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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剑修(四)

筑基了。

晨曦从系统空间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起了某种变化,眉心一股清凉穿破泥丸宫,想要蔓延全身。

他急着去找持修,没时间体会这清凉气息是什么,只能先用灵力将其封住。

一路奔行数里,借着系统的指引,晨曦来到了照月城西边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上。

“喵~”不高不低的一声呼唤,足够里面的人听清楚。

临时开辟的洞府中,持修双腿盘坐,五心朝天,正在闭目调息。

听到声音神情一动,睁开眼,打开布置在洞口的结界,就看到一道娇小身影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体态纤细修长,皮毛顺滑白净,金色眼瞳流露出人性化的沉静。

走到距离持修一尺远的距离,晨曦蹲坐下,尾巴盘到身前,头颅微仰,做好了重新契约的准备。

持修却没急着划破手指,第一次认真端详面前的不灭元灵。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样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猫,会是那掀起滔天祸劫的罪魁祸首。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白猫也未显露出任何嗜杀残暴之处。

若不是后期出了什么变故导致它性情大变,那就是它一直在伪装。

“死了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冷淡的声音,配合持修惯常冷漠的表情,来者不善的感觉。

晨曦歪了歪头,摆出一副猫猫听不懂的姿态,企图萌混过关。

持修却不吃这一套,一手掐住了白猫的脖子。

好似晨曦如果不好好回答,他就会痛下杀手,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

总不能说是为了任务。

晨曦还在沉思,脖子上的手掌就收紧几分,威胁意味明显。

他只好轻轻‘喵’了一声。

“想保护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你死,想看到你有朝一日能飞升上界。”

“撒谎。”

掐着晨曦脖子的手不断收紧,持修始终注视着晨曦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端倪。

可直到白猫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原本晶亮的眸子因为窒息盈上水雾,它也没有反抗,更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一个在修仙界掀起滔天杀劫的存在,会在乎一个筑基修士的死活?

至于飞升上界就更可笑了,许多元婴修士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寄希望在他身上?

何等拙劣的谎言。

他不该相信这魔头说出的任何一个字,他就应该像最开始那样干脆利落拧断它的脖子。

可当真的看到那双宝石一样的金色眼眸黯淡下去,看到它娇小身躯轻轻颤抖,持修在自己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松手了。

“呼——”

猫猫落到地上,大口的呼吸,眼中是人性化的庆幸。

持修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白猫,蓦地提起身边的剑,薄唇紧抿,表情沉郁,大步朝洞府外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肩膀上没有东西,回过头看向还蹲在原地的白猫。

手指在空中勾勒符文,血光没入晨曦眉心,神魂联系再次出现。

“还不走?”表情不快,活像人家欠他八百万。

晨曦吐出一口气,跃到持修肩膀上,等到气喘匀了,神魂传出波动。

“秘境何时开?”

“现在过去刚好。”

实际这座剑修秘境前两日就泄了踪迹,惊动附近不少修士赶过去,他之所以一直没动身,就是在此处等候白猫。

自己也说不清是何种心绪,只能想着白猫好歹也是一个助力,等一等也无妨。

却忽略了前世活了百年,他一直是独来独往。

……

因为靠近照月城,这秘境被称为照月秘境,又因为出现的突然,没有具体归属,暂时被附近几个小宗门把持着。

持修是占了前世便利,知道秘境属于金丹剑修。

其他人却因为秘境年代久远,泄露出的气息微弱,把它当作了普通秘境,来的强者不多,甚至许多练气修士都想进去分一杯羹。

那怕是散修,只要向几个宗门交上一笔灵石,也能进入秘境探索一番,但这规矩不包括筑基期。

毕竟这几个门中最高修为也就是筑基圆满的小宗门,拦不住同为筑基的其他修士,还容易激起众怒。

持修打扮平平无奇,又是其他州的修士,在这照月城附近声名不显,有同为散修的筑基修士过来结盟,被他打发走了,之后就没人再来热脸贴冷屁股。

一直等到天黑,秘境的入口彻底浮现出来,那几个小宗门取出阵盘稳固入口。

简单探查一番后,各自派出一队弟子进入阵中,筑基期和练气期的都有。

等到这些宗门弟子全部进去,持修才跟着散修队伍往里走,晨曦粗略看了一下,散修人数有一百来人。

其中筑基修士十一个,剩下的都是练气期,最低甚至有练气五层,相比宗门培养的修士,散修品质确实良莠不齐。

穿过薄膜一样的秘境入口,晨曦尚且来不及看清四周景象,就感觉脚下一空,身躯朝下坠落。

噗通——

身体落入水中,柔顺的皮毛打湿,晨曦扭动身体,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喵~”

他在呼唤持修,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入目所见,碧蓝的天幕,白云漂浮,晴空万里,下方却是广阔无编漆黑的海水,他漂浮在海水上,如尘埃般渺小。

他是和持修一起传送的,又是他的契约灵兽,按理说传送距离不会太远,持修该不会沉下去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晨曦立刻钻进水里,朝着下方游去,果真远远看到一道漆黑身影不断往下坠。

四肢爪子同时刨水,晨曦朝着持修快速接近,终于能看清他随着水流游动发丝间冷峻的少年面孔。

只是此刻持修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像是睡着了过去。

无论晨曦用爪子拽他的衣服,还是用爪子拍他的脸,他都无知无觉。

透过模糊的视线,晨曦看到水底下庞大的黑影,像某种择人而噬的巨兽。

本能有些厌恶,于是爪子勾住持修的衣襟,带着他往上面游去。

这海水有古怪,竟然能限制人的灵力,否则晨曦大可带着持修直接飞上去,根本不用辛辛苦苦游。

眼看距离水面距离越来越近,原本盘旋在眉心的清凉气息没有灵力压制,一下爆发开来,蔓延向晨曦的四肢百骸。

晨曦身体一僵,手脚都变得不听使唤,明明水面近在眼前,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下面坠落。

水流划过他的身躯,彻底被海底阴影淹没前,四肢上的毛发褪去,一具白皙修长的青年身躯显现出来。

他化形了。

……

心魔境,枯荣山。

小狐狸受伤了,后腿被一个捕兽夹抓住,鲜血淋漓。

它挣扎的精疲力尽也没有挣开,头埋在草丛里,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直到天渐渐黑了,远处传来脚踩在枯枝上的声音,它一下噤了声,担心是山中的猎户。

却见一个穿着发白僧袍的小沙弥深一脚浅一脚的经过,身上处处是补丁,头顶光溜溜,背上背着一大捆木柴,木柴比他人都高了。

小狐狸耷拉的眼睛重新焕发神采,急不可耐吱吱叫起来,小沙弥听到声音顿住脚,慢慢放下背上的木柴,循着叫声走来。

拨开草丛,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狐狸,一身雪白的皮毛,一丝杂色也没有,这要是被人抓了去,免不了受扒皮之苦。

“阿弥陀佛。”

“吱吱吱……”

“莫急,莫急,小僧这就放你出来。”

小沙弥扳开捕兽夹,将小狐狸的腿放了出来。

见小狐狸重获自由,小沙弥双掌合十行了一礼,口中诵念一句佛号。

“天色不早了,施主自行离去吧,小僧告辞。”

说完转身离开。

小狐狸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后腿实在疼的厉害,一下子摔在地上。

“吱吱……”

小沙弥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小狐狸可怜兮兮的倒在地上,后腿伤口又流出鲜血,把皮毛染的血红一片。

“抱歉……是小僧考虑不周了。”

从衣角撕下一块布条,折了两根树枝固定,小沙弥蹲下身仔仔细细给狐狸的后腿包扎起来,又检查了一下骨头,确认没有大碍。

“呜……”

疼痛感让小狐狸呜咽几声,后腿轻轻颤动,知晓别人是好心帮助自己,又咽了回去,更显可怜。

“好了。”

拍了拍僧袍,小沙弥重新背上自己的木柴,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朝山腰小庙走去。

小狐狸适应了受伤的身体,拖着腿跟在他身边,很快跟出百米远,显然是想跟着他回去。

见状,小沙弥脸色发苦。

“寺中清苦,小僧身无长物,怕是养不活施主。”

小狐狸听懂了,竟然举起两只爪子对着沙弥拜了拜,目送他离去。

第二日。

做完早课的小沙弥看到窗口有白影晃过,他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上放着几个水灵灵的梨子。

更远的角落里,一只狐狸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来,被他发现后,忙不矢的跑远了。

“多谢施主。”小沙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将梨子洗干净,放了两个在供桌上,这才拿起其中一个送到嘴边。

他正好没有吃早饭,张嘴咬下一口,满嘴清甜。

自小跟师父过惯了苦日子的小沙弥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梨,不知不觉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

可看了看剩下的三个梨,砸吧一下嘴,忍住馋意留给师父。

接下来几日,窗台上总是出现一些野果,都是小狐狸去深山里摘回来的,格外甘甜。

不仅如此,每次小沙弥离开寺庙,出去砍柴挑水,狐狸都会凑过来帮忙。

见他将木柴捆到一起,小狐狸也叼着自己拾来的枯枝放在上面,虽然身体小小的,干活却很起劲。

它还会跑到树上,将一些枯枝踩断,供小沙弥捡拾,小沙弥挑水的时候也会帮忙扶住水桶,极通人性。

熟稔之后,小沙弥的话多了起来,会跟小狐狸说师父的严厉,也会好奇山下的世界。

狐狸不会说话,但不管小沙弥说什么,都会‘‘吱吱’’回应,一段时间下来,一人一兽竟然成了好友。

有了狐狸的陪伴,山上的日子好像没有那么寂寞了。

每次师父下山化缘的时候,小沙弥甚至会偷偷打开庙门,让狐狸能坐在蒲团上听他念经。

明明只是一只小兽,狐狸听他念经却听的很认真,很多时候小沙弥甚至会感觉狐狸听懂了那经文中的内容。

春去秋来,十年过去。

小沙弥长成了大和尚,有一把子力气,再也不需要一只狐狸忙前忙后帮忙。

他自己就能挑起两大桶水,走路一点都不晃,还能将木柴劈的整整齐齐,小狐狸可以坐在他的肩膀上,被他驮着上山下山。

生活发生了变化,又好像没有变化,每日窗台上出现的瓜果蔬菜没变,可下山化缘的师父却走不动了。

和尚开始自己下山化缘,小狐狸跟着他,也是第一次来到了尘世间。

刚替一家去世的老人念完超度的经文,和尚得到了几许银钱,正好天色尚早,就在城里逛了逛。

小狐狸坐在和尚的肩膀上,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一身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竟然像会发光,看着还真有几分佛性。

前方的街道突然发生了争吵,和尚抬眼看去,几个小厮围成一个圈,打扮贵气的青年正在拖拽一名女子。

那女子哭哭啼啼,口中哀求不已,显然是遇到了不平事。

出家人慈悲为怀,如何能当作没看见?和尚让狐狸在一边等候,自己走上前去。

说了几句话,华服青年就大怒起来。

“多管闲事,简直不知死活,给本公子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几个小厮冲了上来,手中拿着木棍,团团将和尚围住,四周人群响起惊叫,紧跟着一哄而散。

“上!”

有小厮率先朝着和尚挥出木棍,被和尚一只手抓住,和尚的力气不小,竟然把那小厮的棍子夺了过来。

没一会儿,几名小厮就全部被打倒在地,和尚也挨了几棍子,喘着气,但尚有余力。

“反了,反了,你这臭秃驴,竟然敢打我王家的人,快报官,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群挎着刀的差爷从街道另一头跑了过来,手中的刀指着和尚。

“衙门办事,还不快束手就擒!”

和尚满脸无奈,双手合十,好声好气道:“并非小僧无礼,是这施主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小僧只是好意相帮。”

“当街行凶,还敢诬陷别人,给我抓起来!”当差的头一声令下,大刀就抵在了和尚的脖子上。

眼看和尚即将被官差押走,狐狸突然从檐上跳了下来,呲牙咧嘴对着一群官差。

而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脸上,还有押着和尚的手臂上就多了几条爪子挠出来的血痕,吃痛之下松了手。

“吱吱!”

狐狸抓住和尚的衣摆,想要拖拽他离开,他却摇了摇头。

只是对上几个小厮也就罢了,面前这些可是正儿八经衙门当差的官爷,他今日若是跑了,明日就会成为通缉犯,和尚如何敢跑。

“小僧没有做错事,相信衙门会给小僧一个公道,施主自己回山里吧,不用担心小僧。”

和尚被押走了。

那些小厮看狐狸品相好,还想来抓狐狸,被狐狸挠了一通,趁乱逃走了。

……

在庙门口等了一晚上,没有等到和尚回来,狐狸第二天又下山了,循着气味找到了堂上正在受审的和尚。

狐狸躲在人群里,看到昨日被救下的姑娘被人带上来,脸色苍白的指着和尚。

“是他,是他欲要对我行不轨之事,王公子是好心救我……”

“好你个淫僧,拖下去再打八十大板,关入死牢!”

洗的发白的僧服上早已是血迹斑斑,明显昨日和尚就已经受了刑。

他的脸色苍白,被拖拽下去的时候,姑娘心虚的移开了眼,那位王公子则是一脸戏谑,折扇拍了拍和尚的脸,小声道: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代价,下辈子长点记性。”

人群中都是指指点点,还有人嘴里不断骂着,和尚疲惫的抬起眼,透过纷乱的人群,对上狐狸担忧的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神情痛苦。

看到这一幕,狐狸低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它是为了来报恩的,现在恩人却快死了。

当夜。

天牢里起了大火,兵卒们忙着救火,没有发现一道白影跃了进去。

一间间牢房看过来,狐狸找到了被关押再角落里的和尚,他被锁链吊着,身上全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吱吱!”

牙齿咬住锁链,咬的满嘴都是血,终于把锁链咬断,和尚的身体倒在地上,狐狸推了推他,没有反应。

狐狸急的在牢房里转了两圈,突然趴伏在地上,身上白光闪过,一个白衣青年显现出来。

青年长了一张绝美面容,皮肤白皙,嘴唇殷红,比那些世家公子看着还要精致贵气。

只是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像是不知道应该迈那条腿,就这么跌跌撞撞扶着意识不清的和尚往外走,耽搁了不少时间。

火已经被扑灭了,赶回来的衙役看到了正要朝外走的狐狸青年和和尚,张嘴想要大叫。

狐狸眼底浮现一层红光,那衙役的表情立刻变得呆愣起来,已经适应了新身体的狐狸趁机带着和尚离开。

一路上遇到的衙役他都用这种办法控制,可随着使用瞳术次数变多,狐狸的脸色苍白。

在他再一次和衙役对上目光时,那衙役没有反应,反而是狐狸的背后钻出一条雪白的大尾巴。

“妖,妖……有妖怪啊!!!!”

凄厉的大喊响彻衙门,所有人都朝着天牢冲了过来。

第47章 剑修(五)

两日后。

和尚迷迷糊糊闻到金疮药的味道,在浓郁的药味中又夹杂一丝浅淡的柑橘苦香。

他艰难的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道白色身影坐在身前,等到瞳孔聚焦,那身影逐渐清晰,显露出一张白皙隽丽的面容。

眉眼清冷,皮肤也白,嘴唇却是血一样的红,冷中带着艳色。

青年穿着一身红边白衫,墨发如瀑,用一根红色发带系在脑后,额间坠着一颗水滴型的红色宝石。

随着俯身的动作,宝石轻轻晃动,灼灼晃人眼。

和尚看的入了神,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人。

直到仙人与他对上眼眸,冷淡眉眼柔和下来,好似突然从天上回到人间。

“你醒了……可有不适?”清冷的声音如溪水潺潺,格外悦耳。

和尚摇了摇头,撑着身体想要坐起身,青年立刻起身扶他。

随着青年靠近,缕缕柑橘苦香传了过来,原来他先前闻到的是对方身上的味道。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和尚迷茫。

“这是何处?小僧怎么会到这里?施主又是何人?”

“此地是我在清河县外的宅院,我在路边捡到了你,看你受伤就带了回来,至于我……”

青年目光扫过四周,落到桌上那一盘水灵灵的梨上。

“大师可以叫我……胡梨。”

“多谢胡施主相救,小僧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登门道谢。”

他想回清河县看看,衙门里出了何事?他怎么突然被放了出来?

可刚站起身就摇晃一下,双腿无力,朝着旁边倒去。

胡梨赶紧扶住他,温声道:“大师腿受了伤,行走不便,不妨留在这里休养一些时日。”

温热的体温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白如葱根,指甲泛着莹润的粉,那缕柑橘苦香更浓郁了。

和尚有些不自在,重新坐回床上,欲推开对方扶住自己的手掌,却发现那手掌先一步收回了。

胡梨垂手立在床前,绝世的好相貌,气质也出众,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吸引人所有目光。

一双沉静眼眸一眨不眨注视着和尚,天生的多情眼好似蕴藏有千言万语,和尚被目光烫到,低垂下眼眸,双手合十。

“那就叨扰施主了。”

“举手之劳。”

“咕——”

腹中传出饥饿的声响,和尚故作的镇定一下破裂,闹了个大红脸。

“是我考虑不周,大师昏迷两天,滴米未进,我这就去让人做些好消化的米粥送来。”

神态并无变化,眼底全是关切,胡梨说完朝着门口走去,拉开房门。

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房间,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光里,真真比仙人还漂亮。

和尚紧了紧手掌,突然冲那背影喊道:“小僧法号智明。”

“原来是智明大师,我记住了,还请大师稍等片刻,饭食很快送来。”

房门合上了,和尚吐出一口气,手掌茫然按住自己胸口,总觉得自己在看到这位胡梨施主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他本来在奇怪自己的反应,低头才发现身上一圈一圈缠了好些纱布,伤口都上过药了。

要给他上药,必然是要脱下衣衫的,想到自己竟然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袒露身体,和尚脸上的红烧到了脖子。

……

智明在宅院里住了下来,因为双腿受了伤,大半时间都待在房间里。

看装潢也是富贵的宅院,却连丫鬟都没看见过一个,饭食还有伤药都是胡梨送过来。

想来胡梨施主也是喜欢清净的人,所以才没让许多人侍候。

他倒不是想见到丫鬟仆从,只是觉得以胡施主那样谪仙一般的人,亲历亲为自己做这些粗活实在委屈了对方。

今日,又到了换药的日子,智明实在过意不去。

“还是小僧自己来吧。”

“大师后背够不到,小心扯裂了伤口又要多休养几日,我很快就上好了。”

“……多谢施主。”

手掌落在衣襟上,智明顿了顿,咬咬牙脱了下来。

真是奇怪,胡梨施主也是男子,他为什么会觉得在胡梨施主面前宽衣这么不自在呢。

上衣脱下,后背木杖击打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显露出来,有的地方已经开始结痂了。

胡梨在床边坐下,指腹挖出一块药膏涂抹到伤口上,若有若无的碰触好似蚂蚁爬过后背。

那缕柑橘苦香又混着药味传过来了,智明喉结滚了滚,每一次碰触都让他浑身肌肉绷紧,身躯跟着微微颤抖。

“疼吗?那我轻点。”柔和的声音不远不近,好似在耳畔响起。

“没,没事,不疼。”

智明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声音和香味,嘴上结结巴巴应和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梨盖上药膏,在水盆里净了手,用棉布擦干。

“好了。”

智明长长吐出一口气,每次这种时候,他就会生出种备受煎熬却又并不讨厌的复杂感受。

穿好了衣衫,智明想起自己先前的经历,迟疑道:“胡施主可去过清河县?有没有在县上听到什么传闻?”

胡梨侧过头,隽丽眉眼始终沉静。

“大师是指什么传闻?”

避开青年的目光,智明话语一下少了许多底气。

“比如……被通缉什么的……”

他行事端正,向来无愧无心,却在此刻患得患失,怕胡梨知道自己是从大牢里逃出来的,心生嫌隙。

可这么多日没有消息,他又实在担心,只能从胡梨这里打听。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他听到了胡梨清冷的嗓音响起。

“没有,在下去清河县什么都没听说。”

智明莫名松了一口气。

……

智明伤的很重,加上对胡梨莫名的好感,安心留在宅院里养伤,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

他的腿能下床走动了,估摸着山上留给年迈师父的余粮不多了,遂向胡梨提出辞行。

胡梨将伤药装进包裹里,收拾好递给智明。

“大师挂念师父,我不好阻拦,这些药膏大师收好,归寺之后也记得好好上药。”

虽然没说什么,但胡梨一直默默为自己做了许多事,对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智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人生在世,得此知交好友,此生足矣。

最终只是道出简单的四个字。

“施主保重。”

对着胡梨双手合十作了一揖,智明接过包裹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施主救命之恩,小僧自当铭记于心,待到回禀师父,一定会回来报答施主你。”

“好,我在这里等你。”

……

智明朝着枯荣寺走去,心里琢磨着应该怎样跟师父解释他下山化缘却半个月未归的事,还有小狐狸,那日跑回山上后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走到门口,看到师父在和另一个和尚说话,听到脚步声,那和尚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目忽地一凝。

“好重的妖气!你去哪里招惹了这样一只强大的妖物?”

智明面露疑惑之色,却见师父跟着变了脸色。

“这位是释空大师,修为高深,肯定不会看错,你数十日不归,还不快如实说来,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什么妖怪?什么大师?

智明脑子一下乱成一团,那名唤作释空的和尚却已经掐动法诀,凭空好似从他身上抓取了什么东西。

感应一番后,眼中露出异彩,惊喜道:“一只狐妖,起码有五百年修为了,你在哪里见到的?快带贫僧去。”

“小僧……小僧没见过什么狐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结巴的话语,躲闪的眼神。

圆守老和尚太懂自己这个徒弟了,如此作态,一看就知道在撒谎。

“大胆,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竟然为了一个妖怪欺骗为师,莫不是被妖怪迷了心智?”

智明一下跪在了师父面前,急切道:“师父,胡梨他对弟子并无歹意,反而救了弟子的命,是弟子的恩人。”

其实他的心中早有疑惑,只是不愿相信。

那般华美却空荡的宅邸,建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还有神出鬼没的手段,以及那动人心魄的美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难怪他突然从狱中逃了出来,青年还对他那般亲近,如果说胡梨就是相伴他长大的小狐狸,一切就说得通了。

“糊涂啊,狐妖的话你也相信,还说不是被妖怪迷了心智?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违反佛门戒律的事?看你脸色这般苍白,是不是已经被那狐妖吸了阳气?”

“没,没有。”智明慌张的说话都打结了,“胡梨与弟子皆是男子,君子之交淡如水,弟子没有破戒。”

“那就快带释空大师去,早点把那狐妖收了,早点安心。”

收,收妖?

智明脸色一白,连忙对师父乞求道:“胡梨他没做错什么,他是好妖,不要收他。”

“妖就是妖,那有什么好妖坏妖,你常年居在山中,不知妖物可怕,别废话了,赶紧带我过去,去晚了怕是被那狐妖逃了。”释空大师着急道。

智明抿紧薄唇,没有应声。

“释空大师说的话你听不见吗?还不快带路?”圆守也催促道,生怕那妖物真的逃了,然后盯上他们枯荣寺。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和尚,只会吃斋念经,可没有释空大师那样的本事。

“胡梨对弟子有救命之恩,弟子不能恩将仇报,我不会带你们去的。”

“大胆!你长大了,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圆守抽出一根戒条打在智明后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智明闷哼一声,腰背挺得笔直跪在地上,始终不言不语。

老和尚气的够呛,还想再打,庙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群差役涌了进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差役握着刀,张开一张关押令,其中赫然写着老和尚和智明的名字。

“县令有令,枯荣寺勾结妖物,其罪当诛,全部抓起来!”

两名差役走上前架住智明,还有一个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抓住了圆守老和尚,给老和尚吓的腿都软了。

“误会啊,误会啊,老僧何曾勾结过什么妖物,肯定是搞错了。”

圆守老和尚一把年纪,别说砍头,只是去那大牢里逛上一圈,恐怕都要吓出好歹来。

他对智明有养育之恩,智明自然不愿意师父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跟师父没关系,你们要抓就抓我。”

“笑话,县令下的关押令还能让你讨价还价不成,全部带走!”

差役押着两个和尚准备离开,释空突然开口:“慢着,时间紧迫,莫要耽搁了,小和尚,你还是先说出狐妖的下落吧,等到抓到狐妖,贫僧可以做主替你向县令说情。”

听闻此言,圆守老和尚立刻看见了希望,对着智明吼道:“孽徒,那狐妖竟然敢得罪县太爷,你还不快把狐妖供出来,戴罪立功,难道你想为师下大狱吗?”

“我……”

一边是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一边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胡梨,智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48章 剑修(六)

宅院里。

胡梨一身红边白衣坐在窗边喝茶,窗外飘落桃花瓣,落到桌案上,他伸手拿起一片桃花瓣端详,指甲与桃花一般粉白。

砰——

院门突兀被人推开,智明和尚步履匆匆走进来,四下打量,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胡梨,神色焦急。

“走,快走!”

胡梨面露疑惑,心平气和问道:“大师,何事如此慌张?”

“有人要抓你,你快逃。”

“嗯?”

顾不得解释更多,智明大步上前,拽起胡梨的手腕,拖着他往门口走。

两人刚走到院中,和尚衣襟里飞出一道金光,直接将胡梨弹的倒退两步,紧跟着脚下浮现金纹,将胡梨周身一丈笼罩进金光里。

智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往头顶看去,一个金钵悬浮在胡梨头顶上方。

完了,全完了……

是他害了胡梨……

“妖孽,还不快速速现出原形!”

释空大步从院外走进来,一手拿着佛珠,另一只手掌竖立,端的是得道高僧作态。

金光落在身上,皮肤泛起些微的刺痛感,胡梨好看的眉头蹙在一起。

“你是何人?我不记得自己曾与你结怨。”

“似你这等妖物祸乱人间,死有余辜,贫僧是替天行道,”

“我从未伤人性命,倒是你这和尚身有血光,不知道造下多少杀孽。”

释空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话音落下,手中的佛珠抛飞出去,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每粒佛珠上都浮现金光,朝着胡梨飞来。

胡梨眉眼中的温和散去,显露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漠来,掌心轻轻托起,一团红色雾气弥漫。

飞过来的佛珠接触到红雾,如同泥牛入海,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还给你!”

衣袖一挥,佛珠就朝着释空和尚飞了过去,释空和尚接住佛珠,掌心被红雾灼烧出鲜红的血肉。

手颤动了一下,再看那串佛珠,已经光华黯淡,不知道要蕴养多久才能恢复。

“好强的妖力,倒是贫僧低估你了。”

和尚动了怒,手指点向空中金钵,那金钵立刻光华大盛,滴溜溜旋转起来。

皮肤上的刺痛感立刻变得无比尖锐,胡梨脸色一白,别看他刚才表现得轻而易举,实际耗费了不少妖力。

金钵中传出压制之力,胡梨能感觉到身体在抽痛,咬牙将剩余妖力都化作红雾弥漫周身,隔着一段距离与释空对峙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金钵越转越快,释空额头上渗出汗珠,明显是消耗不小。

胡梨则是更不堪,脸色惨白,头顶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狐耳,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大师,胡梨绝不是为祸人间的妖,还请你饶他一命。”

智明只是一介凡人,根本插手不了这种层次的争斗,只能跪在地上,不住对着释空磕头。

释空视若无睹,口中念经的速度更快几分,金钵越压越低,铁了心要把胡梨收了。

却见胡梨跌坐在地上之后,眉心突然飞出一道金光,金光毫无阻碍的穿透金钵禁锢,天衣无缝的牢笼破开一个缺口,胡梨趁机化作一道白影跃了出去。

“噗——”

鲜血吐出,再出现时已经跌倒在桃花树下,衣襟上染了血,胡梨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释空,再次化作白影朝着远处遁走。

没有金钵压制,即便是释空和尚也追不上他。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