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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魔教教主(完)

暗室里。

修炼中的萧无忧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这心悸毫无缘由,无法平复。

他当即起身离开闭关室,正好看到罗通焦急走进来。

“教主,清姑娘下山取药,再次遇到刺杀。”

“晨曦呢?”

“护法跟在清姑娘身边,应该能暂时护住清姑娘。”

萧无忧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当场,罗通带着教众追上去,却比不上萧无忧的速度,很快追丢了。

晨曦三人用马车赶了一天的路,萧无忧全力运转轻功之下,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

只看到马车停在山涧外,马车里空无一人,想来是在山谷中遇到刺杀。

萧无忧快速穿过山涧,进入谷中,一眼就看到宽阔的山谷中,开满小花的草地上,晨曦静静躺在那里,青丝披散,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出深色。

脚步突然收敛,萧无忧屏住呼吸,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一步步缓缓走到晨曦身边。

蹲下身将人扶起来,手掌颤抖着伸向面具,清脆的咔擦声响后,面具滑落,露出晨曦苍白的面容。

他的嘴角沾着血迹,长而直的睫羽轻轻搭在眼睑上,神态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可是萦绕在周身的柑橘苦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血腥味,他的身躯也变得冰冷,连呼吸都消失不见了。

萧无忧按住晨曦肩膀的手掌微微收紧,将人的头按倒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抱住晨曦的后脑,轻轻唤了一声。

“晨曦……”

没有回应。

而且可能再也不会有回应。

低下头,将头埋入晨曦发间,萧无忧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含糊的声响从他的喉头溢出,却组成不了完整的句子。

为什么……

他只是闭了一次关,为什么晨曦就死了……

跌倒在不远处的孟清清看见萧无忧的反应有些不安。

为什么萧无忧来了之后,即没有愤怒有人敢杀无忧教的护法,也没有追问她刺杀之人的细节。

他就那么静静抱着晨曦的尸体,好像跟着死掉了一样。

“无忧……”

虚弱的女声惊醒了萧无忧,他从晨曦身上抬起头,和孟清清目光相对。

孟清清看见那双总是半敛的凤眸空茫茫一片,一滴血泪顺着眼睑滴落出来,在萧无忧的脸上流下一道血痕。

胸腔里梦蝶的嘶鸣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连孟清清听到都开始头痛,痛苦的抱住自己头颅,萧无忧却全然不受影响。

他不仅不受影响,甚至先前已经被梦蝶压制的所剩无几的意识重新占据身体主导权,反过来压制梦蝶。

因为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恐慌于被晨曦知道自己的心意,或是挣扎于该不该爱上一个早就深爱的人。

此时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晨曦死了,其他人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他轻轻将晨曦放回地上,踉跄着站起身体,手掌按住胸口,指尖穿透血肉,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

内力疯狂挤压胸腔的梦蝶,不在乎是不是会两败俱伤,或是同归于尽。

他要杀人!

梦蝶感觉到前所未有危机,它发出悲鸣,不断释放多年积累的内力抵抗萧无忧比它所有杂念加起来还汹涌的杀意。

最终,它的念头比不过萧无忧强大,被影响的只剩下杀意,反而成为萧无忧的傀儡。

翅膀断裂,身躯粉碎,周身精华溶于萧无忧骨血中。

萧无忧手臂张开,宛如突然打通所有关窍,身体充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轰——

内力倾斜而出,山谷里吹起劲风。

发冠被震碎了,萧无忧的长发披散而下,身躯漂浮在空中,猖狂的大笑,眼里却不断淌着泪水,俊美的面容满是毁灭一切的疯狂。

“都给我死!!!”

孟清清跌坐在地上,看着陷入癫狂的萧无忧,恐惧让她想要退后,身躯却违背意愿站了起来,朝着萧无忧走去。

不仅是她,隐藏在暗处准备埋伏萧无忧的韩罗等数个大先天强者也主动泄露气机,将自己暴露出来。

“这……这是……大先天之上,萧无忧突破了!”

韩罗满脸惊骇。

他们以为如今和梦蝶斗的你死我活的萧无忧实力会跌落,正是他们袭杀的最好时机,为此还先解决了晨曦,没想到反而叫萧无忧突破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几个大先天能对付的,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谋划都是枉然。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韩某愿意加入无忧教,效忠萧教主。”

剩下几个大先天强者,虽然不甘心,却也跟着韩罗跪下行礼。

萧无忧歪了歪头,好似不明白这群人在做什么,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

手掌抬起,其中一名大先天强者就跟着抬起手,掐住自己的脖颈,然后猛地用力。

脖颈被生生折断,这大先天强者身躯一下软倒,看头上戒疤,分明是之前达摩塔还俗的弟子之一。

韩罗又惊又怒:“萧无忧,你就不怕我等和你同归于尽吗?”

模糊的笑声从萧无忧喉头传出,他的嗓子好似坏掉一般沙哑,听的人头皮发麻。

下一瞬,萧无忧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两名大先天强者身后,手掌各自穿透一具身躯,再抽出来,露出两颗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用行动代替回答,两人别说抵抗,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此举彻底击溃所有人心防,强者们再无心反抗,四散而逃。

只要逃出去,躲起来,这么大的天地,他们不信萧无忧还能一寸寸给他们找出来。

可惜本来是他们精心选择的埋伏地,最后成了他们埋骨地。

山涧的狭窄,意味着他们无法所有人一起进出,落在后面的,都成了萧无忧的手下亡魂。

听着身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跑的最快的韩罗心底后悔不已,不该听从孟清清和达摩塔那些秃驴的话。

终于,出口近在眼前,韩罗的脸上浮现一丝喜意,下一瞬,胸口被穿透而过,笑容凝滞。

“我……”

话未出口,身躯软倒在地,失去全部生息。

没花太多时间,杀光了山谷里的江湖人,萧无忧最后走到不会武功的孟清清面前。

“无忧……是他们,他们想要杀我……跟我没有关系……”

孟清清扬起面容,强忍着心中恐惧,摆出示弱之态。

“你知道我有办法安抚梦蝶,你把我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只有我能救你。”

萧无忧却看也没看她,越过她抱起地上晨曦的尸体,而后头也不回朝谷口走去。

“活……活下来了?”

萧无忧信了她说的话?

孟清清喜极而泣,下一秒一道内力从后方射来,脖子上浮现一条血线,她捂住自己脖子,却阻止不了鲜血溢出,很快同样没了生息。

如今的萧无忧那有心思判断对错,他只想杀人,如果不是残留一丝理智想要安顿晨曦的躯体,他现在已经大开杀戒了。

……

半年后。

木香一路风餐露宿来了东湖地界,走在街上 ,却见家家房门紧闭,连客栈都不开门做生意了。

她脸色很难看,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半年前,萧无忧突破到武林神话,毫无预兆开始大肆杀戮。

从大先天开始,一路顺着修为往下杀,如今江湖上活着的先天都没有几个了。

各大势力分崩离析,手下掌握的众多店铺无人看管,一番混乱抢夺后,干脆关了门。

到如今江湖人人自危,普通百姓胆小如鼠,也不敢出来,就成了这副萧条模样。

当初孟清清找到她,说掌握有安抚梦蝶的药,能够借此接近萧无忧。

还说一批隐藏的大先天强者都不满无忧教的霸道,可以联手围攻萧无忧,萧无忧必死无疑。

结果那些大先天强者都死了,不仅是他们,江湖上剩余的大先天强者,有名有姓的,都被萧无忧找出来诛杀。

内力越深厚,越是逃脱不了他的感应,甚至会主动暴露踪迹,引的萧无忧去杀他们。

种种神异手段,让众人对于武林神话的强大有了清晰认知,却也更加绝望。

明明之前萧无忧虽然一样嗜血好杀,却也只杀有仇之人,哪像如今这副疯疯癫癫恨不得杀光所有人的样子。

谁能想到他们杀了晨曦之后,不仅没有剪除萧无忧羽翼,反而彻底激起萧无忧的杀性。

说不后悔是假的,木香最近总是时不时回忆起幼时的事情,那个时候萧无忧尚且年少,已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想杀掉自己爹爹和牡痂镇上的人,即便爹爹为他炼制了天蚕丝手套,他也没有改变念头。

是晨曦阻拦了他,所以她和爹爹才会活下来。

这些年来她被仇恨蒙蔽双眼,淡忘了这些记忆,以为晨曦是助纣为虐,如今才知道他是困住萧无忧唯一枷锁。

没有了晨曦,萧无忧百无禁忌。

……

后悔没有用,木香只能尽力弥补。

东湖是顾安生的地盘,顾安生或许是除了萧无忧之外,最了解晨曦的人,她想着能不能从顾安生这里得到一些牵制萧无忧的法子。

“堂主,门外有个女人说是故人求见。”

“不见。”

顾安生一心一意在院子里练刀,自从数个月前护法身死的消息传过来,他就没有出过院子。

萧无忧杀的失去理智,连无忧教的堂主都杀了两位。

无忧教内部同样胆战心惊,声称教主练功走火入魔了,兴奋者有之,忧虑者有之,只有顾安生不管不顾,安心窝在自己院子里。

“顾安生!”

木香硬闯了进来,看到顾安生不耐烦的看过来,又收敛气势。

“见过师父。”

“什么事?”

“教主他疯了,师父你有没有办法阻拦教主?”

“干嘛要阻拦?”

木香愣住了,可顾安生真的是很认真在问她。

“杀个干净不好吗?如果早把这些人杀成现在这个样子,晨曦就不用死了。”

木香张了张嘴,她突然发现顾安生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只是在晨曦面前才表现的像个活泼少年郎,其实骨子里也是杀人不眨眼的。

“可那些都是无辜之人……”

“你好奇怪,你没有杀过无辜之人吗?那些正道人士没有杀过无辜之人吗?仅仅是打架的时候被误伤的百姓都有不少吧?

外面人一直说我们无忧教是魔教,连正道人士都做不到的事,你为什么要求一个魔教之人去做?”

木香说不出话来,她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她脑子里开始回想这些年的经历。

难道是无忧教出现之后,才有了杀戮和争斗吗?难道之前江湖上不死人吗?

为什么她就偏偏觉得萧无忧是魔头呢?

因为他杀的人多吗?

他才二十岁,就是天天杀人,他能杀多少?

是因为他手段残忍吗?

牡痂镇被雪匪劫掠过数次,男人杀了,女人掳走,那些雪匪的手段不比萧无忧残忍?为什么没有人联合起来对雪匪喊打喊杀?

哦,对了,是因为萧无忧太强了。

他强的可以轻而易举威胁到所有人的命,尤其是那些武林强者的命,而且肆无忌惮,毫不掩饰,所以他成了魔头。

只有强者被威胁,才会有人振臂一挥,将其他人联合到一起,而弱者的命,死了就死了,没有人在意。

到头来或许反而是强到萧无忧这种程度的人,懒得对弱者出手。

木香突然明白过来,所谓的正邪,本质只是弱肉强食,江湖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你杀我,我杀你,哪有对错?

长久坚持的观念崩塌了,她的脸色发白,抱住自己肩膀蹲在地上。

那么她又算什么?

和一群强者一起,杀掉了唯一一个会怜悯弱者的人的蠢货吗?

……

又过了半年,江湖上只剩下三流势力,连个先天武者都拿不出来,萧无忧终于消停了。

他回到了无忧教,地宫之中,冰棺安静合着,缕缕苍白寒气缭绕而出。

走到冰棺前,透过透明的棺盖,注视那张苍白依旧难掩姝色的脸,恍惚还在昨日。

修长的手指虚虚拂过晨曦的眉眼,萧无忧神情难得平静下来,也只有面对晨曦的时候,他才能恢复几分清醒。

混沌的时候他在杀人,清醒的时候却在想着,如果当初他没有让晨曦去保护孟清清,是不是晨曦根本就不会死?

那些人杀掉晨曦,他们该死,那他呢?

一年多来,他大肆杀戮,并非只是为了泄愤,还是为了吸收那些武林人士的内力。

直到偌大江湖再找不出内力深厚之人,那些弱小者吸收了也没用,他才回到这里。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梦蝶除了可以吸收内力,它本身能存活那么久的时间,蕴藏的生机同样惊人。

倘若能重新凝结出一枚梦蝶茧,灌注他这些年吸收的所有内力,再送入晨曦体内,是不是能让晨曦起死回生?

他要救活晨曦。

正是这个念头支撑萧无忧活到现在,眼下他已经凝结出了梦蝶茧,就看能不能唤醒晨曦。

冰棺打开,一粒米粒大小的虫茧被放入晨曦口中,萧无忧开始将自身内力灌注入虫茧之中。

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月,甚至在将吸收的内力灌注进去后,萧无忧连本身的内力都传给了梦蝶茧。

可是梦蝶茧毫无反应,晨曦还是闭着眼眸,一副无知无觉,睡着了的样子。

萧无忧惨笑一声,满心期待落了空。

他无法救活晨曦。

爱人死了,仇人也杀完了,一个人留在世上好像没什么意思。

既然不能一起生,死在一起也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撑起内力耗尽后虚弱的躯体,艰难爬进冰棺中,在晨曦身边侧身而卧,拥抱住晨曦冰冷的躯体,缓缓闭上眼眸。

……

萧无忧已经有三年没有现身,有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功法出了岔子死了。

本来三年前萧无忧就疯疯癫癫的,自己把自己弄死了也不奇怪。

顾安生带着众多无忧教弟子,一起打开了地宫的大门,一眼就看到失去生息的萧无忧,以及他怀里抱着的晨曦。

这座地宫做的奇妙,冰馆更是少见的千年寒玉制成,以至于多年过去,冰棺中的躯体还保存完好,但看起来再鲜活也是尸体了。

众多弟子不惊反喜,都是一副松口气的模样,毕竟萧无忧杀人不分教内外,他们同样恐惧。

如今萧无忧死了,他们再不用担心随时丧命了,并且没有了萧无忧,无忧教积累多年留下的宝物就成了无主之人,由不得人不心动。

萧无忧死了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江湖,战战兢兢的江湖人重新涌了出来。

他们恐惧萧无忧久矣,如今终于等到机会。

有人集结了大群人,杀到无忧教总坛,声称要诛灭魔头,替天行道。

冲进地宫就看到顾安生蹲在冰棺旁边的石头灯柱上,低着头盯着冰棺里的人,好似在思索什么。

“我知道教主怎么死的了。”他突然说道。

“怎么死的?”

“他是想用梦蝶茧复活护法,可惜失败了。”

顾安生转向冲进来的众人,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杀的人不够多,吸收的内力不够多,所以才失败了?”

在他指尖,米粒大小的蛊虫已经破开壳子,当着所有人的面钻进顾安生皮肤,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从灯柱上跳了下来,顾安生伸了一个懒腰,看向还愣着的众人。

“跑啊!怎么不跑?不跑我就开始杀人了哦,毕竟我还等着吸收你们的内力救护法呢……”

轻松自在的语调,宛如恶魔低语。

啊——

地宫里重新响起惨叫声,梦蝶茧存在一日,江湖永无宁日。

……

第32章 主神空间:暮夜

被木香杀掉的时候,晨曦都以为自己任务肯定失败了,没想到萧无忧竟然因为他的死一举突破到武林神话。

看到萧无忧艰难爬进冰棺和他躺在一起,一副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的样子,晨曦眉头微微皱起。

再联想起萧无忧那夜逾距的举动,渐渐生出明悟。

“萧无忧,喜欢我?”

系统:【……】

【您还真是敏锐啊……】

从系统的话里听出满满的嘲讽,晨曦抿了抿薄唇,不理它了。

……

依旧是任务大厅。

晨曦又提交了任务,一丝能量注入他身体,滋润空荡荡的躯体。

他们这些任务者进入任务世界,通过完成各种任务维护世界运转,得到的并不是金钱之类的奖励,而是一种天道反馈。

这种天道反馈,有的人将他称为天道之力,有的人将其称为功德。

许多任务者进入主神空间之前都已经死亡,只有灵魂残留,天道之力可以滋养灵魂,维持灵魂长久存在,甚至强大灵魂。

当灵魂强大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拥有很多奇妙手段,复生也不在话下。

反之,如果一直无法完成任务,等待任务者的就是魂飞魄散。

至于货币体系,主神空间也是有的,但这也是建立在天道之力的基础上,本质借助另一种表现形式交易天道之力。

一些从任务世界带回来的奇珍异品,有人会选择交易出去,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或者直接换取天道之力吸收,这都是主神空间允许的。

不过晨曦从来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需要天道之力,他需要借助天道之力滋养躯体,从而有机会恢复自己的力量。

……

公寓。

晨曦推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走进客厅,厨房的门大开着,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背对着他在炒菜。

黑衬衣,西装裤,发型和偶尔露出的侧脸都很凌厉,像是随手就能签下上亿合同的商业巨鳄。

偏偏此时腰间围着碎花围裙,挤在狭窄的厨房里,炒菜的姿势还很熟练,为人洗手做羹汤。

场景充斥着强烈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和谐。

“回来了?坐一下,菜很快就好了。”

男子回头对晨曦说道,脸上甚至少有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如同心甘情愿在家照顾妻子的贤惠丈夫。

晨曦走到沙发边坐下,依旧只是端起一杯白水,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没等太久,男子将菜端上饭桌,四菜一汤,各个色香味俱全,他又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碗筷。

“来吃饭了。”

说着去厨房重新净了手,脱下身上围裙。

见晨曦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走过去挨着晨曦坐下,手臂搭在晨曦身后沙发背上,上身自然贴近。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晨曦转头看向身边人,琉璃一样纯净眸子不含情绪。

“你今天给自己安排了什么身份?”

“霸总,我听他们说现在人都喜欢这个,你喜欢吗?”

“不。”

“那你喜欢什么?”

晨曦不想陪这人玩无聊的扮演游戏,起身准备离开,被人一下抓住手腕,手背上被头发蹭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

低沉的嗓音不依不饶,一副晨曦不说就不放手的样子,晨曦想打他。

看出晨曦的念头,男子眼底光一下亮了,他喜欢看到晨曦为他产生情绪变化,不管是什么情绪。

手指颤动一下,晨曦压下心底不快,居高临下注视男子。

“我喜欢小狗。”

男子身形如之前一般接触不良,颤动几下,紧跟着脑袋上冒出漆黑兽耳,背后也伸出一条尾巴,晃来晃去,还去勾晨曦的裤脚。

“……是真的小狗。”

“汪汪汪……”男子立马叫了两声,眼巴巴求夸奖。

“……”

有病!

想起曾经那个沉默寡言却乖巧的少年,晨曦抚了一下额头,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紧随而来的是更坚定的决心。

“暮夜,是我没有教好你,你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过错,我会改正错误。”

……

桌子上的饭菜彻底冷掉,没有人去动,晨曦离开后,暮夜独自坐在沙发上。

良久后,他低笑出声。

“哥哥,到现在你还以为可以改变我,太天真了啊……”

阴影从他的后背流淌而出,覆盖整个房间,直到整个房间再不见一丝光亮。

……

晨曦入睡之后做了很混乱的梦,像是被什么阴湿粘腻的东西包裹住,他的手脚无法挣脱,一点点看着自己被拖拽进混沌的黑暗里。

呼……

睁眼开的时候窗外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吐出一口气,在床上了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准备下床去倒杯水,穿拖鞋的时候好像踢到什么长毛的东西,他心里一惊,立刻打开房间的灯。

暖光的灯照耀而下,只见床边赫然蹲着一只毛茸茸,看起来只有两个月大的白金色土松犬。

“暮夜?”

他后退一步,那土松犬立刻立刻张着嘴,屁颠颠的朝他跑过来,蓬松的尾巴摇的欢快。

疯狂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还咬住了他的裤脚,轻轻拉扯。

“离我远点。”

晨曦不喜欢暮夜靠近他,会让他想起不太愉快的经历,在某个雷雨夜,暮夜第一次发疯的时候。

可他的冷脸完全没有影响到小狗,小狗又蹭了上来,毛茸茸的身体带着温度。

房间里没有退的地方,晨曦只能跳到床上,那只小狗就围着床边打转,不断探头想要靠近晨曦,逼得晨曦只能待在离床沿最远的一个角落。

“我都说了不要——”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晨曦拒绝的话,房门被人推开,高大的青年抱胸斜靠在房门之上,嗤笑道:“那就是一只真正的狗,瞧把你吓的。”

“嗯?”

晨曦疑惑的看向小家伙,小家伙也睁大圆溜溜的狗眼看着晨曦,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你不会以为我会变成这玩意儿吧?我有那么蠢吗?”

“……”

“那这狗……”

“捡来的,不是你说要小狗?”

总之,晨曦得到了一只小狗,傻乎乎的土松犬,有小狗的陪伴,他多在主神空间休息了一段时间。

直到一个月后,任务再次开启。

第三卷 近代灵异

第33章 天师(一)

晨曦睁开眼的时候,四周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

【现在开始发布主线任务:辅佐男主姬凛夜修习玄门道术,成为此界最强的天阶天师。】

【临时任务:男主天生魂魄分裂,主魂和副魂都极其虚弱,一直沉睡在意识空间,请蕴养男主主魂,保证男主魂魄不灭,直到其苏醒。】

原来系统直接将晨曦传送到了男主的意识空间,他这次的身份体质特殊,是极其少见的通灵之体,天生能蕴养魂魄。

现在已经是男主出生十年后,出生就昏迷不醒,全靠禁术续命,就算如此,经过十年损耗,男主也濒临魂飞魄散。

晨曦不敢耽搁,抬脚在意识空间寻找起来,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连时间流逝都变得不明显。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一个瘦小人影蜷缩在地上,几近透明的躯体,模糊的五官,几乎要和这灰白空间融为一体,不仔细找还真的找不出来。

明明已经十岁,身躯却比五岁孩童还瘦小,魂体更是弱小的宛如一只鸟雀。

恐怕只需要一点惊动,就会魂飞魄散,晨曦甚至不敢出声。

他缓缓走过去,浅金色光影组成的身躯将男孩抱住,胸口浅淡的光芒开始缓慢的朝着对方流淌,化作光点没入男孩身躯,一点点滋润男孩的神魂。

过了数天,或是数月,男孩的魂魄终于不是一碰触就要破碎的肥皂泡模样,他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眼神空茫茫的看向四周。

当他看到环绕身边的金色光影时,眼神终于聚焦,像是看到了新奇的东西,张了张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晨曦惊讶。

“男主是个哑巴?”

【……他还没学会说话。】

“???”

出生就在沉睡,根本没人教他说话,以至于现在已经十岁了,连最基本的‘爸爸妈妈’都不会叫。

男主神魂太虚弱了,即便晨曦是通灵之体,蕴养的时间不会短,他可不想等男主醒过来,十几岁了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决定趁着这段时间教男主一些基础知识,最好连天师基础都一并打下,避免落后同龄人太多。

……

意识空间可以显化意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为了更好的教导姬凛夜,晨曦在灰蒙蒙的空间里填充了很多东西,现在无垠的意识空间已经跟他来到之前全然不同了。

木屋建在空地上,外面是打扫的干干净净院落,院落边沿一圈篱笆墙,上面攀爬着生长茂盛的各种豆类藤曼。

篱笆之外,开垦的整整齐齐数块土地,同样种满了瓜果蔬菜。

更远的地方鲜花草地蔓延,一颗三人怀抱的黄果树静静伫立,树冠云一般延展开,在地上投下一大团阴影。

黄果树旁,一丈宽的小河弯弯延延蔓延向远方,时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

阳光和煦,天空中飘荡着洁白的云,一派宁静景象。

这些是晨曦根据上个世界在药王谷所见幻化而成,完全符合世人对田园生活的所有想象。

他的神魂极其强大,幻化出的意识世界足以以假乱真。

如此不仅可以让姬凛夜更熟悉外界生活,这些蕴含他神魂之力的一草一木也能安抚姬凛夜的神魂。

此时已经魂魄凝实许多,显露出清晰五官的小男孩姬凛夜蹲在小河边,手掌放进河水中,感受水流流过掌心的奇妙感觉。

能触摸到,却跟桌椅板凳、花草树木完全不一样的触感,拿起来又溜走了。

“长长一条,这是什么?”

“小河。”

“小河是什么?”

“小河是它的名字。”

“什么是名字?”

“就是别人称呼你的东西。”

“那我也想要名字。”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名字的。”

“不,我喜欢小河,小河就是我的名字。”

男孩又转向身边的金色光影,看不清容貌,只能见到一点轮廓,和他一般大小,像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昨天晨曦教过他‘朋友’两个字,于是问道:“小河有朋友吗?”

“有啊,和它一样的都算它的朋友,比如小溪,潭水,湖泊,大海……”

“那你叫小溪。”

男孩尚且不会取名字,直接把别的东西的名字拿来用。

孩子的思维跟成年人不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晨曦只教东西,不会刻意改变男主性格。

“好。”

……

春天。

“小溪,你快看,我终于抓到鱼了。”

水草丰美的河畔,少年赤脚踩进河沟里,河水没过小腿。

他穿着长袖长裤,衣袖和裤脚都挽了起来,衣物包裹之下,魂体凝实已经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初春的天气,河水还带着丝丝凉意,他的衣袖裤脚有了些许浸湿痕迹,但这些都比不上手里活蹦乱跳的鱼儿引人注意。

姬凛夜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好不容易抓住一尾成人巴掌大的鲫鱼。

他手掌紧紧抓着鲫鱼滑腻的鳞片,奋力举起来给岸边坐着的晨曦看。

晨曦抬眼看过去,夸奖一句:“小河很厉害。”

“嘿嘿……”

宛如得到莫大奖赏,姬凛夜抓着鱼儿朝岸边走来,脚踝被水草勾住,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小河里。

水花溅了满身,手上的鱼儿也跑掉了,姬凛夜在水里呆坐了片刻,嘴巴一瘪哭了起来。

晨曦从岸边走来,伸出手掌将姬凛夜从水里拉起来,带着湿漉漉的他往回走。

“鱼儿,鱼儿跑掉了,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捉到的,想送给你,没,没了。”姬凛夜一边走一边抽抽嗒嗒。

晨曦停下脚步,双手搭在姬凛夜肩膀上,嗓音柔和安抚道:“换了衣服,我教你怎么捉鱼好不好,不要哭了。”

“嗯……”

……

重新回到河边,晨曦带姬凛夜砍了一根细竹,绑好丝线,穿上扳弯的银针。

又拿来小铁锹翻开岸边湿润的泥土,一条条深红色细长的虫子钻了出来。

姬凛夜吓的一下躲在晨曦背后,战战兢兢道:“好可怕。”

“这是蚯蚓,可以用作鱼的饵食。”

“什么是饵食?”

“鱼儿要吃的东西。”

“为什么要吃东西?”

他总是想到那里就问到那里,晨曦已经习惯了他宛如十万个为什么的相处的模式。

“因为外面的人肚子会饿,以后小河离开这里,也是需要吃东西的。”

姬凛夜趴在晨曦背上,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天真问道:“什么是外面的世界?很好玩吗?”

“很有意思”

“那我想快点去到外面的世界。”

“嗯,我会尽力。”

……

有了鱼竿,抓鱼变得很简单,再是活蹦乱跳的鱼儿也不能从鱼钩上逃脱,姬凛夜第一次知道只要借助一些小东西就能事半功倍,满眼惊叹之色。

当夜,晨曦用钓到的鱼给姬凛夜熬了鱼汤,乳白色的鱼汤,鲜香四溢,漂浮着点点翠绿葱花,姬凛夜喝一口后,眼睛都亮了。

“原来这就是吃东西的感觉,小河喜欢吃东西。”

……

饭后,两人沿着河边散步,缕缕花香扑鼻,姬凛夜忍不住摘了一朵又一朵,很快就拿不下了。

晨曦从他手里抽走花枝,指尖灵活如同跳舞,一个花环渐渐成型。

“好漂亮。”

姬凛夜觉得晨曦简直无所不能,他小心翼翼摸了一下晨曦随手戴在他头上的花环,脖子僵硬不敢随便动了。

回到家了也不想放下,就这么抱在胸口睡了过去,连睡梦中都充斥着花香。

于是春天的记忆都变成绚丽的花朵,可口的鱼汤,以及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

……

夏天

姬凛夜满头是汗的从树上跳下来,衣服裤子上都蹭上了泥痕,他一只手胡乱在身上拍了拍,另一只手抓着一只蝉,咬牙切齿。

“叫啊,怎么不叫了?你刚才不是叫的很起劲吗?害得我午觉都没睡好!”

晨曦坐在黄果树下的躺椅上,依旧是金色光晕笼罩的模糊一团,唯独手上的蒲扇清晰可见。

他递出一张手帕,让姬凛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身躯前倾,给姬凛夜扇着风。

“怎么跟一只虫子计较?”

“虫子都好讨厌!蚯蚓也是,蝉也是,长得丑兮兮的。”

“也有好看的虫子。”

“在那里?”

“晚上你就知道了。”

夏日的夜晚,晚风带来一丝凉爽,姬凛夜学着晨曦的样子躺在凉椅上,如同一个老爷爷。

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没有任何东西遮挡视线,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夜空万里,繁星漫天。

“好多星星……”

“不止天上有星星,这里也有。”

晨曦轻轻将手掌合在一起,姬凛夜果然好奇的凑上去,看到他缓缓摊开掌心,一只指甲盖大小漆黑的虫子躺在手掌上。

“噫……是虫子,虫子怎么会是星星?”

“你再看看。”

手掌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姬凛夜眼睛上拂过,身边亮着的灯笼熄灭,连天上的繁星都暗淡,世界陷入黑暗中。

一点黄绿色光芒从刚才晨曦手掌所在的位置飞起来,姬凛夜惊奇的看着那点光芒,围绕着他飞到背后。

转过身,无数细小光点从草地上冒了出来,微弱的光点蔓延开一大片星海,如梦似幻。

“哇……小溪,这是什么?”

“萤火虫。”

“萤火虫好漂亮。”

姬凛夜忍耐不住冲到草地上,到处追着萤火虫跑,还抓了许多放进罐子里,献宝一样拿到晨曦面前。

“我能把萤火虫带回去吗?我想要一直看到它。”

“一直被装在罐子里,萤火虫会死掉。”

“什么是死?”

“就是离开你,永远也见不到。”

“我不要,我不要它死。”

“那小河应该打开罐子,把它放走。”

握着罐子的手一下藏到背后,姬凛夜第一次反驳晨曦:“我不要放走,我也不要它死。”

晨曦叹息一声,摸了摸姬凛夜的头发。

“你要明白,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许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姬凛夜听不懂,但他知道晨曦的意思就是不行,闷闷的抱着罐子跑远了,一个人坐在草地上。

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草地响起窸窣的脚步声,晨曦走了过来,金色光影手掌摊开,一只活灵活现的草蚱蜢出现在姬凛夜面前。

他刚哭过,声音还带着鼻音,但眼睛直溜溜盯着草蚱蜢,显然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编的吗?”

“嗯,这个可以一直装在罐子里,你想装多久都行。”

破涕为笑,姬凛夜拿过草蚱蜢,好奇的摆弄起来,直到玩累了仰头倒进草地里。

夏夜的风缕缕吹拂,头顶高悬的星空,身边环绕萤火虫,手上握着晨曦编的草蚱蜢。

虽然蝉鸣还是响个不停,他却没了那种烦躁感,迷迷糊糊睡着了,被晨曦背回木屋,手上抱着一个装着草蚱蜢的罐子。

……

秋天。

瓜果大片大片的熟透了,姬凛夜没有办法到处玩了,他要把这些熟透的瓜果都摘下来,或削皮风干,或装进坛子里腌制。

一连忙了好多天,姬凛夜皮肤都晒黑了好多,背心外的胳膊上全都是汗。

今天去摘柿子,他像猴一样灵活的窜上树。

晨曦在树下张开一块桌布接着,姬凛夜从上面扔下一颗,他接一颗。

“小溪左边,再左边一点,小溪右边,再右边……”

跟着姬凛夜指挥,晨曦在树下跑来跑去绕圈圈,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你故意的?”

“哈哈哈,小溪你怎么这么可爱?”

“……”

姬凛夜从树上跳下来,打成结的衣兜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熟透了柿子。

他几下扒掉柿子皮,递到晨曦面前,晨曦咬了一口。

“怎么样?”

晨曦在咀嚼,没有立刻回答,姬凛夜直接把晨曦咬了一口的柿子整个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好甜,柿子好甜。”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回去之后,晨曦将硬着的柿子削了皮,一颗颗用棉线缠起来,悬挂在院子里。

“这是做什么?”

“做柿饼,风干的柿子会流心,还会更甜。”

“太好了。”

姬凛夜拿起小刀,跟着晨曦一起削皮,可他动作毛毛躁躁,削出来的柿子东缺一块西少一角,始终没有晨曦削的漂亮。

“你怎么做到连皮都不断的?”

“要耐心,慢慢来。”

姬凛夜显然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很快被天边血红的残阳吸引了注意力。

他手掌交叠垫在脑后,换了一个舒服的躺姿,口中衔了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望着天上。

“小溪,夕阳好漂亮。”

晨曦抬眼看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忙手头的事。

鼻尖都是柿子的香气,姬凛夜有些馋了,吐掉嘴里没什么滋味的草根,手垫在脑后不想动。

“小溪,我想吃柿子。”

“拿。”

“你喂我好不好?”

“……”

剥了一个熟透的柿子递过去,姬凛夜侧头来咬,汁液顺着手指流到掌心。

晨曦正想擦,就见姬凛夜伸出舌头,像小狗一样舔着他的掌心。

“……”

蓦地缩回手,对上姬凛夜疑惑的目光,晨曦严肃道:“以后不要做这样的事。”

“为什么?”

“很冒犯,不礼貌。”

“那我问过你之后就可以了吗?”

“不可以,只有伴侣之间才能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那我们成为伴侣。”

“……不行。”

“为什么?”姬凛夜坐起身,不能理解,“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朋友和伴侣不一样,等你离开这里,你会见到很多人,那时你就会知道伴侣和朋友的区别。”

“你总是说等我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又是去那里?”

晨曦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西沉残阳。

“很快了,去物质世界,意识空间之外,那里更广阔,更复杂,有很多的人和事在等着你。”

秋天满是收获又满是疑惑,姬凛夜看着屋檐下逐渐风干的柿子,对未知的一切满是期待又隐隐不安。

……

冬天。

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院子里,草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积雪。

姬凛夜推开窗户,先是被冷的发了一个抖,等到看清外面的模样,又震惊张大了嘴。

“小溪,小溪,你快看外面,下雪了。”

“嗯,多穿些衣裳再出去。”

晨曦给姬凛夜戴上帽子和围巾,还没摆正,他已经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靴子陷进柔软的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姬凛夜捧起一捧雪,柔软轻盈,却很冷。

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晨曦,晨曦也是始终冷冷清清的,从没见他开怀大笑,或是生气过。

将雪拢进掌心,团吧团吧揉成一个球,姬凛夜坏心朝着晨曦走过去,晨曦在铲院子里的雪。

听到姬凛夜叫他,抬起头来,小小一团雪砸到他的手臂上,姬凛夜露出坏事得逞的笑,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来抓我呀。”

晨曦:“……”

他低头继续铲自己的雪,姬凛夜不乐意了。

“喂,你干嘛不陪我玩?”

说着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绕到前面拿走他手里的铲子,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走走走,一会儿我来铲,我们先去堆雪人。”

姬凛夜将雪拢到一起,怎么都没办法让他们成型,正在苦恼的时候,就看晨曦将草地上的雪掀开,像卷春卷一样,很快就卷出一个大大的雪球。

“哇,有这办法不早点告诉我,看我给你卷个更大的。”

姬凛夜卯足了劲,把草皮都掀了起来,卷了一个胸口高的大雪球。

“是不是可以做雪人的下-身?”

“嗯。”

“那我再卷一个上身。”

他朝着晨曦走过来,没有注意到堆放雪球的位置有一个坡度,雪球没有放稳,顺着坡度往下,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滚来。

“你想要一个——”

话还没说完,后背被毫无预兆撞了一下,他的靴子陷在雪地里,没能马上拔-出来,身体失衡朝前顷,扑到晨曦身上,连带着把晨曦扑进雪地里。

噗嗤——

雪地很是松软,晨曦没感觉到摔地感,只是大半个身体都被埋进雪里,脸上堆满雪,视线模模糊糊的。

趴在他身上的姬凛夜连忙坐起身,将晨曦脸上的雪刨开,指腹不经意碰触到一块柔软的东西。

“你没事吧?”

“没事。”

晨曦应了声,放在脸上的手却没拿开,甚至姬凛夜还保持着跨坐的姿势,压制着他也不能起来。

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俯身看着他,另一只手开始在他脸上摸索。

能摸到细腻的肌肤,带着一点温热,五官之类也能摸索到,颤动的睫羽,挺立的鼻子,柔软的嘴唇。

当他指腹碰触到唇瓣的时候,姬凛夜感觉到晨曦偏开了头,一触即分,触感却久久残留,所以他刚才碰到的就是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看到你的脸?”

晨曦的身上始终笼罩一层金色光晕,遮挡视线,他能碰触到晨曦,可无论如何也辨识不清晨曦的容貌。

“你可以理解为你才是此地的主人,我属于外来者,外来者的神魂进入此地,容易在你的意识中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