曦,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晨曦似有所觉,抬眼看向萧无忧。
“少主饿了吗?烤鱼马上就好了。”
“嗯。”
凑近过来,萧无忧骨节分明的手掌覆盖住晨曦的手背,从他手里拿过穿鱼的树枝,放在火上转动。
“我来吧。”
“这怎么行?”
“难道在你心里,我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
晨曦无言。
于是他一个暗卫,竟然坐在主子身边看人烤鱼,等萧无忧烤好了递过来。
“吃吧。”
“谢过少主。”
填饱了肚子,萧无忧继续调息,他受了不轻的伤,尤其是慧觉老和尚最后那一掌,掌力侵入肺腑,现在体内气血还在翻涌不止。
好在宰掉了林不易,梦蝶茧吸收到不少内力,等到他将这部分内力化为己用,他的实力会再次增长。
晨曦站在洞口,给萧无忧护法,弯刀被他抱在怀中,这刀也是公孙治打造的,用的陨铁,他使的颇为顺手。
上半夜都无事发生。
到了下半夜,晨曦突然感觉体内窜起一股寒意,想来是今天泡过冰冷的河水,他体内的寒气提前爆发了。
脸色发白,经脉阵阵抽痛,晨曦手撑着山壁勉强维持住身形,他知道萧无忧在疗伤,不想在这时候打扰他。
可寒气发作时的症状实在难以遮掩,疼痛倒也罢了,系统可以为他屏蔽,那种如影随形的寒冷感却是无法屏蔽,而且意识也会变得模糊。
晨曦的身躯依靠着山壁,再顺着山壁滑坐到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好冷……
萧无忧察觉到什么,睁开眼,就看到晨曦难受的蜷缩在地上,他神色微变,当即起身走到晨曦身边,略一感应,就知道是寒气爆发了。
横抱起晨曦回到火堆边,手掌熟练覆盖住晨曦的背心,刚调动一丝内力,体内的气血加剧翻涌,萧无忧嘴角溢出缕缕殷红。
意识不清的晨曦见到这一幕,立刻清醒许多,拉住萧无忧的衣袖。
力道很微弱,但还是被萧无忧注意到,他动作顿住,看到晨曦嘴唇轻轻颤动。
“少主,我……我没事,不要……不要动用内力,会加重……伤势……”
萧无忧有些恼怒。
“这时候还管什么伤势,放心,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
“不……不要,我撑过去就……好了,不要……”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靠在萧无忧怀里,伶仃手腕拉扯他的衣襟,像一只脆弱的蝶。
明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拂落,萧无忧能轻而易举捏碎旁人头颅的手却动弹不得。
漆黑的眼眸似一面破碎的镜子,望过来的眼神足够让任何人心软,萧无忧喉头哽的难受,艰难吐出一个字。
“好。”
晨曦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眸,身躯依旧细微发着抖。
萧无忧将火堆拨到最旺,脱掉外衣,盖在晨曦身上,而后将晨曦整个人抱入怀中。
他内力深厚,体温也偏高,一定程度缓解了晨曦的不适,晨曦不自觉靠的更近。
体内寒气经过几次拔除,剩余的不多,这次寒气爆发的时间不久,没一会儿晨曦就放缓了呼吸,逐渐睡了过去。
只是他的脸颊依旧埋在萧无忧胸膛,清浅呼吸喷吐在肌肤,散发出阵阵香气。
萧无忧身躯逐渐僵硬,环绕晨曦的手臂青筋鼓起,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逾距之事。
晨曦是男子,他也是男子,不该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可心里驳杂的念头翻涌过不停,萧无忧忍耐良久,终是俯下身躯,贴近晨曦面容,高挺鼻梁没入晨曦乌黑发丝中,沉溺的嗅着那能让他安心的柑橘苦香。
幼年遭难,满门被灭,是晨曦救了他,带着他四处奔波,为他险些受辱 。
今日他经历一番惨烈的厮杀,也是晨曦陪在他的身边,晨曦于他,不再是一名暗卫,而是他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他想,他大概再也离不开晨曦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始终只有你陪在我身边,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细微的呢喃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无人回答,但萧无忧已经自己选择了答案。
抱着晨曦的手臂收紧,两人相拥到天亮。
……
西域。
连绵起伏的沙丘,烈日当空,黄沙弥漫。
青年戴着黑纱兜帽隔绝风沙,劲瘦腰肢上,一把小巧的银色弯刀随着步调晃动。
风扬起他兜帽边沿,露出一张白皙隽秀的面容,干净的宛如沙漠上一汪剔透的清泉。
在他身旁,身量高挑的男子与他并肩而行,手中折扇晃晃悠悠,一副纨绔子弟作态。
可看男子眼眸中不经意流露出邪气,那是经历过无数厮杀才蕴养出来的气度,绝不是一个富家公子能有的。
两人正是离开南朝,来到西域的晨曦和萧无忧。
众所周知,西域是魔教的地盘,是比雪岭更排外的地方。
武林盟同气连枝,盘踞中原已久,仅仅依靠萧无忧一人难以抗衡,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来这里,是为了找魔教教主仇追月合作的。
所谓魔教,实乃正道篾称,实际人家叫做度厄教,打的是度化世人,消除灾厄的旗号。
十年前,度厄教要到中原传播教义,中原武林不愿意,双方爆发几次冲突,度厄教输了,就被打为魔教,驱逐出了中原。
倘若胜的是度厄教,现在谁是魔教,谁是正道,还说不定呢。
不过度厄教的教义确实邪门,据晨曦了解,他们极其推崇什么度厄菩萨,全教上下都信奉这位菩萨,并且坚信菩萨能帮他们脱离世间苦难。
如今的教主仇追月传闻说是度厄菩萨的转世身,为了传播度厄菩萨的恩赐而来,所以一心想要进入中原。
不过当年被慧觉老和尚打伤后,仇追月就一直闭关疗伤,已经许多年没有露面了。
看了看地图,晨曦望向面前黄沙弥漫的小城,不确定道:“度厄教不像是建在城中的样子,城里连座祭坛都没有。”
“无妨,要真是那么好找,那个老和尚还有那沽名钓誉的道士,早就找上门来了,那能让仇追月安稳活到现在。”
“那我们可要先在城中休整一夜?”
萧无忧看了看天色,西域昼夜温差大,不像中原随便找个山洞都能过夜,最好还是在城中客栈落脚。
折扇一收。
“先入城吧。”
从晨曦踏入城中开始,他就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来来往往的人,无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在看他们。
眼神带着野性,不像人,倒像是未驯化的动物,晨曦作为暗卫,对目光最为敏锐,不习惯的皱起了眉。
“哼!”
萧无忧一声冷哼,属于大先天强者的气势散发而出,周围的人惊的后退几步,目光瞬间收敛许多。
恰逢两人走到客栈前,穿着清凉的美艳女子迎了出来,一件胸衣,下身着挂着金铃的灯笼裤,手臂,腰身,还有双脚都赤-裸在外。
走动间,金铃摇晃,满是异域风情,不同于中原女子麦色的皮肤,也给她平添几分野性魅力。
“我是这里的老板娘,贵客远道而来,可是要住店?”
“嗯,两间上房。”
晨曦递出一枚金叶子,女子笑呵呵的瞥了一眼。
“贵客是中原来的吧?我们这里可不收这种东西。”
晨曦面色不变。
“那你们要什么?”
老板娘笑着凑近几分,几乎要挨到晨曦身上。
“公子这般俊俏,即便只是对奴家笑一笑,奴家也心满意足了,那里还要什么银子。”
说着手臂就要攀上晨曦脖颈,晨曦侧身避开,一把抓住老板娘的手腕,在她指尖上赫然趴伏着一只蝎子,蝎尾毒针漆黑。
“度厄教四大堂主之一,人送外号毒蝎子的沙罗铃。”
被抓个当场,沙罗铃也不慌,不紧不慢的收回手,也没见她做什么动作,手上的蝎子就不见了。
“公子好眼光,不愧是江湖人盛传的夺命弯刀,让我想想,旁边这位就是萧无忧萧庄主吧?”
啥?夺命弯刀?
这是什么鬼称谓?
大概是外界并不知晓晨曦的名字,看他一直跟在萧无忧身边,乃是萧无忧心腹,又使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弯刀,所以用这个名号代称。
但还是好难听。
也就是晨曦并非追名逐利之辈,否则真的会去把给他取名号的人砍死。
萧无忧早就看这女人不顺眼,说话就说话,靠晨曦那么近做什么?
见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当即上前一步,隔开两人距离,漫不经心道:
“既然认出来了,带我去见你们教主吧,就说萧某有要事相商。”
“这……”
沙罗铃面露迟疑,萧无忧神色立刻变得危险。
“怎么?你想拦我?”
“萧庄主那里的话,您能杀了浩渺剑客,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强者,奴家一个弱女子怎敢阻拦?
只是教主他老人家还在闭关养伤 ,恐怕不方便相见。”
实际连几位堂主也已经许多年没见到仇追月了,若非体内还有仇追月种下的蛊毒,他们早反叛了。
萧无忧冷笑一声。
“什么伤需要休养这么多年?莫不是仇追月被慧觉老和尚吓破了胆,才躲在度厄教里不敢出来?”
沙罗铃讪笑两声,没有接话。
“带我去你们教主的闭关地,我自然办法让他露面。”
“恐怕不行——”
话没说话,萧无忧的手掌已经掐住沙罗铃的脖颈,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死人。
“带我去见仇追月,我或许能得到解除你蛊毒的法子,否则,你现在就要死。”
沙罗铃神情变化,一时没有出声。
“你不愿意也行,等我杀了你,再去找其他人,你们度厄教不是有四位堂主的,多杀两个,总会有人愿意。”
闻言,沙罗铃神情一定,咬了咬牙。
“我可以带你去见教主,但你必须答应我,要帮我解除体内的蛊毒。”
仇追月一直不露面,度厄教早就出现质疑的声音,更有人担心度厄教如此势弱,正道会趁机围剿,到时首先死的就是他们几位堂主,沙罗铃也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萧无忧威名赫赫,又杀了浩渺剑客,绝对不是正道武林派来的奸细。
重要是他够强,不管是和仇追月合作,还是取而代之,都是不错的押注人选。
“可以。”
……
出乎预料,度厄教的总坛竟然是建在地下的,就在位于小镇西南方一座沙丘之下,巨大的地宫伫立。
墙壁上燃着火把,地宫里弥漫腐朽的气息,穿过长长的大厅,沙罗铃来到一座雕刻浮雕的墙壁之前,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胸前。
恭声道:“教主,无忧山庄庄主萧无忧拜会。”
没有回应,沙罗铃又加大声音说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她站起身回头对萧无忧摇了摇头。
“看来教主不愿意主动相见,阁下还是请回吧。”
“哼,装模做样!”
萧无忧一掌直接拍向墙壁,浑厚的内力震的墙壁簌簌作响,这一变故惊动了其他闭关的度厄教教众,簌簌几下,大厅里出现三道身影。
正是度厄教另外三大堂主,内力皆是到了先天圆满层次。
看清萧无忧和晨曦,又看见站在两人面前的沙罗铃,其中一个面容布满刺青的老妇尖声怒斥:“沙罗铃,你竟敢背叛教主!”
“鬼婆婆说的哪里话,奴家只是担忧教主安危,所以想请的教主见一面。”
“见教主需要带外人来吗?我看你分明就是起了异心!”
“哼,自教主重伤,我们度厄教一再收缩地盘,如今已经只能龟缩在西域这一座小城,莫不是要等武林盟的人杀到门前,你们才会醒悟?”
“妖言惑众!”
鬼婆婆怒而朝着沙罗铃出手,几人中数她对仇追月最忠诚,剩下两位堂主则是神色阴晴不定,没有动手。
“够了!”
看了这一场闹剧,萧无忧耐心耗得差不多了,伸手将鬼婆婆抓到面前,咔擦一声,干劲利落的捏断了她的脖子。
这一动作惊住了所有人,他们身为先天圆满的强者,已经是江湖少有的强者,没想到在萧无忧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当即对萧无忧的强大有了实感。
况且直到现在,仇追月依旧没有现身,该如何选择,已经不需要思考。
没有人再阻拦,萧无忧内力连连轰击在断月壁上,终于一掌击碎石壁,石壁之后是一方漆黑的空间,居中一个宽大的石台。
此时一道身影盘坐在石台上,头颅歪斜,瘦的皮包骨头,像具干尸,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萧无忧走近,那身躯始终没有动作,直到他走到面前,干尸嘴巴突然张开,一只拇指大小漆黑甲虫钻了出来,朝着萧无忧面门扑来。
速度太快,萧无忧只来得及抬手阻挡,那甲虫竟然轻易咬开天蚕丝手套,钻入萧无忧皮肉中。
“少主!”
晨曦神色一变,当即想要上前,却被萧无忧抬手阻止。
“退远些。”
沙罗铃三人早就跑的远远的,只有晨曦不怕死凑过去。
眼下得了萧无忧命令,即便心中担忧,他也只能后退身形,但目光依旧盯着萧无忧。
下定决心一旦见势不对,他就上去主动将蛊虫引到自己体内,绝不能让萧无忧出事,这么配合的任务对象可不好找。
石室之中,萧无忧闭上眼眸,内力在体内游走,能看到他皮肤上鼓起一团,是那只甲虫在体内疯狂逃窜。
脸上逐渐浮现青黑之色,显然中了蛊毒了,不仅如此,他刚发现即便他内力深厚,最多只能阻拦甲虫,无法将它驱逐出身体。
这么多年来,无数次的命悬一线,萧无忧不是没有底牌的人,心底发狠,他开始有意借助内力改变甲虫逃窜方向。
直到甲虫钻到胸口,一直沉睡在胸口的梦蝶苏醒过来,像是领地受到冒犯一样发出细微嘶鸣声。
紧跟着几人就看到那诡谲甲虫自己从萧无忧胸口破开皮肉钻了出来,沾着淋漓鲜血,飞了两下,落在地上,四脚朝天,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