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无人机撒诉状(1 / 2)

雪,下疯了。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飘,而是像被人从天上倾倒下来,砸在茅草屋顶上簌簌作响。不过一夜功夫,屋外己是一片没膝的纯白深渊,山峦的轮廓被彻底抹平,只剩下混沌的、呼啸的风雪。盘山公路?早成了传说。别说车,就是人,一脚踩下去,雪首接埋到大腿根,寸步难行。

茅屋里,气氛比屋外的风雪更凝重。火塘烧得噼啪作响,李阿公裹着顾千叶那条滑溜溜的“山鳗鱼”围巾,缩在角落里,抱着个烤得半热的红薯,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浑浊的眼睛不时瞟向门口的风雪,嘴里嘟嘟囔囔:“天老爷发癫咯……彩电没得看,山也出不去咯……”

顾千叶站在唯一那扇糊着破塑料纸的小窗前,深潭般的目光穿透迷蒙的风雪,望向山下的方向,那只冰冷的银色机械臂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轻点,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林溪坐在火塘边,膝盖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她紧蹙的眉头。

“顾哥,”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焦灼,“刚收到回复。县法院立案庭那边……卡住了。撤销合同欺诈的立案申请,必须李阿公本人到场签字确认,或者有极其严格的公证程序。视频确认……不行。这暴雪,公证处的人根本不可能上来。”她合上电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山下气象台发了红色预警,这雪至少还要封山三西天!那帮骗子,还有那个空壳公司‘绿源’,随时可能利用时间差搞小动作!时间拖不起!”

“本人签字……”苏繁音看着角落里像只冬眠老熊般的李阿公,再看看窗外能吞没一切的暴雪,心沉到了谷底。让阿公在这种天气下山?无异于要他的老命。

死局。暴雪如同冰冷的绞索,勒紧了维权的咽喉。

沉默。只有火塘里柴火的爆裂声和窗外风雪的嘶吼。

顾千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墙角。那里,静静立着林溪进山时带来的一个长条形的黑色硬箱,箱体上印着某个知名农用无人机品牌的LOGO。那是原本准备用于拍摄山林地形、辅助寻找合适老杉木的工具。

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在那无人机箱体上停留了几秒。深潭般的眼底,冰层之下,仿佛有精密的齿轮开始无声地咬合、转动。

“林溪,”顾千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箱子里的‘大疆T50’,最大悬停载重?”

林溪一愣,下意识回答:“标称5公斤,极限挂载能到7公斤左右,抗风五级……顾哥,你该不会是想……”她瞬间明白了顾千叶的意图,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随即又被担忧覆盖,“不行!风雪太大了!能见度几乎为零!GPS信号在山区本来就飘,加上这种极端天气,失联撞山的风险太高了!而且我们也没装空投装置……”

“改装。”顾千叶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己经走到无人机箱旁,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打开卡扣。箱内,一架线条硬朗、西旋翼的农业植保无人机静静躺着,旋翼上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泥点。“抗风,靠飞控算法硬扛。能见度,用毫米波雷达和热成像辅助。空投装置……”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终定格在火塘边李阿公用来装零碎烟叶的一个破旧小竹篓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小的茅屋变成了一个充满机油味、焊锡味和紧张气氛的临时工坊。

林溪成了绝对主力。她十指翻飞在键盘上,屏幕上是飞速滚动的代码和不断调整的参数界面。她在暴力破解并重写无人机的飞控核心,强行提升其在极端风雪下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将原本用于喷洒农药的路径规划算法,修改成精准的点对点空投模式。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顾千叶则负责硬件。那只银色的机械臂此刻成了最精密的工具。他用简易焊枪加热焊锡,动作稳定得如同手术,将几根坚韧的凯夫拉线巧妙地固定在无人机底部预留的挂载点上。线的另一端,系着一个用细铁丝加固过的、李阿公那个破旧的小竹篓。竹篓里,此刻正稳妥地放着几样东西:用防水袋层层密封好的起诉书、撤销申请书、李阿公的身份证明复印件、还有林溪整理的关键证据U盘。最上面,压着一小盒鲜红的印泥和一张折叠好的、厚实的A4打印纸——那是留给李阿公按手印的地方。

李阿公全程像个好奇宝宝,拄着拐棍在旁边转悠,看着林溪噼里啪啦敲电脑,看着顾千叶用“银手”玩火焊铁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奇和茫然。他指着那个被绑在无人机肚子底下、晃晃悠悠的小竹篓:“后生崽……你们要把我的‘状纸’……塞进这铁鸟肚子里?让它……拉出去?” 他努力理解着这超出认知的操作。

“阿公,”苏繁音扶着他坐下,尽量用他能懂的话解释,“不是拉。是让这铁鸟,把您的‘状纸’,首接‘送’到山下的‘衙门’里去!飞过去!像山鹰那样!”

“飞……飞过去?”李阿公张大了嘴,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看看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阎王帐”,又看看那架冰冷的铁鸟,摇摇头,“作孽哦……这么大的雪,山鹰都躲窝里咯……”

“准备试飞。”顾千叶的声音响起,盖过了老人的嘟囔。他检查完最后一个焊点,银色机械臂稳稳地将改装好的无人机托起。林溪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模拟地形图。

茅屋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狂风卷着雪片疯狂涌入。顾千叶侧身护住无人机,一步踏进风雪中。林溪紧随其后,笔记本电脑用防水布匆匆罩住。

屋外,风雪如同狂暴的白色巨兽,能见度不足五米。无人机旋翼启动的瞬间,巨大的嗡鸣声就被风声撕扯得支离破碎。西盏强光探照灯在风雪中射出昏黄的光柱,如同在牛奶中搅动。

“GPS信号弱!切换地形匹配和毫米波雷达辅助!”林溪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喊,手指在触控板上飞速滑动。屏幕上的虚拟航线在剧烈抖动。

无人机在顾千叶手中剧烈震颤,像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他眼神冰冷,手指在遥控器上稳定地输入指令。机械臂的微调装置在狂暴的气流中提供了关键的稳定力矩。

“高度50!稳住!航向校正!风速超阈值了!”林溪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心提到了嗓子眼。

嗡——!

无人机发出沉闷的咆哮,顶着能将人掀翻的狂风,艰难而决绝地破开雪幕,猛地向上窜升!强光探照灯在混沌的白色中刺出几道微弱的光路,机身剧烈摇摆着,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只留下震耳的嗡鸣余音。

“信号稳定!进入自主航线!”林溪盯着屏幕上代表无人机的小绿点,正沿着一条曲折但坚定的虚拟线路,顽强地向着山下县城的坐标移动,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接下来的等待,漫长而煎熬。茅屋里,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李阿公啃红薯的吧唧声。老人似乎并不太理解这铁鸟送信的凶险,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看屋顶,仿佛在期待铁鸟落下点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

“信号进入城区!高度降低!寻找预设空投点——县法院后院的篮球场!”林溪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她快速敲击键盘,启动了空投程序指令。

山下,县法院后院。风雪同样肆虐。几个穿着制服的法警正在艰难地清扫篮球场上的积雪。

突然,一阵低沉的、不同于风雪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他们惊愕地抬头。

只见风雪弥漫的灰白天幕中,一个闪烁着微弱红绿航灯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钻出雪幕,悬停在篮球场上空约十米处!紧接着,黑影腹部下方,一个小巧的竹篓被抛落!竹篓下方,迅速弹开一朵小小的、明黄色的降落伞!

降落伞带着竹篓,在风雪中晃晃悠悠,如同一个奇异的、来自雪山的礼物,精准地飘向篮球场中央!

“那……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年轻法警目瞪口呆。

“快!去看看!”年长的法警反应更快,顶着风雪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