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叶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深潭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死死盯着妻子唇边那丝微弱到极致的笑意,再猛地看向监护仪屏幕上那个刚刚跃起的生命信号!冰封的眼底,那强行压制的岩浆瞬间沸腾,炽热的光焰疯狂燃烧!他没有呼喊,没有激动,只是那只覆盖着苏繁音手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示出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天崩地裂般的冲击!
他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俯身在她耳边。低沉嘶哑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冰寒与暴戾,只剩下一种穿越了生与死、穿透了时光尘埃的、沉重到令人心碎的温柔:
“繁音……”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病房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下辈子……”
他顿了顿,深潭眼底翻涌着无法言喻的眷恋与一种近乎永恒的承诺,
“还做我的坐标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最后的钥匙打开了尘封的闸门。
苏繁音覆盖在氧气面罩下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却清晰无比!如同沉睡的蝶翼感受到了破晓的微光,试图掀开那沉重的帷幕!
她的指尖,那只被顾千叶紧紧包裹着的、冰冷的手的指尖,极其极其微弱地……在顾千叶的掌心,蜷缩了一下!
力道微弱得像初生雏鸟的触碰,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狠狠击中了顾千叶的灵魂!
“嘀嘀!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连串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有力的提示音!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心率曲线猛地向上窜起一个明显的、充满活力的峰谷!虽然很快又回落,但峰值的高度和频率,都远非之前可比!
“妈!”顾琹带着哭腔的呼喊终于冲破了喉咙,小手紧紧抓住了妈妈病号服的衣角。
顾千叶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岩浆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更加狂暴的能量!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微光死死攥在掌心!他立刻低下头,准备再次翻开那本诗集。
就在这时——
“滋啦——!”
病房墙壁上,那台沉寂了许久的壁挂式液晶屏幕,毫无征兆地再次疯狂闪烁起来!雪花噪点扭曲跳动!
紧接着,雪花噪点被粗暴撕裂!那个充满冰冷金属管道和闪烁指示灯的昏暗空间画面,第三次被强行切入!
画面依旧剧烈晃动、扭曲,充满了刺眼的干扰纹。但这一次,画面似乎稳定了许多!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只戴着沾满黑色油污粗布手套的手,正死死地、疯狂地捶打着控制面板!面板中央那个倒计时屏幕一片血红乱码,旁边几个指示灯疯狂闪烁报警!整个空间回荡着刺耳的、失真的警报尖啸!
画面猛地拉近!死死定格在控制面板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撬开的金属暗格里!暗格里,赫然固定着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精密复杂、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装置!装置中央,一个微小的液晶屏上,猩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00:04:59…
00:04:58…
倒计时!五分钟!
画面下方,一行用血红色、歪歪扭扭、几乎力透屏幕的字体手写的字,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咆哮,充满了毁灭的疯狂:
“灯!灭!!同!烬!!!”
猩红的倒计时数字,在雪花噪点中,冷酷地跳动着:
00:04:57…
00:04:56…
整个病房的空气瞬间被抽空!死亡的绞索在最后一刻骤然收紧,目标不再仅仅是病床上的人,而是要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化为灰烬!
顾千叶猛地抬头!深潭般的眼眸瞬间冻结成绝对零度的寒冰!所有的柔情、所有的眷恋、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一种足以冻结时空的、洞穿一切的森然杀意!他覆盖着苏繁音手背的那只温热手掌,指关节因为极致的力量而发出“咔吧”的脆响!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刃,穿透疯狂闪烁的屏幕,穿透冰冷的墙壁,死死锁定了画面中那个金属装置的位置!那只搁在膝上的银色机械臂,指关节内部的精密液压装置,骤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亿万根钢丝同时绷断般的恐怖“嘶鸣”!
嘶鸣声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病房内所有仪器的声音,如同死神吹响了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