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看着很不是滋味儿,她如今当了娘,更是见不得这种。
这孩子也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忒是可怜。
她是昨儿起夜时发现他藏在此处的,云笙险些没被吓一跳,见是个半大点的孩子,登时安心不少。
云笙问他话,他只低头不吭声。她说要带他进去洗洗换身衣裳吃顿饱饭,这孩子一听要见人,竟吓得蜷缩成一团,小脸惨白惨白,抓住她衣衫的那只小手都抖个不停。
她只好放弃,悄摸给他带了几个刚出锅的软馒头,没成想他一天仍旧窝在此处。
云笙觉得到底不是个事,天虽越来越热,夜里仍是怕冷的,她今儿便将阿狗不能穿的一身衣裳带了过来。
“慢点吃,小心噎着,没人跟你抢。篮子里有水,记得要喝。”
“你既不想见人,我也不勉强你。这有身衣裳,你自己换了吧,省得夜里着凉。”
云笙话落,侧过身道:“你慢慢吃,我明日再来给你送。”
萧天辰艰难地咽下一口馒头,他咀嚼的动作僵住,低声道:“谢……谢谢你,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云笙惊道:“你竟然会说话?”
昨日见他不吭声,她还以为这孩子不会说话。
那小乞儿又不说话了,云笙叹口气,笑道:“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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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湛点了一队人马,昼夜不歇从长安奔向益州,原本一个多月的路程生生被他缩短一半。
众人屁股被颠了一路,却没人敢叫苦。
半个多月后,一行人等在客栈安顿好。
有暗卫来信道,那孩子也是个机灵鬼,半路又将人甩开逃了,只现下多半还没出益州地界。
谢湛尚未来得及发火,另一波人马那也有了信儿。
白元宝踉踉跄跄进来,欢喜道:“侯爷,侯爷大喜啊,暗十四那传过消息来,说有人在乌山镇见过云夫人。”
“你说什么?再给本侯说一遍。”谢湛因着起身太猛,两眼发黑,险些没一头栽后去。
“是,是有人在乌山镇见过云夫人,侯爷放心,绝对错不了的,咱们的人是拿着云夫人的画像去问的,小孩子最不会撒谎了,哪能有假?”白元宝一脸激动。
谢湛死死撑在案边,浑身的血液几近凝固。
他的阿笙当真在此地吗?
老天爷终是待他不薄。
须臾,谢湛缓过一口气,他紧咬牙关,哑声道:“备马出发,现下便去乌山镇。”
白元宝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乌云密布,压成一片。
他踌躇道:“今日天色不早,老奴瞧这天儿,许是要有场暴雨下。云夫人又跑不了,她就在那医馆里住着,侯爷不若明日一早再赶路?”
“不必,即刻出发。”
这一天,这一刻,谢湛已做过无数次的梦。
骑马行至半路,天色越发暗沉,轰隆隆两声闷雷,响彻云霄。电闪雷鸣间,将天照的宛若白日。
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第56章
乌山镇小路崎岖,再加之雨天深夜,夜路更是难行。
谢湛冒雨行进,豆大的雨珠顺着他额角滑落,滴入他衣襟口处,他也浑不在意,只抬手在脸上抹了把。
雨水裹着身上的外袍沉甸甸的,黏腻潮冷,谢湛心头却是热乎的。
白元宝叫他明早再赶路,只他如何能等这一夜?
只怕是彻夜难眠。
雨天深夜,街道上早已没什么行人,依稀尚能看清一点路。
谢湛骑在马上,他凤眸眯起,望着医馆门上挂着的那一小块匾额,心头复杂,耳畔哗哗的暴雨声叫他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方才只顾着宝贝失而复得的狂喜,激动,却不曾细细想过,他的阿笙如何会住在医馆?
就算是开间铺子,她亦是不曾学过医。
谢湛曾无数次想过,曾无数次深夜梦回惊醒,若云笙当真敢有了旁的野男人,他便一刀将人了结杀了。
他抚上身侧那把佩剑,垂眸,神色不明。
白元宝这把老骨头是跟着受了老大的罪,冻得他是不停的想如厕,他原以为侯爷会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也不知是在想甚。
他不解,冻的哆嗦问道:“侯爷?”
谢湛蓦地抬头,哑声道:“去敲门。”
白元宝顿时懂了,侯爷原是近乡情怯,一时间竟不敢上前了。
他扬扬下巴,示意侍卫下马。
侍卫一手牵着马,一边硬着头皮去敲门。
“有人吗?雨夜难行,想借宿一夜。”
“可有人在家中?主人家发发善心,可能容我们歇息一夜?”
云笙自是还未睡下,只因她心里在担忧那乞儿,今夜大雨,藏在那玉米杆子里是万万不行的,她拨过一看,那乞儿早没了身影,也不知道这孩子又跑去了哪里?
她心事重重的,王文书自然看出端倪,今夜便一直在堂屋里哄着阿满。
他不会逼云笙说她不情愿说的,却会用这种笨拙的法子来陪伴她。
两人刚把孩子哄睡着,便听见外头一阵阵的敲门声。
王文书变了脸色,犹豫道:“这么大的雨,如何会有人赶路?”
“这雨是半夜来的,谁又能知道呢?”云笙笑道:“你也太谨慎了,镇子上淳朴,能出什么事?况且这人只寻来医馆,怕是身上也有伤,我又如何能见死不救呢?”
她温柔看眼已经睡过去的女儿:“就当是为阿满积福吧。”
王文书思衬片刻,镇子上多年的确未出过什么大事,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看眼窗外的漂泊大雨,不放心道:“雨这般大,你来抱着阿满,我去开门。”
云笙撑起油纸伞,摇摇头:“不用。瞧阿满睡得多香,我再去抱她,恐将她惊醒。”
王文书看眼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女娃,不再坚持。
只他心里终是担忧,抱着孩子站在廊檐下等。
云笙撑伞跨过小院,她用钥匙将铺子的后门打开,抖落过伞面上的雨水,忙道:“客人别急,我这便来开门。”
一道木门之隔,谢湛的拳头越攥越紧。
白元宝眼疾手快,忙将身形不稳的谢湛扶住。就连他这颗心都紧张到砰砰跳个不停,更何况是侯爷呢?
云笙这道柔柔的声音,谢湛曾在梦里想过无数次。
阿笙,阿笙,当真是他的阿笙。
谢湛一时心头鼓涨着,微微发热。
“嘎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云笙打开,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疾雷瞬间惊炸,木门后蓦地现出半张男人的侧脸,对方漆黑深邃的眸直直盯过来时,云笙瞳孔睁大,呼吸窒了一瞬。
她双腿发软,强撑在墙壁上,浑身抖如筛子,嘴颤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侯的阿笙,你叫本侯好找啊!”昏黄的灯光映照在男人脸上,阴沉到如同滴了墨。
他目光犀利如刃,紧紧锁着云笙的眼神比他们初遇时还要叫她窒息,活脱脱是盯着猎物的蛇蝎子。
云笙的咽喉仿佛被人掐住,她喘不上气来,却仍旧发疯般的要将门关上。
谢湛险些没一口气厥过去,他是想将她好好抱在怀里,说说话的,只万万没料想到他的阿笙见了他宛如见了来索她命的厉鬼。
她那般反应,现下又急急关门,谢湛心头那股炙热被她泼了盆冷水,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怒火。
他就这般让她厌恶,怕成这样?她到底在怕些什么?亦或者说,她遮遮掩掩的是在做甚?
谢湛眉心狠狠一跳,紧咬牙关。
云笙想到院子里的女儿,一颗心便狠狠悬着。她是绝对不会跟谢湛回侯府的,女儿也绝不会让他带走。
只她那点力气,谢湛随意抬抬手,便叫她十分吃力。
“笙娘,雨这般大,怎么还不将客人请进来?”
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叫两人惧是一惊。
谢湛难以置信地盯着云笙,喉间即将涌上来的那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下,他大脑嗡嗡,跨步扯过绵软的云笙,强撑着进了后院。
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着层雨幕,生生撞上。
一人冷硬,一人温润。
一人怀里扯着云笙,一人怀里抱着个孩子。
当谢湛目光落在那抱着孩子的白脸男人身上时,他身形一幌,血液直冲大脑,宛若山崩,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
白元宝忙将自家侯爷拉住,谢湛气血翻涌,方才被他强压下去的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他猛呛两声,自喉间生生喷出一口鲜红的血。
雨水将血冲刷走,看的人触目惊心。
云笙的心紧了一瞬。
谢湛随意抹过唇角,他僵着转过身去,用力抓住云笙的肩膀。
孩子?她怎么敢的?她不愿意给他生,却心甘情愿给别的男人生了个孩子。
谢湛涌起滔天怒火,她到底想如何?想活生生气死他吗?
她竟敢叫别的脏男人碰她,她竟敢!
王文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急道:“我们好心收留你借宿一晚,客人这是在做何?还请你出去。”
他从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阴气森森。
“笙娘,快过来。”王文书复又出声。
“笙娘?笙娘,真是好一个笙娘。”谢湛冷笑,他死死晃着云笙,迫她抬头:“阿笙,你告诉他,本侯是你的谁?”
客人,当真可笑。
王文书大骇,腿亦软了下去。
云笙的唇被她咬到发白,她狠狠吸了口气,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与侯爷没有半点干系,侯爷许是认错了人,请您离开。”
她知道谢湛方才是误会了,误会阿满是她与王文书生的女儿。云笙宽慰自己,他误会也好,他那般骄傲尊贵的人物,又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估摸着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念想。
谢湛胸腔剧烈起伏,雨水模糊掉他的视线,他拽着云笙的手抖个不停,呼吸粗重,急促:“你再给本侯说一遍。”
“你说啊,谢云氏,谢云氏,你真是好样的。”
谢湛双眼被烧得通红,他目眦欲裂,犹如一头被困的野兽。
“侯爷再叫我说多少遍,都是这个回答。”这是云笙今夜头一回迎面看谢湛。
他想叫她说什么?他自个儿怕不是早已娇妻幼子在侧了,又来寻她做甚?
云笙不想再继续软弱,她只是想要自由,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不敢直面他?
谢湛笑得发凉,怒声道:“谢云氏,你莫不是想活生生气死本侯,气死你的夫主。”
王文书大惊:“笙娘,他在说些什么?”
王文书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更是在挑衅激怒谢湛,谢湛冷冷睨向他,旋即拔出剑鞘中的利剑,提步过去。
云笙见状,当即双腿一软。
她是知道且见过谢湛的疯的,他拔剑做甚?他想做什么?
云笙提着沉甸甸的裙摆,迈腿跑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拦在王文书与女儿面前。
谢湛的剑直直对着云笙,厉声道:“让开。”
云笙不肯退让,直言:“侯爷想做什么?”
“你说本侯想做甚?”谢湛沉重吐字,他忽而笑道:“待本侯将他杀了,你乖乖跟本侯回去,本侯可以既往不咎。”
云笙阖了阖眼,他果真就是个疯子。
“侯爷若要杀他,不若先将我杀了。”云笙说着,不怕死的上前两步。
王文书急得满头大汗:“笙娘,你回来抱着阿满,我不用你替我挡在前头。”
他想去拉云笙,却又顾忌着怀里的孩子,若淋了雨,只怕要反复高烧受苦。
云笙回头,安抚笑道:“你不用管我,抱好阿满,别叫她着凉。”
谢湛见两人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深情模样,他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似在被人割肉,一刀一刀,绞得他生疼。
好,好,她真是好啊。
他浑身戾气,那双眸阴鸷暗沉,谢湛牙缝中生生挤出一句话:“谢云氏,你是当真以为本侯不敢杀你吗,才这般有恃无恐地威胁本侯?”
无妨,都无妨的,待他将这个男人杀了,她还是他的,她自然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云笙苦笑:“侯爷想错了,我怎会没有自知之明?所以您也将我一起杀了,好叫我们一家三口在地下团聚。”
她捏紧手心,一颗心狠狠提着。
云笙在赌,她赌谢湛还舍不得杀她,否则他又怎会大老远的寻来?
她亦赌谢湛再怒,也不会滥杀无辜。
一家三口,好一个一家三口。
谢湛阴沉沉的,他面容阴郁,森然道:“你做梦。本侯告诉你,你生是本侯的人,死亦是本侯的鬼。”
云笙缓步上前,谢湛被她逼到节节后退。
他怒不可遏,质问道:“你怎么敢,怎么敢的?你怎么敢护着这个野男人和……”
“你住嘴。”云笙忍无可忍:“她不是。”
即便谢湛话还未说出口,她也知他想说什么。
那是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女儿,是她的心头肉,亦是谢湛亲生的骨肉。
他即便不知,云笙也不许他说那般难听的话。
谢湛仰面,他笑到肩膀发颤,那双发红的双目死死盯着云笙。
他面容倏然平静下来,似是在喃喃自语:“你护着他们,你竟敢护着他们?”
谢湛退到无路可退,云笙再往前一步,他手中这把剑便能直直刺穿她的心脏。
云笙还在往前走,谢湛盛怒:“谢云氏,你是当真不怕死吗?”
只“哐当”一声,他手一软,那把剑跌落在地。
云笙悄悄松了口气。
天翻地覆间,她倏而被谢湛扛在肩头。他大步流星,扛着云笙跨进室内。
路过廊檐时,谢湛脚步一顿,吩咐白元宝:“将此人与……与那个孩子,给本侯先扣起来。”
“你放开我,阿满,阿满。”云笙一脸焦急。
孩子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孩童的哇哇哭声登时在雨夜里哭得响亮。
第57章
“谢湛,你松开我,阿满她哭了。”
云笙急得要命,她抓谢湛的背,臀上却倏然被男人的大手拍了一巴掌。
她身子一僵,他把自己抗回来,他想干什么?
云笙登时想起她当初不愿意给谢湛生孩子,偷偷避孕被他发现后,他在床榻上的疯狂,以及将自己锁起来时的恐怖。
谢湛磨牙冷笑:“你不愿意给本侯生,却这般在乎你给他生的?”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怎么敢让外头的野男人,脏男人碰她?
云笙被谢湛重重摔到了床榻上,她浑身发抖,颤着音问:“你……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谢湛觉得自己当真可笑至极,他入的那般深,那般重,几乎夜夜都不落下的撒种子,她却迟迟怀不上。
而如今,如今……
如今那野男人是当真碰过她了,还入的那般深!
失而复得的狂喜过后,谢湛只剩滔天怒火,他真是恨不得掐死这个不听话的女人。
谢湛的大掌抚上云笙纤细的脖颈,云笙惊恐睁大眼睛,她又记起了谢湛发疯的那夜。
他将她掐的喘不上气,他的东西全弄了进去,叫她堵得肚子难受鼓涨,他还……还逼迫自己在榻上……
云笙不敢回忆那夜的噩梦。
谢湛心如刀割,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全然失了理智,只想狠狠的,重重的,将她从里到外侵占,填满,占有。
仿佛只有这般,他那颗空落落,鲜血淋漓的心才能被重新缝合,才能证明她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衣衫被撕碎,云笙瞳孔睁大,她知道谢湛不是在说假话,他是真的能做出来。
可云笙亦不敢说出真相,侯府不在乎她这个妾,阿满呢?
阿满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是她心头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把阿满从她身边带走。
云笙愤愤瞪着谢湛,谢湛不察,一时被她推开,是因为,是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舍不得再对她下重手。
否则以她的力气,如何又能推开他?
云笙顾不上多想,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踉踉跄跄下榻,直往屋门外跑。
室内隐约能传进隔壁屋里王文书的愤怒声:“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那个男人他将笙娘怎么了?”
谢湛咬牙切齿,他大步拽过云笙,用力将人按在门板上。
他咬上云笙的耳垂,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磨着:“你疯了?你穿成这样,怎么敢往外跑?”
云笙香肩半露,浑身上下的衣衫被谢湛撕的不成样子,能裹住的地儿都没个完整。
谢湛难以置信,胸腔剧烈起伏。
王文书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哭声又传了过来。
他憋着股妒火,一张脸阴沉沉的:“你说话,莫不是想去找他?”
云笙笑了,笑声悲凉,她嘲道:“我不是找他,我是给所有人看。侯爷再逼迫我,我便什么都不穿的走出去。”
“你敢?谁敢看,本侯便挖了谁的眼睛。”
“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侯爷也不在意。”云笙扯扯唇角。
“本侯不在意?本侯若当真不在意,就不会这一年多以来……”
谢湛忽而说不下去了,他低头,在云笙肩头处重重咬了一口,发泄心中的憋火。
这个没心没肺的狠心女人。
云笙痛的蹙着眉头,她现在越发觉得,越发觉得谢湛是属狗的。
她仰面,直直撞上他那双含着怒意的眸,质问道:“侯爷在意?侯爷口中的在意,便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我与你伦敦吗?侯爷还想如同上次一般折辱我吗?那一夜,我永远都忘不掉,还是侯爷想和上次一样直接掐死我?”
云笙说着说着便没了心气,她实在没有心力,亦不想同他继续纠缠。
谢湛神色一僵,云笙的质问与脑海里平阳郡公的一句话重叠。
“云娘子若不是被你逼的喘不上气,她又如何会走?”
谢湛的唇动了动:“你就是这般想本侯的?”
“难道不是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侯爷一点脸面也不给我留。”云笙偏过头去。
谢湛眸光微动,他的理智渐渐回笼。
只云笙与别的野男人生了个孩子这事,梗在他心头难安。
动了他的女人,谢湛必将人千刀万剐,犹不解他心头之恨。
他蓦地大手朝下,去掀云笙裙摆,直直拨过探了进去。
云笙缩了缩身子,不肯,却把谢湛颊的更紧。
她面颊发烫,愤愤道:“侯爷到底想做什么?”
“本侯不想做什么,不过是……”
谢湛呼吸粗重,急促,他话落云笙已然来不及阻止。
曲径通幽,寸步难行。
竟比初次还困难,谢湛才堪堪使了一根手指。
他手上动作僵住,旋即压着喜意看向云笙,哑声道:“你近来没叫他碰?告诉本侯,是与不是?”
云笙面上“轰”的两声,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谢湛在做什么,羞愤欲死。
她不吭声,谢湛脸色好看不少,继续逼问:“阿笙,告诉本侯,你有没有,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我?”
“没有。我没有,半点都没有。”云笙面容平静,笑道:“侯爷现下知晓了,能放过我了吗?以您的身份地位,何愁没有女人?何苦就是不肯放过我?”
“你撒谎。”谢湛咬牙,他搅弄两下,忽而抽出来,旋即重重揉着云笙的唇瓣,复又道:“你撒谎。你若当真不曾想过本侯,这是什么?”
云笙脸颊发烫,她恨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子,身体的反应好像对他的碰触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他不过稍稍撩拨,她便泛滥成灾。
旷了一年多,云笙到底不是没尝过房事的黄花大闺女,他这般动作,她又不是死人,如何会没有丁点反应?
云笙咬咬唇瓣,忽而生出一股报复的心思:“侯爷想多了,我如今连孩子都生了,换一个人,任何一个男人这般碰我,我都会有反应的。”
他都成亲娶了公主,恐怕还另纳了两名美妾,凭什么还来要求她为他守洁?
谢湛大脑嗡嗡作响,两眼发黑,脑海里竟不合时宜想起她与那野男人……
这张小嘴,下头那张小嘴,她浑身上下,那个男人是不是与他一样,皆被他尝了个遍。
谢湛额角青筋暴起,他钳住云笙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上去。
说是吻,不如说是惩罚般的啃咬。
男人的大舌探了进来,一通搅弄,云笙已然软了双腿。可是不行,他是不是也这般吻过公主,吻过他新纳的两名妾室,与她们在榻上抵死缠绵。
恶心,云笙觉得恶心,他不要再来碰她。
谢湛锢住云笙两条乱动的手臂,他捧着她的脸,吻得又重又狠,将口中的气息全部渡了过去。
她是他的,上下两张嘴都是他的。
云笙推不开谢湛,她眼眶泛红,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脖颈处,烫的谢湛心头一颤。他身体僵住,旋即缓缓从她口中退出。
谢湛抬手,将两人唇间那抹银丝抹去,他紧紧抱着云笙,沉沉在她耳畔吐气,哑声道:“你就这般不想叫本侯碰?”
云笙仰面,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
谢湛死死盯着她,不肯错过她面上丁点神色。
两人正僵持着,一墙之隔的孩童哭声又传了过来,叫云笙听的心也跟着揪起。
往日夜里这个点,她都要给阿满喂一回奶的。女儿哭成这般,定是饿了。
云笙强撑起精神,看向谢湛:“阿满饿了,我要给她喂奶。”
谢湛神色不明,他拳头越攥越紧,旋即绷着张脸:“我叫白元宝抱过来,就在这喂。”
那头王文书不放心把孩子给白元宝,白元宝没好气道:“这是云夫人生的孩子,侯爷又在那看着,我这个老奴能做什么?”
随后他继续阴阳怪气:“你若不想给,便叫这小奶娃一直饿着吧,叫她硬生生哭。”
王文书看眼哭了一阵的阿满,一脸心疼。
他朝白元宝呸了两口,不情不愿把孩子递过去,还一直不放心的嘱咐:“小孩子金贵,你仔细着点抱儿。”
白元宝翻个白眼:“嘿,我们侯爷幼时我都抱过,岂还能将这小女娃摔了?”
他懒得与这个白脸小子计较,他犯了侯爷忌讳,保不准已没几日活头。
白元宝抱着孩子快步进了隔壁屋里,只他越看这孩子眉眼间越与自家侯爷像,可没半点像方才那白脸小子的,是他的错觉吗还是……
毕竟这小女娃瞧着也有几个月大,仔细算算日子……
白元宝不再继续想下去,却思衬明日给自家侯爷打听好云夫人在这镇子上住的一年多。
暗卫许是知道侯爷心焦,事情原委竟都没打探个齐全。
“云夫人。”白元宝低低叹息,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云笙。
云笙顿了顿:“许久不见了,白总管。只往后……不要再这般唤我了。”
白元宝不敢看自家侯爷的脸色,他心头唏嘘,忙悄悄退下。
谢湛的脸色确是很难看,云笙对着他的老仆都能好声好气,一见他却不是怕便是厌,只想着逃离。
小女娃吃奶的咕噜声在空气中响起,云笙有些脸热,可阿满饿了,她顾不得那么多。只侧身背对谢湛,解开衣襟。她低头看去,女儿吃得很香,云笙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谢湛缓缓转过僵硬的身子,他眸色微暗,将云笙那对浑圆白嫩的白牡丹尽收眼底。
他滚了滚喉结,小腹一紧。
云笙察觉出身侧男人那道炙热的视线,心尖微微颤着,他目光沉沉,似是一张网要将她牢牢罩住,亦或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他也这般吃过,是不是?”
谢湛压抑着怒意的低沉声蓦地响起。
他?谁吃过?
云笙将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些,谢湛到底在说什么?
她侧目望去,只见谢湛双目赤红,神色怪异。
第58章
小女娃还在云笙怀里吃的香,谢湛眸色越来越暗。
她为何不敢看他?为何不敢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云笙抱着女儿的手本就有些泛酸,如今被谢湛那紧锁的目光盯着,手越来越软。
她重新托起女儿,复又轻轻拍着她的背,绵长的呼吸声传过来。云笙低头一看,女儿已经哭累吃饱睡了过去。
阿满素日便同她夜里一道睡,今日这情形,她更是放不下心。
云笙放轻脚步,慢慢将女儿放到榻上安置。
她方直起身,侧边忽有一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扯了过去,云笙猝不及防间被谢湛搂进怀里,他沉沉压过来,将她逼到墙角处。
衣襟口一凉,云笙的衣衫再次被掀起,暴露在空气中的花骨头已然挺挺绽放。
她大惊失色,急声道:“谢湛,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发疯?
谢湛冷嗤一声,他是疯了,被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逼疯的。
自打她离开的那日起,他便早已疯魔。
谢湛眼尾泛红,他死死锢着云笙的两条手臂,倏然埋首而下。
他又猛又重,啧啧作响,力道又哪是女儿能比的?
云笙痛的蹙起柳眉,唇边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吟。
她面红耳赤,羞愤交加。
谢湛他……他堂堂侯爷,一个大男人怎好意思跟女儿抢吃食?
“谢湛。”
云笙又羞又急,伸手去推他,两只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反倒像是在抱着谢湛的头。
谢湛满腔妒火无处发泄,全用在云笙身上。
那个男人是不是也这般吃过?吃的哪个?可会如他这般力道之重?
谢湛咬紧牙关,忽而大口含住,啃咬厮磨,男人狼吞虎咽的吞咽声叫云笙羞得脚趾都蜷缩发颤。
“你别……别这样。”
云笙身子软成一滩水,颤着音道。
谢湛停下,抬眸看去,只见云笙面颊染霞,眉眼间尽是娇嗔妩媚。
他呼吸粗重,短促,急急喘着。
谢湛杀人的心都有,她对着那个野男人,是不是也是这般娇羞神色?
他阖上眼,似是在发泄,又似是在惩罚,质问像是从他牙关里挤出来的。
“说话。他是不是也这般吃过?”
云笙脑袋嗡嗡,轰的两下,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谢湛方才在说什么?
他简直就是胡言乱语,云笙咬咬唇瓣,被他这么一通搅弄,她日后还如何面对王文书?
谢湛见云笙红着脸,久久不语。他气息沉重,复又低头,好似要将谁的痕迹全部覆过去。只许是吃得过急,谢湛被呛得连连咳嗽。
云笙再也承受不住,她紧了紧发软的双腿,抓着谢湛肩膀,闭眼脱口而出:“不要了。他没有,从没有过。”
“没有什么?你与本侯说清楚。”谢湛一顿,他抬起云笙的下巴,死死盯着她。
“没有。他没有这般吃过,行了吧。”云笙耳尖通红,急急出声。
“当真?没骗本侯?”谢湛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神阴冷、危险,充满了侵占感。
云笙苦笑:“侯爷叫我说,我说了你又不信,又有什么意思呢?”
谢湛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她不敢再继续刺激他。
“本侯的好阿笙,不要再骗本侯。”谢湛指腹随意抹去他唇角那抹汁液,旋即低头,重重堵上云笙的红唇。
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自个儿的东西,阿笙尝尝,可还喜欢?”
云笙浑身都泛了层粉晕,被迫吞下谢湛喂过来的,她皱眉,去推他肩膀。
女儿或许爱吃母乳,只带着些腥甜的味道,谢湛他……他如何能吃得下,还吃得那么精精有味?
“呜,不要了。”云笙清润的双眸里泛着层湿润的白雾,她面颊通红,低低喘着气。
谢湛从她小口中退出来,他伏在云笙肩上,手朝下,亦是急急喘息。
男人俊脸薄红,喉头上下滑滚,当云笙听到谢湛那沉哑的闷哼声时,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她难以置信,抬头瞪他一眼:“阿满还睡着,侯爷怎能如此无所顾忌地对着我做这般无耻事?”
谢湛手上力道更紧一些,哑声道:“你都说她睡着了,本侯又如何不能?况且她一个小奶娃,懂个什么?”
“嗯?阿笙当真就没有半点想过本侯吗?”
云笙的耳垂蓦地被谢湛含住。
她心尖一颤,没由来想起有一夜她做了那般羞耻的梦。云笙倔强的偏过头去,不愿吭声。
谢湛也不逼她,只带着她的手往下。
云笙被烫的缩了回去,她不肯,谢湛冷冷睨向她,提醒道:“你若不帮本侯,便与本侯一直在这里耗着。”
“不要脸。”云笙咬咬唇瓣,心头憋闷。
她属实没料到一年多未见,谢湛的脸皮越来越厚。
云笙心头憋着股气,忆起他或许不止她一人握过,用过,她手指微动,专门使坏。
谢湛沉沉闷哼两声,云笙忽而傻眼了,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她微微张着嘴,抬眸看去,只见男人的脸黑得如同滴了墨。
云笙忍笑忍的厉害,她扯扯唇角,嘲道:“看来侯爷也不过如此。”
谢湛眉心狠狠一跳,他脸色阴沉,狼狈垂眸,恨不得将人真刀真枪按着办一回。
身子旷了许久,一被她碰,便不争气成这般。
云笙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她不敢再激怒谢湛,趁他不察,她一溜烟儿去净房擦洗。
谢湛若无其事塞回去,扯过衣袍。
待云笙绞着头发出来,见他正坐在一侧木椅上,神色不明。
“天色不早,我们要安置了,侯爷请回吧。”
她属实是不想与他继续纠缠,怕的便是与谢湛说不通。
“回?本侯千里迢迢寻你而来,你叫本侯回哪去?”谢湛冷嗤,只觉当真可笑。
他起身,大步往净房走,云笙叫住他:“侯爷又要做何?”
“擦洗。”谢湛回眸:“替本侯备身换洗的衣裳。”
云笙垂眸:“文书身形不如侯爷高大,您穿不上。”
她话落,谢湛的脸蓦地冷下来。
文书,文书,真是好一个文书啊,这便是那个野男人的名字吧,叫的这般亲密。
他生硬留下一句话:“谁跟你说,本侯要穿他的?”
谢湛磨牙冷笑。
他就着云笙用过的水,简单擦洗一遍。谢湛皱着眉头,将他那身快要捂干的衣袍披在身上。
待他大步跨出去,没见云笙身影,谢湛心头紧了一瞬。
当目光落在床榻上时,他提着的心稍稍松去口气。
云笙侧身朝里躺着,她轻轻搂着小女娃,母女俩惧都阖着眼,呼吸绵长,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谢湛心头一软。
他俯身,不受控制地抚上云笙的脸,旋即在她额间轻轻烙下一吻。
阿笙,你心里还是有本侯,潜意识里信本侯的罢,否则如何就这般轻易睡了过去?
不管她愿不愿,谢湛都不会再放手。
耳畔忽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谢湛偏头,云笙怀里的小女娃竟睁大眼,不怕生的直直冲着他咧嘴笑。
谢湛抿唇,神色复杂,他竟对这孩子生不起厌来。
他听云笙叫她阿满。
小女娃当真是像极了她的娘亲,自小便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就连笑起来都与云笙一般无二,五官没有一处是与那野男人像的。
谢湛的拳越攥越紧,云笙他是一定要带回侯府的,那这个小女娃呢?
方才他不是没有瞧见,她对这个女儿万般疼爱紧张。若女儿出了事,云笙可还会乖乖跟他回去?
谢湛仰面。
她不会,她不仅不会,她或许还会与他玉石俱焚。
谢湛素来就知晓,云笙看着柔,内里却不是个软和的,否则她会在他头一回逼迫她时便寻死觅活,更是不敢避孕,不敢欺骗他,哄着他逃走。
他自然能像之前一样将她锁起来关着,只谢湛不满足于只要她的人,他更想要云笙那颗为他跳动的心。
将她锁起来那几日,云笙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她不愿给他个好脸色,更不愿对着他莞尔一笑。
没寻到人之前,谢湛也曾想过,若她不情愿哭闹,他便将她锁进亲手为她打造的金屋里,折断她那双想飞的翅膀,她只能生生世世留在他身边。
可如今对着她为那野男人生的女儿,谢湛犹豫,踌躇,迟迟下不了决心。他午夜梦回,惧是云笙葬身火海,转醒后身侧空荡荡的,谢湛的心亦是绞得心疼。
不过是个女儿,不过是个女儿罢了,相貌也像极了云笙。
谢湛静静伫立在窗边,他望着外头黑漆漆的雨夜,握着刀剑的掌心蓦地划出一道道血痕。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在地上,扰得谢湛心头不宁,当天边翻起鱼肚白时,他仿佛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
不过是个女儿罢了,侯府自是能养得起。
第59章
云笙幽幽转醒,她揉了揉睡眼朦脓的双眼,方睁开眸子,便瞧见谢湛静静而伫的背影。
身侧的女儿还睡着,她小心掀开被褥,穿鞋下榻。
许是听见她的动静,屋内蓦地响起男人沉哑的嗓音。
“醒了?”
说话间,谢湛缓缓转身。
云笙忽而懊恼的拍拍头,她昨夜哄女儿,怎就轻易睡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上,云笙瞧见谢湛发红干涩的眼尾,疲乏的眉目,她抿抿唇,谢湛他一夜未睡吗?
“既醒了,便收拾东西,随本侯回府去。”
云笙动作僵住:“侯爷在开什么玩笑?”
她扯扯唇角,自嘲一笑:“如今侯爷知晓了,我已另嫁他人,并生有一女。俗话说的好,好女不二嫁,我这般的妇人,侯府岂还能容得下我?便是侯爷要带我回去,阿满呢?还是说……侯爷要再强夺一次人妻?”
“住嘴。本侯没放你走过,你便一直是本侯的女人。”
她张口闭口不是另嫁便是二嫁,谢湛想,云笙是当真有活生生气死他的心。
云笙攥紧手心,她的确是想一遍遍提醒谢湛,她如今已为他人妻,不再清清白白。以侯府的规矩森严,亦或是谢湛的高傲,他如何会低头呢?
他便是再不愿,也只能放手成全。
况且云笙并不认为谢湛有多爱她,舍不得她,不过是没料到她假死逃跑挑衅他的愤怒罢了。
他那般人物,被一个弱女子给骗了,自是觉得失了面子,要狠狠从她身上讨回来。
谢湛大步跨过来,他紧紧抓着云笙的肩膀,艰难出声:“你顾虑的,皆不会发生。本侯是一家之主,便是老太君也做不了本侯的主。至于阿满……阿满她不过一个小女娃,你是觉得侯府养不起她?”
云笙睁大眼,身子朝后一幌。
她嘴唇嗫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谢湛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他不知道阿满是他的亲生骨肉,却说要把她带回去一并养大?
云笙神色恍惚,她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只觉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一时间猜不透谢湛的心思。
他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谢湛凝眉,紧锁着云笙:“如此这般,你可还有顾虑?”
她这张嘴,最好说些他爱听的话,否则谢湛也不知自己是否会反悔,不顾人意愿再将她强撸回长安。
阿笙啊阿笙,你可千万别叫本侯失望。
云笙心不在焉,她忽而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了,侯爷只当是我不知好歹,还望您早日回吧。是我蒲柳之姿,如今又是他人妇,不配再伺候侯爷。”
“谢云氏。”谢湛深沉的眸中近乎盛满了戾气,他被云笙气得不轻。
云笙扯扯唇,开始说理:“侯爷既已娶了公主,定是夫妻伉俪情深,您再把我带回去,又何必给公主添堵呢?我知您恼我假死逃跑,叫您失了颜面,只我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妾,侯爷位高权重,亦不缺妻妾伺候,何苦非要为难我呢?”
“谁与你说的本侯娶了公主?”谢湛咬牙切齿。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容忽而平静下来,侧目:“本侯尚未成亲,房中也仅有过一名妾。”
“你给本侯听清了,本侯不曾迎娶过公主。”
云笙一脸茫然,她明明记得她要离开时,谢湛与安乐公主的婚期将近。公主一直心悦谢湛,定是不会主动退婚,难道说是……是谢湛抗旨不遵,驳了皇家的颜面?
抗旨不遵,乃是诛杀九族的杀头大罪。
谢湛没娶公主,云笙心乱了一瞬,自重逢以来,他的种种举止都叫她看不透猜不透。
云笙垂眸,神色复杂。
谢湛见她不吭声,转身离去,临了留下一句话:“本侯耐心有限,你自个儿心里有个底,莫要再惹本侯生气。”
云笙回眸看眼女儿,旋即她贴上女儿的小手,久久回不了神。
屋门打开,贴身侍卫早已候在廊檐下。
没见白元宝的身影,谢湛蹙眉:“白元宝去哪了?”
侍卫恭声道:“回侯爷的话,白总管一早便去了镇上,说是去去便回。”
“嗯”谢湛低低问一声,边走边问:“那男人如何了?”
“叫嚣折腾一夜,一直吵着要见云夫人,后头许是累了,直至天明才没了声。”
侍卫方回过话,便觉自家侯爷身上寒气逼人。
“带路,本侯去会会他。”
屋门的“嘎吱”声突兀响起,叫原本趴在案边的王文书登时清醒过来。
他直起身子,抬头看去。
明晃晃的日头照进来,晃得王文书眯起眼,待缓和一阵适应过后,他才看清来人。
是昨夜那个与云笙纠缠的男人。
王文书抿唇,他昨夜已从那个话痨自称老奴的仆人嘴里,七七八八知晓了一切,且自己拼凑出一个真相。
眼前的男人是鼎鼎有名的定北侯,他便是还未去过长安,也知道定北侯的威名。毕竟谢家祖孙三代从军,若没有谢家人,没有定北军,北庭怕是早被突阙人攻占。
可以说若没有定北军镇守边关,就没有今日百姓的安居乐业。
王文书日夜苦读,便是为了日后入朝为官,同那定北侯一般为朝堂效力,为百姓民生忧心。
只传闻中那般正气凛然的人物,却强夺逼迫一弱女子为妾,实乃不是君子所为,王文书恍惚好一阵,不知是为定北侯的品性,还是为云笙的遭遇。
云笙许是想法子逃了出来,阿满也是谢侯的女儿,如今定北侯寻来,定是要将她们母子带回去。
可云笙不愿,昨夜才会任这谢侯误会,他们是一家三口,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王文书握紧拳头,她不愿回去,他便是拼出一条命,也自要将她护住。
一夜折腾,又未饮过茶水,他声音透着些许憔悴:“谢侯将笙娘与阿满怎么了?”
“笙娘也是你配叫的?不知死活。”谢湛冷眼睨过去,细细打量起这王文书。
唇红齿白,眉目清秀,妥妥一个穷酸书生样的白脸小子。
弱不禁风,撑不起事。
他不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与那曾经的谢清远和平阳郡公颇为相似。
谢湛不悦蹙眉,她莫不是就喜欢这样的?
“笙娘是我的妻,我如何不配这般唤她?”王文书迎面直对上谢湛。
“反倒是侯爷,笙娘早已与你毫无瓜葛,你夜闯民宅,意欲何为?侯爷便是朝堂命官,也不能如此这般目无法纪,无法……”
王文书话还未尽,衣襟便被谢湛提起,连带着脖子被他掐住。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急急喘着,呼吸艰难。
谢湛冷眼旁观,那双凤眸里尽是不屑:“聒噪。”
“你的妻?当真可笑。她生是本侯的人,死是本侯的鬼,与你有甚干系?”
王文书气得瞪直眼,他这般不讲理,怨不得云笙无法再忍,拼尽全力也要逃出那个牢笼。
谢湛蓦地拔剑,面上不带一丝情绪,淡淡道:“你说,待本侯杀了你,阿笙可还会记得你一丝一毫?”
他似是自言自语:“定是不会记得,将你忘得一干二净。”
王文书抬手,指着谢湛鼻子骂道:“呵,谢侯还真是会……会自欺欺人。来啊,你杀了我,叫笙娘愧疚,惦记我一辈子。谢侯难道不知,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的道理吗?何况这个人还是你亲手杀的,你亲手杀了笙娘女儿的生父,谢侯就不怕笙娘恨你一辈子吗?”
谢湛脸色大变,利剑蓦地抵上王文书的脖子,生生逼出一道血痕:“本侯看你是当真不怕死啊。”
“侯爷,不能杀,不能杀啊侯爷。”白元宝气喘吁吁,一头将门撞开,钻了进来。
“此人不能杀,不能杀侯爷。”
若侯爷真将此人杀了,怕是云夫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白元宝来不及解释旁的,只忙高声道:“那小女娃是侯爷的女儿,是我们侯府的掌上明珠,是云夫人给您生的啊。”
“是云夫人给您生的。”他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汗。
“你……你说甚?”谢湛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周遭仿佛没了声音,只有谢湛跳的一声比一声快的心跳声。
须臾,他复又哑声道:“你说甚?那孩子……是阿笙给本侯生的?”
“保准是,侯爷放心,错不了的。”
白元宝不敢再拖,忙将自己去镇上打听的道了一遍。
“那小女娃那般大了,依云夫人的性子,怎会刚与侯爷断了,便轻易接受旁的男人?是以老奴昨夜便存了疑心,今一打早老奴寻了家包子铺,随意问起云夫人,对方便说她初到镇上时,说自己是个刚刚丧夫的寡妇,肚子里怀的是亡夫的遗腹子。老奴一听,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谢湛神色恍惚,小女娃竟是云笙给他生的女儿,阿满是他的女儿。
他心头鼓胀发热,谢湛妒了这王文书一夜,原来竟是他泛傻了,失了往日的判断能力。
云笙给他生了个女儿,谢湛的双眼忽而有些发酸。
他见王文书眼神躲闪,更是恼火,谢湛冷嗤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想做本侯女儿的父亲?”
王文书长长缓着气,他心头苦笑。他便是想做阿满的父亲,也没那个资格。
他亦是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谢侯随意去打听一下,便能知晓事情原委,王文书只是没料到他这个老仆办事如此之快。
“我没资格做阿满的父亲,谢侯便有吗?”王文书冷声质问。
“草民倒是想问问侯爷,笙娘怀着身子辛苦时,谢侯在哪里?她怀阿满时,时常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肚子里只剩酸水,别的妇人有了身孕惧是往身上长肉,她却因着吃不下更加消瘦。
她身子纤瘦成那般,肚子却一日比一日大,我整日见她托着那般大的肚子,都觉胆战心惊,她却从没抱怨过一句。生产时,因着孩子个头儿太大,她迟迟生不下来,险些难产,我就站在产房外,听着她那般疼痛,侯爷知我当时的无能无力吗?又是否知笙娘遭受的生产之苦?”
王文书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掩面哽咽道:“这些谢侯通通都不知,却轻飘飘要将笙娘千辛万苦生下的女儿带走,谢侯不觉自己残忍吗?”
谢湛转过身去,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不停。王文书的句句质问指控,皆叫他无言。
他身子一幌,如同行尸走肉般跨出这间屋门。
暖融融的日头打在谢湛身上,他却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原来他的阿笙吃了这么多的苦。
难产?
他险些是真的彻彻底底失去她。
谢湛站在云笙的屋子前,他抬了抬手,迟迟没有敲响。
直到屋门被人从里推开,他才恍过神来。
云笙撞上谢湛的眸,忽觉他有哪里与方才不一样了,他目光炙热到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别动,叫本侯好好抱抱。”
谢湛大步上前,将云笙紧紧揽在怀里。
云笙身子一僵,谢湛这又是哪出?
第60章
“谢……谢湛,你松开我,我有点儿喘不上气。”云笙心里头还惦记着女儿,急急推他。
“为什么把孩子生下来?”谢湛双眼发涩,喉中艰难溢出一句话。
为什么?
“你不是……不是不情愿给本侯生吗?”谢湛紧紧抱着云笙,他不敢松开,怕一松眼前的人便再次消失。
云笙手脚冰凉,她颤着唇问:“侯……侯爷知道了?”
谢湛他知道了。
其实云笙也没想着能瞒过去多久,只盼激怒谢湛叫他早日返回长安。可她也没料到,谢湛早上竟能忍下阿满,还要一并带回去抚养长大。
如今他知晓阿满是他的亲生骨肉,他怕是更不会叫侯府的血脉流落在外,云笙心头发凉,她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可云笙不愿,不愿再跟他回去,不愿再困在那四方牢笼里,等着他夜里宠幸,等待自己年老色衰失宠的那一天。
这一年多的日子,她过得很自由。
云笙推开谢湛,笑了:“孩子是我一个人的,我想把她生下来,有何不可?我劝侯爷也早日死了那条心,我不会带着阿满跟你回去的。”
谢湛下颌骨紧绷,难以置信。
她为他生了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却仍旧不愿同他回去。
谢湛攥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为什么?是她当真爱上了那个王文书吗?
他轻轻抚上云笙温润的面颊,寸寸摩挲过她的眉眼。谢湛只要抬抬手,便能将她们母女带回长安。
王文书的质问指控在他耳畔响起,他面前甚至能浮现出一幅幅的画面,云笙怀着阿满时定当比他的画中图还要神色温柔。
她吃了那么多苦头,还险些难产彻底离他而去。
谢湛竟然怕了。
他阖了阖眼,将他眸中的疯狂与阴戾彻底掩去。
阿笙,来日方长。
他现下有的是时间跟耐心与她耗,她生生世世都别妄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侯爷请回吧,我还要去看阿满。”云笙说完也不顾谢湛的脸色,利落转身。
阿满,阿满,阿满是他的女儿。
谢湛心头发热,跨步跟上去。
奈何云笙迅速将门关上,徒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谢湛听着这声门颤,脸黑的如同滴了墨。
周遭侍卫鸦雀无声,惧都默契的低头垂眸。
跟过来的白元宝也忙讪讪偏过头去,他搓搓手,宽慰着:“侯爷别急,云夫人这是心里有气呢。小主子就好好在里头,侯爷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谢湛睨他一眼。
须臾,他沉声叮嘱:“去给本侯寻两块金锁来,要上等的。”
白元宝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忙点头哈腰:“侯爷放心,老奴定给您把这事儿给办妥了。”
方出门,白元宝正巧与赶来上工的阿狗和照顾云笙母女的王大娘撞个正着。
两人俱是一惊,异口同声:“你是什么人?”
毕竟乌山镇就这么大点儿的地,忽然多出一张生面孔,谁又能不起疑?
阿狗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一瞧,小院儿里竟被人围了个满满当当。
那些黑衣人腰上佩戴着刀剑,面容冷肃,一个个活像是来收人命的活阎王。
阿狗只曾在去县太爷门口,才见过这般大的阵仗。
他忙扯过王大娘,吓得腿都在发软,却仍然不畏的指着白元宝:“姐姐经营着这家医馆,素日里抓药治病救人,从未害过一个人,十里八乡都对她赞誉有加,你们官府的人凭什么将我们医馆围了?”
“姐姐和文书哥哥到底被你们怎么了?”
阿狗知道李婆子前几日便已经辞去这份活计。
白元宝一双老眼瞪的圆溜溜的,这男娃他说什么?这个医馆竟是云夫人的,云夫人又何时学了医?
他定定心神,忽而想起方才那包子铺的大娘也提过一嘴,只他心思全放在小主子身上,哪还顾得上听进这个?
白元宝笑眯眯的,反问道:“你口中的姐姐是我们侯府的云夫人,你与这位大娘又是什么人?”
什么侯府云夫人的,阿狗通通听不懂。他叉着腰,气呼呼道:“我是这儿的帮工,王大娘是云姐姐的阿婆,也是文书哥哥的亲娘。你这个老头怎么这么笨,现下听懂了吗?”
白元宝朝阿狗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好笑道:“小小年纪,谁教你如此说话的?”
阿狗恶狠狠瞪过去。
王大娘是个妇道人家,更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猜也能猜出医馆怕是惹上事了。莫非阿狗扶着,她早已两眼发黑跌倒在地。
“白元宝,门外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谢湛压着怒气的低沉声穿过小院。
白元宝“哎”了一声,淡淡撇过这一老一小:“都进来吧,别在门口杵着。”
“云姐姐,文书哥哥。”
“笙娘,文书。”
当阿狗与王大娘目光落在那道巍峨挺拔的身影时,愣了片刻。
两人目瞪口呆,这男人……这男人可当真是生的俊美,而且相貌反倒是其次,而是身上那股叫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威压。
王大娘也曾有幸跟着儿子去衙门里见过县太爷,那时他便觉见了顶顶天的贵人,双腿不自觉发颤。
如今对着这个年轻贵气的男人,她忽觉那县太爷也没甚可怕的了。
“侯爷,这小的是医馆里的帮工,老的是……是那王文书的娘。”
谢湛淡淡抬了抬眼皮,未语。
王大娘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大着胆子问:“贵人,也不知我儿子儿媳惹了什么事?我们小门小户的,素日里行医也规规矩矩,还望您指个明路。”
儿媳?
谢湛沉着一张脸。
云笙听见外头动静,快步踏出屋门。
她一手紧紧抱着女儿,一手去扶王大娘:“娘,您起来,跪他做甚?咱们家的医馆好好经营着,一没杀人,二没犯法,无需向他求情。”
王大娘听云笙这话,更是惶惶不安。
谢湛瞥向白元宝,后者会意,将王大娘扶了起来。
“笙……笙娘,这侯爷是个什么官吗?咱家这到底是招了什么厉害人物?”王大娘侧过身,压低声音与云笙说道。
“还有那文书,他去哪儿了?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他身影?”
“是啊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些人个个都黑着张脸,真是瘆得慌。”阿狗一头雾水。
刚才姐姐对这冷冰冰的男人不敬,阿狗可是为她捏了把冷汗,不料那男人竟没变一点脸色。
云笙张了张嘴,沉默。
她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她说谎骗了他们,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与谢湛的纠缠。
白元宝瞅瞅两位主子脸色,将王大娘与阿狗带进了王文书那间屋子里,他自是会与那两人说清。
两人见王文书颓废的神情,皆是大惊。
而外头的谢湛目光炙热落在云笙身上,云笙将怀里的女儿抱的更紧一些,微微侧过身去。
“侯爷也瞧见了,我这里白日都是有百姓来看病的,医馆再过一刻钟便要开张。您带着这么多人杵在院子里,旁人还道我犯了什么事,得罪官府。我很忙,就算我求求侯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云笙声音平静,她顿了顿,苦笑道:“您若再逼我,我也只有一条命可以叫您拿去。”
谢湛险些咬碎一口后槽牙。
她真是他的好阿笙,如今算是彻底吃定了他。
谢湛凤眸眯起,他忽而道:“阿笙真是好狠的心,如今亲生的女儿在本侯跟前,竟也不许我们父女相见。”
“阿满是个女儿家,老太君未必喜欢,侯爷往后也会娶妻生子,如今我更是已为他人妇,一切都回不去了。算我求侯爷,您只当我在那场大火中,死的干干净净吧。”
云笙再次提醒谢湛,她已经嫁给了王文书的事实。
谢湛恍若未闻,什么他人妇?
她从来都是他的女人,是他一个人的。
谢湛迟迟不语,云笙心里头很是打鼓,也不知男人将她的话听进去几分。
片刻后,只见他抬抬手,院子里的黑衣人顿时没了影儿。
谢湛终是定定朝云笙望去两眼,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怀里的小女娃身上,眉眼间的冷硬渐渐褪去。
这是他的女儿,是云笙给他生的女儿。
云笙盯着谢湛离去的背影,神色恍惚。
他竟就这么走了,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笙的眼皮轻微跳动,她的日子当真会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吗?
白元宝凑到谢湛身边,欲言又止,他终是没忍住开口:“侯爷,好不容易找到云夫人,咱们真……真就这么走了?”
他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过来,本侯吩咐你一件事。”谢湛眸色深沉,语气平平到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白元宝瞧见自家侯爷唇边那抹冷笑,一颗提着的心倏然踏实下来。
他俯耳倾听,恍然大悟。
白元宝拍着胸脯打包票:“侯爷放心,老奴定在今儿给您把事办好。”
“嗯,速度快些。”
一扇木门之隔,两人遥遥相望。
谢湛幽深如潭的眸闪过一层幽光,云笙站在日头下,忽觉一股寒气袭卷过她全身。
“笙娘。”
“姐姐。”
“笙娘,你怎发怔了?想甚想得如此出神?”
“姐姐,那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了吗?”
“阿狗,那可是长安的侯爷,顶顶的大官,你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可不敢乱说。”王大娘一把将阿狗的嘴捂住。
云笙偏过头去,有些不敢看王文书母子和阿狗。
她声音发凉,想笑却笑不出来:“你们都知道了?我骗了你们。”
王大娘蓦地上前,她轻拍云笙的手,笑着:“好孩子,谁没有些不愿示人的伤心事呢?你不曾伤害过任何人,是以无需愧疚,过去的事便叫它过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更不必向我们解释。”
“云娘子,你受苦了。”王文书哽咽。
被迫夺去做高门大户里的妾,他便是想想也知其中艰难处境。
“姐姐。”阿狗更是哇的一声,抱住云笙的腿嚎啕大哭。
云笙没法不动容。
她舍不得他们,是真的舍不得。
只谢湛来了,她的日子还能向前看吗?
他当真愿意就此松手,放过她吗?
云笙没有一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