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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前世今生

屋外细雨连绵,屋内落针可闻。

这是怕他的药有问题啊。

楚九辩明了。

也是,他和秦枭可不是什么互相信任的至交好友,只是利益至上的合作伙伴罢了。

若是今日他们角色互换,他也不会放心秦枭。

但小皇帝是无辜的。

楚九辩唇角溢出些笑,没抽回手,而是换了右手接过杯子。

而后,他将杯中的药往自己左手虎口处滴了两滴。

屋内灯光昏黄摇曳。

青年额发微湿,眼睫乌黑浓密。

他肌肤莹白如玉,偏双颊和耳根却泛着淡淡的粉,莹润的唇瓣更是艳红如血。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被秦枭攥着的左手。

嫣红的唇与苍白的肌肤带来极致冲击的美感。

秦枭看到楚九辩将虎口处那点药水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视线上移,四目相对。

他看到楚九辩眼底揶揄的笑意,手下一松。

楚九辩收回手坐直,没再看他,而是重新将杯子递到百里鸿嘴边。

这回秦枭没有拦。

“陛下,这个不苦,你吃了就不难受了。”楚九辩柔声哄道。

百里鸿眨了眨眼,有些怀疑地吸了吸鼻子,确实没闻到苦苦的味道。

他这才乖乖张嘴:“啊——”

楚九辩就小心地把药水一点点喂了进去。

“苦吗?”楚九辩笑问。

小朋友吧唧了两下嘴,摇头:“一点都不苦。”

楚九辩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睡觉吧,等睡醒了就好了。”

人再小也是皇帝,按理说楚九辩不能真把他当孩子,但他没忍住。

秦枭起身,退了两步站定。

他看着楚九辩温柔地哄着小孩躺好,又用手帕轻轻帮他擦脸,柔声地哄着人。

这样的楚九辩,与往日里几乎判若两人。

就连对方那双向来淡漠的双眼,此刻也盛满了饱胀的情绪,好似正透过百里鸿的小脸看着其他什么。

楚九辩难得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秦枭摩挲着方才碰过对方手腕的指尖,好似还残留着一些滚烫的热意。

是发热的缘故吗?

百里鸿哭了这么久早就累了,如今吃了药,被楚九辩哄着,没多久就昏昏睡了过去。

楚九辩来这里之前吃了药,如今药效好似开始发作了,头还是又疼又晕,但更多了困意。

眼帘有些沉,耳鸣声穿透耳膜直击脆弱的神经,思维开始混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有些茫然地低头。

他看到自己好像变矮了许多,身上穿着红白两色的小学校服,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旧的白鞋。

耳鸣声渐渐退去,市井的喧嚣和繁杂越来越强烈。

他抬头,看到了熟悉又不熟悉的街巷,很窄,路两侧都是一间间小商铺,刚下过雨,目之所及处都是一片潮湿水汽。

鼻腔里也灌满了泥土的腥味。

“小九!”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

楚九辩侧眸望去,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布满细汗,应该是一路跑的太急。

“小九你快回家吧,你爸妈又打起来了!”妇人拉起他的手就快速往前跑,“你弟弟被关在阳台上,哭得那个惨呦,我们也不敢去”

楚九辩跑的越来越快,逐渐将妇人甩在身后。

他看到自己距离那栋老旧的破楼越来越近,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渐渐的,他听到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凄惨。

快了,快了。

楚九辩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映出了六楼阳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圆圆的小脸,三头身,怀里还抱着一盒五颜六色的弹珠,后背紧紧贴在手指粗细的一排栏杆上。

回去。

快回去!

楚九辩想要喊,却喊不出来,他只能跑的再快一些。

砰——

阳台的门忽然被粗暴地踹开,小孩吓得更往栏杆上贴去。

年久失修的栏杆发出哀鸣,摇摇欲坠。

高大的男人从屋里冲出来,单手攥着女人的长发,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瓶酒。

在女人的尖叫怒骂和孩童的哭叫声中,他猛灌了两口酒,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倾斜而出。

女人哭花了脸,用破碎的指甲去抓男人的脸,牙齿狠狠咬在对方的手臂上。

男人痛呼一声,猛地将女人甩开。

女人撞在栏杆上,彻底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栏杆撞得向外倾斜出去。

紧紧靠在上面的小朋友毫无防备,顺着那力道便向后滚下。

砰!

小小的身体碎裂开,五彩斑斓的弹珠混着血肉,在湿润的地面上四处滚去,留下一串串血痕。

无数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楚九辩跪在地上,伸出的双臂距离血泊不过半米远。

半晌,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黏腻的猩红。

“大人,公子的烧已经退了。想是昨夜累着了,多睡一阵也无事。”

“嗯,去吧。”

楚九辩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雕花床架,袅袅焚香钻入鼻腔。

天亮了。

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头不疼了,但身体有些虚弱无力。

他侧过头,见着了刚把太医遣走的秦枭。

男人应该是一晚上没睡,还穿着昨日的外衫,发丝有些凌乱。

秦枭回头看向床榻,正对上了青年打量的视线。

“醒了。”他语气自然含笑,去桌边倒了杯水,又拿到床边,“这都日上三竿了,比咱们陛下都能睡。”

楚九辩撑坐起身,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个干净。

秦枭又把杯子拿过去,问道:“还要吗?”

“不要了。”楚九辩穿上靴子下床,看了眼系统时间,道:“哪里日上三竿了?”

这会儿才不到七点钟,已经醒的够早了。

秦枭就笑:“你昨夜忽然就睡着了,若不是本王眼疾手快捞了一把,你就该一头把陛下砸醒。”

楚九辩抬眉:“你没觉得我是中毒了?”

秦枭神情难得不自然了一瞬,而后端端正正给他作了一揖:“若是本王自己,定不会那般小心谨慎,望公子海涵。”

“行了。”楚九辩捋了下头发,“陛下怎么样,醒了吗?”

“热已经退了。人刚才醒了一阵,喝了点粥就又睡了。”

“那就好。”楚九辩向殿外走,“我回去洗漱完再来。”

“好。”秦枭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楚九辩这才发现自己如今竟然是在西侧院里,也就是秦枭的院子。

踏出院门,小祥子忙迎上来,但碍于有秦枭在,他也没敢多话,只落后两步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出了养心殿,秦枭才不继续送了。

楚九辩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他转身,眼带探究地看着秦枭:“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没有。”秦枭道。

楚九辩点头,视线落在男人已经冒出头的青色胡茬上,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好像也有一些,但他向来都长得不快,定是比秦枭好一些。

秦枭见他如此,也抬手摸了下自己下巴。

楚九辩就笑,转身离开。

秦枭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京中各府中也逐渐热闹起来。

昨夜里就有许多小厮奔走各处,将今日歇朝的消息传到了各府。

大宁朝每三日一休沐,今日本该是上朝的日子,但却歇了,明日又是休沐日,这就是连着两日能睡懒觉。

低品阶的官员们都很舒坦,几乎都睡到快要上值了才起来。

倒是那些一二三品的官员们照常在上朝时刻便起了,而后便就有默契般,趁着上值之前去寻自己的上官,又或者早早到了官廨与相熟的同僚聊起昨夜之事。

小皇帝年纪小,近日也才丧母丧父,加之最近天气多变,他会风寒高热众人一点都不意外。

若是他就这么去了,京中便会彻底乱起来。

不过有秦枭在,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果然这一早起来,就听说小皇帝已经退热,还起来吃过了早食,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自然养心殿里这些消息,都是秦枭让人传出来的,否则谁也探不到。

聚在衙门里的下官们三三俩俩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

“据说起初那些太医出养心殿的时候,脸色都是惨白的,身上还带着药味,有几个衣服上还有药渍,想来是陛下吃不进那些苦汤药,都吐出来了。”

他们谁家也都有一两个受宠爱的孩子,也都知道孩子们最吃不得那些汤药,大部分都会呕出来。

“是啊。之后楚太傅去了,不多时剩下的那些太医便大半都离了养心殿,神情也松下来了,应当是那时陛下便就见好了。”

“定是楚太傅也懂些医术,又或者有什么灵丹妙药。”

“不愧是仙人下凡,又会制冰,又能救命,还认识那么些诗仙诗圣,真是了不得。”

“你真信他是神仙?我瞧着不过是能人异士罢了。”

“能人异士那般多,如何就无人制出冰来,如何就无人能念出那些诗?”

“制冰之事暂且不论,那些诗不过就是他熟识的大才们所著,如何证明他是神?”

“是这个理儿,我听着那些诗所忧心感慨之事与我等凡人一般,定然不是神。”

“神仙也是凡人飞升,那些诗肯定是诗仙诗神们飞升之前所著,说不得就是因为他们能做出那般神作,这才得以飞升。”

众说纷纭,有些人觉得神鬼之说不可信,有些人却深信不疑。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可否认,楚九辩自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始终是京官们的话题焦点。

与热闹的各处衙门不同,高门大院里倒是没有这般多人争辩。

“听说陛下高热的消息刚传到瑶台居,楚太傅就忙去了养心殿,衣服都没顾得上穿好。”

户部侍郎王朋义坐于下手,手中轻轻摇着一把折扇。

他不到三十年纪,面容温和秀丽,端的是一位翩翩佳公子,也是世人眼中最典型的“王家人”。

主位上,礼部尚书王致远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缓声道:“姿态倒是摆的足。”

“也或许是真的在意。”王朋义道,“成日里待在一处,又是太傅,说不得真与咱们陛下有了感情呢。”

“我瞧着他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王致远微微眯眼望向殿外,“萧玉那个老东西都没在他那占上什么便宜,遑论那三岁的娃娃?”

萧怀冠算是萧家最奸诈的老狐狸,即便没从楚九辩那得到什么好处,也不会表现出来。

可王致远几乎与他同一时间入仕,这一斗就是几十年,最清楚不过对方的性子。

因而昨日一听说萧怀冠没有亲自送楚九辩去吏部,他就知道这是没谈拢,甚至萧怀冠是在楚九辩那里吃了瘪。

而且探子回禀说萧怀冠还与楚九辩行了平辈之间的礼,对这个向来喜欢倚老卖老的老东西来说,能做到如此,只能是出于忌惮楚九辩,已经将其放在了与他自己同等的位置上。

这样的“九公子”,这样的“太傅”,王致远不信对方会对一个刚认识几日的小娃娃生出感情来。

王朋义若有所思道:“依您所言,这楚太傅还没有做出决定?”

昨日早朝上,楚九辩与秦枭配合的几乎天衣无缝,就连小皇帝也在关键时刻打了一个好助攻。

王朋义,以及很多下官其实都觉得,楚九辩大概率是要选择站队秦枭和小皇帝了。

毕竟是正统,是如今明面上最有话语权的阵营,且秦枭还占尽先机,给了楚九辩那样大的实权,这笔交易总不会是楚九辩的制冰之术换来的,定还交易了别的。

说不准,那交易的内容就是楚九辩今后在这京中的“站位”。

王致远年近古稀,仍精神奕奕,他垂眼看着自己手里的玉佩。

楚九辩的背景神秘莫测,还确有些真本事。

如今他们谁都不清楚对方到底来自何处,目的是什么。

此前他们都想着招揽,是出于忌惮和利益考量。

可如今这忌惮越积越深,便开始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此人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刚来了京城几日,便已经将原本的局势搅乱,再任由其发展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位楚太傅,实在难以捉摸啊。”王致远幽幽一叹,眸中狠厉和杀意一瞬而过。

王朋义微敛神情:“那咱们可要”

他试探性地看向主位上的上官,亦是自己的亲祖父。

这种情况下,好似直接杀了楚九辩是最好的选择。

可,那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王致远视线落在他脸上,直把他看的眼神闪躲。

“别学你父亲那妇人之仁。”王致远冷斥,“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凡事都记着这句话。”

王朋义忙起身作揖:“祖父教训的是。”

“行了,去上值吧。”

“是。”王朋义缓步退出了门,而后又慢慢出了主院。

四大世家人多宅大,上下几代嫡系子弟都住在这条街上,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院子,府门都有十几二十个。

王家自然也是如此,一排院落中,正中间是家主王涣之极其子侄等所在的主宅,也有唯一一个挂着“琅琊王氏”门匾的府门。

王致远是王涣之的嫡亲叔父,所住的院落也紧挨着主宅。

王朋义一路出了府门便来到门前长长延伸的街巷。

这整条街都没有其他人家,直至顺着街道行至尽头,便能上了神武大街,再向北走分岔路口进入长安街,便是户部所在的地方。

此时没再下雨,但天仍然阴着,想必一会还会再下一些。

难得的凉爽,王朋义心里有些烦闷,便也没让人赶车,就拿了把伞缓缓朝前走去。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青石地面上却没积水,只有些湿润。

祖父说的没错,他父亲确实是个只顾着学问的酸腐大儒,带有文人特有的清高和骄傲,也有某些儒士会有的柔软心肠。

忧国忧民,可又厌恶官场,看不懂那些尔虞我诈,因而父亲从未被委以重任,只做一个讲经辩经的大儒名仕。

王朋义与父亲不同,他能看得清局势。

但他又与父亲一样,同样厌恶那些勾心斗角,厌恶权势倾轧。

可没有办法,身为王家子弟,他接受了家族给他最好的一切,也该为家族付出一切。

他知道祖父今日会出门,会去见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上官,他们会把剑尖指向皇宫,指向那位来历不明的九公子。

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目的,但只是出于忌惮,为了防止未来有更多的所谓变数,他们就要剥夺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王朋义深知这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肩膀忽而被人轻拍了下,王朋义从思绪中抽神,侧头就见着与自己身高相仿的俊美男子。

男子穿着松松垮垮不怎么合身的墨绿色长袍,微卷的长发披散着,伴着不时拂过的凉风,发丝不安分地飞舞,如它的主人一样离经叛道,自由潇洒。

王朋义不自觉地露出了笑,道:“其琛,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

“自然是佳人有约,饮酒作乐。”

王其琛手中折扇撑开,轻轻摇晃,一双狐狸眼中闪着澄亮的光,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儿。

王朋义就笑:“真羡慕你,成日里没心没肺地傻乐。”

“堂哥这是取笑我呢。”

“如何?你要取笑回来?”

“那不会,我那么多堂哥,就你对我最好了。”

王朋义斜了他一眼:“又缺钱花了?”

“堂哥懂我。”王其琛笑眯眯道。

王朋义哼笑一声,从怀里拿出荷包,没等打开就被身边人直接抢了去。

“钱拿走,荷包是你嫂子绣的。”他道。

“知道。”王其琛拿了几锭金子出来,把荷包还回去。

王朋义将瘪了一大半的荷包放进胸口,道:“倒是轻巧了些。”

王其琛便乐不可支。

两人到了神武大街前分道扬镳,王朋义觉着自己烦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王其琛则慢悠悠一路走,总算是赶在下雨前到了锦绣坊。

锦绣坊最好的酒楼便是属于皇帝的锦绣酒楼,位于整条街最中心,里面一应东西都是最全的,就连说书先生都是京城第一快嘴。

王其琛刚踏入锦绣坊没走几步,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便将扇子遮在头顶,快步朝锦绣酒楼而去。

这个时间的酒楼还没正式开门,只有小二们在忙碌着准备迎客。

王其琛常来,在酒楼最上面还有间卧房,因而来的早了或者喝酒喝的晚了,他就直接宿在这。

他熟门熟路来到酒楼,正往屋里进,就与一人擦肩而过。

他踏入门内,放下扇子转身。

只见着一穿着劲装戴着草帽的男人背影,只一眼那人便已经消失在街角,速度之快,绝对是个高手。

“霁月公子来了。”掌柜子亲自迎上来,“外头冷,您快进来坐。”

王其琛字霁月,因为总被人叫着调侃,王其琛自己又不在意,于是渐渐的都成了他的称号。

“刚那人是谁?”王其琛问道。

掌柜的笑道:“就是一位江湖侠客,昨夜里雨大,他便在这暂时落了脚。”

江湖侠客。

王其琛抬步朝楼上走,心道什么侠客会在这个时期入京?

怕不是谁家的门客吧。

皇宫高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越过众多殿宇。

安无疾正与几位下属在某道宫墙边吃肉包子,聊起前段时日的武林大会,以及那位蝉联三届九年榜首的武林盟主。

耳中传来细微的风声,安无疾锐利的双眸忽而朝某处望去。

身侧的下属当即也收了笑:“大人?”

安无疾却收回视线,笑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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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鸿睡到快十点才起,彼时秦枭被秦朝阳叫去了西侧院,只有楚九辩和洪福守在一旁。

小孩迷迷糊糊爬起来,小手揉了揉肿起来的双眼,头发睡得乱糟糟。

“陛下。”洪公公忙凑过去,用干净的帕子轻轻帮他擦眼睛,“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楚九辩本来在看奏折,这会儿便也走到床边。

“没有了,就是眼睛肿肿的。”小朋友冲洪福笑了笑,又伸手摸摸他的头,“公公不难过。”

他昨天看到了,洪公公也陪着他哭了。

此前母后在的时候也是,每次他哭,母亲也哭,洪公公也哭。

洪福眼眶一酸,笑的更温柔:“听陛下的,奴才不难过。奴才去给您备水洗漱。”

百里鸿点点头,洪福便起身,朝楚九辩行了一礼才退身离开。

“先生。”小朋友仰头看楚九辩,一脸崇拜:“先生好厉害,吃了先生的药朕就好了,还一点都不苦。”

这么个天使般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哄别人,让别人不要难过,还会认认真真道谢,表达自己的想法,真是换成谁也招架不住。

楚九辩朝他伸出双手道:“陛下要不要先生抱?”

寝殿内没有明面上侍奉的宫人,因而楚九辩这个举动除了暗卫之外也无人知晓。

小朋友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他人,他便暂时放下舅舅对他说的“稳重”,欣喜地起身,扑到楚九辩怀里。

他记得昨晚的怀抱,很温暖,也不像舅舅那样硬邦邦。

楚九辩稳稳抱住他,将他举高高。

没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玩这个,百里鸿当即笑出声来。

楚九辩看着小孩的笑容,眼底也带出了些笑。

如今的他,已经能将一个小朋友稳稳抱住了。

怀里的小朋友忽然开始扑腾,兴奋地朝门口处伸出双臂,嘴里叫着“舅舅”!

楚九辩抱着孩子转身,见秦枭缓步走了过来。

一凑近,百里鸿就伸手去抓他胸前的衣服。

楚九辩下意识朝那里看了眼,便看到了布料下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

他忽然就回想起那一次的手感,很有弹性,很好捏。

秦枭把百里鸿抱到怀里,抬眸就见青年正状似无意地瞄他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秦枭[摊手]:来,大大方方看。

小九[白眼]

第27章 杀机涌现

楚九辩收回盯着人胸肌的视线,一抬眼,却就对上了胸肌主人略显古怪的眼神。

楚九辩:“”

欣赏同性的容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秦枭最好不要把他当变态。

“舅舅。”小朋友仗着自己生病,毫无负担地撒娇道,“朕想坐高高。”

秦枭垂眼看他。

小朋友当即可怜兮兮道:“苗苗长大了,就不能坐高高了。”

秦枭:“”

好啊,连乳名都说出来了。

楚九辩不是第一次知道百里鸿的乳名,原著里说过,“苗苗”是先皇后给他起的。

苗是禾苗的苗,寓意着丰收。

秦枫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茁壮成长,能带着百姓过好日子。

不过坐高高是什么?

楚九辩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法,但估计和举高高差不多。

无论是哪种,百里鸿身为皇帝,也就只能在生病的时候才能做这两日的小孩。

楚九辩是不忍心让他失望。

显然,秦枭也不忍心。

他道:“就这一次。”

百里鸿当即喜笑颜开,小可怜样尽数褪去,兴奋地扒着舅舅的肩膀蛄蛹。

秦枭直接将他举起,让他骑在了自己肩颈处。

楚九辩恍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很多小孩子幼儿时期都这样骑过父亲的肩膀,他一直很好奇这真的有那么好玩吗?

不过听着百里鸿清脆的笑声,楚九辩也笑了。

应该是好玩的吧。

秦枭一米九的个头,小孩坐在他肩颈处视野简直不要太好,他指挥着秦枭到处走,但始终都只在这不算太大的寝殿内间。

显然,小小的皇帝已经知道,有些事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秦枭陪着玩了一阵,小孩便主动要求下来了。

秦枭就把他放回到床上。

百里鸿伸出小手捏了捏他的肩,乖乖道:“舅舅辛苦啦。”

秦枭揉了下他的小脑袋,又熟练地帮他穿衣服。

早间醒来的时候,洪福已经帮着他擦洗过一回,身上的汗也都消了,如今直接穿衣服就好。

帮小孩穿好衣服,秦枭便叫了外间的洪福进来。

“带陛下去洗把脸。”他吩咐道。

“是。”洪福便领着百里鸿去了外间,早就有人备好了洗漱用的水,洪福也不用别人,而是自己亲力亲为地看着小皇帝刷牙,又亲手帮他洗脸梳头。

内间里,楚九辩也打算向外走。

他打算拿铁锅去御膳房,做点好吃的给小孩吃。

如今已经到了准备午食的时间,想必后厨已经备好了食材,做什么都方便一些。

不过御膳房就在养心殿的后院,估计不会随便让人过去,除非是和秦枭一起。

铁锅不同于电子温度计,是这个时代可以有的东西,即便楚九辩拿出来,也不会太突兀。

且以后要一直用它做菜,总不能每一次都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

因此他并没有打算瞒着秦枭。

且凭空变出一口锅,可不比变出两枚药片,想来秦枭这样理智的人也会被他吓一跳。

不是不相信他“神”的身份吗?

不是觉得他就是个能人异士吗?

要是他当着秦枭的面凭空拿出一口锅,再坚定的无神论者恐怕也会动摇信念。

思及此,楚九辩不由看向秦枭。

四目相对,秦枭唇角带出若有似无的笑:“你也要来吗?”

“什么?”楚九辩一愣。

“本王看你刚才好像很羡慕陛下。”秦枭走至他身前,拍了下自己肩膀道,“来吗?”

楚九辩淡漠的神情差点裂开。

“不必。”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

秦枭就笑了声。

楚九辩不欲和他多说,便转移话题道:“可否借膳房一用?”

“可以。”

秦枭领着他一路来到后院,屏退厨娘们,膳房里就只剩了他们两人。

灶台上,架着好几口锅,不过都是青铜或者陶瓷的,其中一个陶瓷锅里正炖着一尾鱼,一旁的案台上也已经有不少处理过的食材。

楚九辩看了一圈,除了没有丰富的调味料之外,其他的都还算齐全。

就是那鱼好似是为了去腥放了不少姜片,闻着并不香,反倒满满都是姜味。

楚九辩此前在瑶台居也吃过一次,炖煮完的味道也确实不好。

百里鸿虽然已经退烧,但照太医院的治法,肯定还要吃几日的药才能彻底好,因而秦枭以为楚九辩来这里也是为了熬药。

就是不知道昨日那般高效的药水是如何熬成的。

见楚九辩想要搬走一个青铜锅,秦枭便上前道:“我来吧。”

“不用。”楚九辩瞥了眼他的肩头。

方才秦枭抱着小孩的时候,就基本没怎么用左手,定是怕扯着伤口。

秦枭有些意外。

他自己都快忘了肩头的伤了,没成想楚九辩竟还记得。

楚九辩把那口略沉的锅放到地上,而后秦枭就又眼睁睁看着他手里凭空出现了一口新的锅,像是铁。

就如同此前凭空出现的药片一样,这锅也来的突然。

若说药片还可能藏在袖子里,或者其他地方,但这么大一口锅,可不能原本就藏在楚九辩身上。

这绝不可能是戏法,那会是什么?

一时间,那个离谱的念头逐渐清晰。

秦枭幽深的双眸凝着几步外的青年,对方已经把铁锅放到了灶上。

“让你尝尝我们仙界的吃法。”楚九辩随口说着,态度不要太自然,就好似自己方才“凭空取物”的手法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秦枭敛眸,将躁动的思绪压制下去。

“你会烧灶吗?”楚九辩侧头看向秦枭,恰好瞧见对方掩去的神色。

看来有效果。

果然对秦枭这样的人,就是要下猛药。

秦枭已经恢复如常,道:“叫钟嬷嬷来吧。”

钟嬷嬷是御膳房的总厨,也是此前陪着秦枫入宫的老人,一直都侍奉着秦枫和百里鸿的饮食,如今亦然。

楚九辩猜到这位必然值得信任。

反正他也不会天天下厨,倒不如今日就把炒菜的方法交给钟嬷嬷,以后也方便些。

“那就请进来吧。”他道。

应当是有暗卫通秉,因此秦枭都没开口,钟嬷嬷便很快就走进了灶房,朝两人行了礼。

“免了。”秦枭让她点火烧灶。

成功烧起来后,钟嬷嬷便打算退出去,却听楚九辩道:“留下吧。”

钟嬷嬷忙看向秦枭,见他点头,她才留下来。

她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但在心里其实已经游过了几轮疑惑。

她瞧见了铁锅。

如今铁矿珍贵,且锤炼起来麻烦,算是宝贵资源,因而从未有人想过用铁做锅。

眼前这铁锅却打的极好,看样子也好像是要炖菜所用,这不是太浪费了吗?

而且她对这厨房里一应物品都了然于胸,方才也并未见着谁拿着铁锅进来,所以这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莫不是与公子有关?

她们御膳房里消息还算灵通,只是碍于不清楚彼此的底细,也不敢什么都聊。

直到前几日,宁王以“冲撞贵人”等理由,处置了一个叫小虎子的粗使太监,还有一个叫连娘的厨娘。

这两人在御膳房也有几年了,秦枭忽然处置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一般,定是这两人背主,又或者本就是其他势力安插在此处的探子。

那之后,膳房里的氛围便轻松了不少,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彼此间要么身份清白,要么就是秦枭和皇帝的人,自是更亲近了一些。

于是她们一群人凑在一起做事休息的时候,便就免不得要闲聊几句,自是聊起过如今风头大盛的“九公子”。

能准确预测降雨时辰,还造出了冰块,还有那些个被文人墨客们疯狂追捧的诗作,无论哪一个,都能说明楚九辩就是那天上下来的仙人。

众人对此几乎都深信不疑。

此刻钟嬷嬷也不由想到了这事,想到了楚九辩的身份,便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铁锅定是公子变出来的,不知要用来做什么。

如今将她叫进来,还让她在一旁侍奉,岂不是她也有机会目睹神迹了?!

“钟嬷嬷。”楚九辩唤道。

“奴婢在。”钟嬷嬷语气里越发恭敬。

“我现在教你我们仙人吃的炒菜,你学好了,以后做给陛下吃。”

仙人吃的炒菜?!

乖乖!这是何等荣耀!

钟嬷嬷激动的瞬间红了脸,手也有些抖,但仍强壮镇定地应下来:“是,奴婢定好好学着。”

楚九辩早早自己当家,饭做的还不错,后来入圈之后基本没再做过,但手艺应该还在。

锅已经热了,他便用配套的铁勺舀了些油,然后将切好的葱蒜下锅炝炒,炝出味道之后,他又舀了一勺酱进去。

酱算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调味料之一了。

等到酱炒出香味,楚九辩才又下入切好的白菜段。

与炖煮不同,爆炒时浓郁的菜香顷刻间就弥漫出来。

钟嬷嬷咽了咽口水,胃里都传来阵阵空虚的饥饿感,但她却不敢走神,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盯着楚九辩的动作,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秦枭看着楚九辩的动作便知道他经常做这些。

人都说君子远庖厨,但楚九辩便是做菜也显得游刃有余的自在,且在烟火朦胧下,对方身上清冷疏离的气质都变得更有烟火气了些。

就像仙人坠落凡尘。

做都做了,楚九辩也就想做的更好一些。

于是他悄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一点细盐和十三香,其实如果能用生抽老抽之类的就更好了。

不过,就这两样最霸道的调味料,也瞬间就激发出令人垂涎的味道。

这回别说钟嬷嬷,就是楚九辩自己也都馋了。

香味飘出膳房,守在院子里的其他厨娘和小祥子等人都直咽口水。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钟嬷嬷做的吗?她手艺这是又精进了?”

“我闻这味道好生霸道,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小祥子算是和楚九辩最熟悉的人之一了,又对他“神仙”的身份深信不疑,如今便立刻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定是我们公子拿了什么仙界的吃食来。”小祥子道。

众人忙看向他,问道:“小洪公公可是知道些什么?”

小祥子与有荣焉,抬着下巴道:“我们公子什么都会,还总把仙界的好东西拿来给我等凡人开眼界,我估计这味道就是他从仙界带来的吃食上传出的。”

厨娘和其他宫人们都纷纷惊呼,又满是艳羡。

能常伴仙人左右,这小祥子真是得了天大的造化,不过人家是洪福公公唯一的徒弟,本就和他们不同。

正这时,百里鸿也已经洗漱好,和洪公公一起来了膳房这边。

他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本来刚退烧的小孩胃口还不好,早上就是粥也只喝了几口,嘴里总觉得有点干苦。

可现在闻着这味道,他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

如今人在外头,小朋友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稳重成熟一些,只脸颊鼓鼓,快速咽了两下口水。

“参见陛下。”

院里的人跪了一地。

百里鸿叫了起,看向小祥子。

小祥子当即有眼色地走上前,躬身汇报道:“陛下,大人和公子正在里面。”

“他们在做饭吗?”百里鸿奶声奶气地问。

小祥子摇头:“奴才不知。”

他能对着别的宫人信誓旦旦,但对着陛下不能。

膳房内,楚九辩已经做好了一道炝炒白菜。

他将菜盛出来尝了一口,虽然缺了腊肉和辣椒的香气,但比起这个时代的菜品来说,说是神仙美食毫不为过。

而且百里鸿还那么小,吃点干净少盐的东西就好,就是加了辣椒腊肉之类的,小孩估计也吃不了。

楚九辩又夹了一片白菜,看向秦枭:“尝尝?”

秦枭抬眉,而后真就走过来,俯下身,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钟嬷嬷本来注意力都在那菜品上,但这一幕还是猛然闯入眼底,吓得她差点跪下,但又怕惊动两位大人,于是只能心虚又震惊地垂下眼,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心里已经尖叫出声。

老天爷!

谁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公子喂大人吃东西!两人还共用一双筷子!

楚九辩余光注意着她的反应,很满意。

他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他这个宁王大人的“情劫”,总要真切地传出些什么实际的消息才行。

如今他与秦枭已经绑定在了一起,他也已经与其他势力站在了对立面。

但秦枭手下的这些人,却也不见得就真把他当成自己人。

可若是他与秦枭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那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就会有所变化。

大宁朝的文人墨客以狎妓为风雅,更有许多南风馆,就连那位工部尚书简宏卓,也是娶了男妻,至今还没有其他妾室和儿女。

所以在这京中权贵之家,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并不稀奇。

这倒是方便了楚九辩散播自己和秦枭的暧昧谣言。

“好吃。”秦枭毫不吝啬评价。

楚九辩放下筷子:“那就好。”

他其实也没想到秦枭会直接用他的筷子,本来也是逗逗他,适当地表现出一些亲密来就够钟嬷嬷浮想联翩了。

但秦枭这一下,算是给他打了个好助攻。

屋外,百里鸿很想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又怕先生和舅舅有大事,只能忍着馋虫在院子里来回走,小腿倒腾的老快。

终于,膳房的门开了。

百里鸿脚步一顿,满眼期待地看过去。

秦枭和楚九辩先后走出来,钟嬷嬷却没跟着,是留在膳房里继续炒其他菜。

有了楚九辩的示范,本就精于厨艺的钟嬷嬷便明白了“炒菜”是什么。

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她跃跃欲试地就接过铁锅,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炒了。

“见过陛下。”楚九辩和秦枭几乎是同时朝百里鸿见了一礼。

他们无声地达成了默契。

在外人面前,定要维护好百里鸿“皇帝”的身份。

百里鸿便也回了礼。

对面两个一个是舅舅,一个是太傅,他回礼倒也不错。

“陛下,一会就传膳了。”秦枭对百里鸿道,“咱们先回正殿吧。”

“好。”

三人便带着洪公公等人回了养心殿。

小朋友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么香。

“一会上菜你就知道了。”秦枭道。

不多时,丰富的菜品便端上桌。

与以往的清汤寡水不同,今日的菜只是看着就觉得卖相极好。

“哇。”百里鸿惊讶道,“好多新菜。”

他嗅了嗅,鼻尖闻到的便是此前在膳房的味道,香的他直咽口水。

他如今是皇帝,自然该最先动筷。

于是小孩迫不及待地抓起筷子,洪福也立刻为他布菜。

楚九辩和秦枭也吃起来,没用人伺候。

满满一桌,六道菜。

菜量不大,但楚九辩觉得他们三个应该是吃不完的。

小朋友就不说了,吃不了多少,楚九辩自己饭量也小,秦枭应当也正常。

不过剩下的给洪公公他们吃也行,在这里,这都叫上位者的赏赐。

“好吃!”百里鸿只吃了一口小白菜,就双眼一亮,“先生,这是您做的吗?”

这道菜恰好是楚九辩做的,他便颔首道:“这道是我做的。”

“先生好厉害呀!”百里鸿眼里的崇拜毫不掩饰,还扯了扯秦枭的袖子,“舅舅你也这么觉得吧?”

四目相对,百里鸿悄悄抿起了嘴,乖乖低头吃饭,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完蛋了。

舅舅说过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正想着自己可能会被训,他就听到舅舅开口道:“是,很厉害。”

他诧异抬头,就见舅舅正盯着先生看。

先生也看了舅舅一眼,不笑也不说话,又重新吃起饭。

这般冷漠的态度,与对待百里鸿的态度判若两人。

小朋友有些疑惑,先生不喜欢舅舅吗?

可是舅舅很好。

一顿饭吃的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六盘菜也都吃了个干净,一点都没浪费,因为大半都进了秦枭的肚子。

楚九辩心道这人看着精瘦,倒是挺能吃。

养心殿其乐融融,慈宁宫里却气氛压抑。

宫人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好似从那位楚太傅出现之后,慈宁宫就没几天是气氛宁和的。

刘嬷嬷帮太皇太后布菜,夹了一筷子的炖茄子。

只用了酱和盐炖出来的茄子,在往日里也算的上好吃,可如今萧若菡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也毫无胃口。

她啪地放下筷子,伸手。

刘嬷嬷忙扶起她,两人往殿外走去。

御膳房的香味飘的老远,许多宫人都闻到了味,便很快就有了传言,说楚九辩又显露神迹,将仙界的吃食带下来给皇帝和宁王吃。

且这传言越传越玄乎,开始说那仙界的食物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萧若菡自是不信,可听得多了也难免心烦。

这个楚九辩,自从他出现,养心殿那边先是冰块,现在又是美食,日子是越过越舒坦了。

且在朝中也是,眼瞅着秦枭的话语权就越来越大。

前朝后宫一体,她们萧家惯用联姻之事笼络朝臣乃至皇帝,可眼下的小皇帝才三岁大,就是给他天仙他也不看在眼里。

因此后宫中如今只能依靠她这个太皇太后。

可偏偏秦枭就是个混不吝的,明面上规矩礼仪都好,但却从未把她真正当回事。

就连那小皇帝也是,登基到现在都没来正式请安过,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主子,您莫动气伤了身。”刘嬷嬷柔声道,“不过是些吃食,想来那边也不会精心瞒着,咱们的人很快就能探出消息来。”

“就会逗我开心。”萧若菡哼笑一声:“你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件事。”

吃食而已,她堂堂太皇太后,萧家嫡女,什么好的没吃过没见过?

刘嬷嬷便也笑:“宫外自有家主管着,您眼下就放宽了心,静待时机便可。”

萧若菡眼中浮现冷意:“但愿他们能动作快些,别叫那楚九辩继续碍哀家的眼。”

她现在等的,就是楚九辩这个变数彻底消失,秦枭也被拉下台。

没有了秦家,那小皇帝就什么都不是。

届时剑南王便是最能夺得先机的人,有萧家的助力,等到封地上那些王爷赶过来时,剑南王的皇位早就坐稳了。

她微微眯眼,遥遥朝宫外的方向看去。

京中某处隐秘的宅院内,侍卫们紧密把守在四处,还有许多暗卫隐藏在四周,时刻警惕着。

院中主屋,十几个人坐于红木宽椅之上,气氛古怪又和谐。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会惊讶的发现眼前这些人,竟都是京中响当当的大人物,都隶属四大世家,但却没有一位家主出席。

这些上官们很少会这样聚在一起,这是近三年来的第一次。

而他们今日聚在此处,商量之事便是如何将那位处处变数的“九公子”除掉。

所有人都想要除掉他,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动手做那个出头鸟。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所有人都别耍心眼,都要派出手下顶级的死士,务求一击必杀。

否则,他们不敢肯定楚九辩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会如何报复他们。

一群老狐狸话里有话地谈了半晌,终于敲定了何时动手,以及派出多少人。

这结果谁都没吃亏,也谁都占不了便宜。

楚九辩不知道这些人已经制定好了杀他的办法。

他现在在意的是要尽快联系江朔野,让他帮自己扬名,收集信仰值。

信仰值的收取不需要传播他的真实姓名身份,即便信徒们信仰的是他的代称,或者连他的代称都不知道,但只要是因为他做的事而信仰他,便是把他幻想成什么样都可以。

因此,让江朔野帮他扬名的时候,都不需要提及“大祭司”,只要说是“仙人”便可。

楚九辩中午在养心殿吃过饭,便就回了瑶台居。

他照例说要午睡,其实一闭眼就进了神域。

他看了眼积分,是在涨,但涨速极其缓慢。

“看看江朔野在干什么。”他道。

系统当即打开了卡牌屏幕。

瞬间,嘶吼声、兵刃相接声、惨叫声同时在神域之内荡开。

偌大的草原上,毫无遮蔽。

两方穿着截然不同的军士们怒吼着拼杀,浑身浴血,每刺出的一枪、每砍下的一刀,都直击命门。

他们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血肉。

楚九辩瞳孔骤缩。

这是漠北军与鞑靼人打起来了!

镜头拉远,整个战场密密麻麻全是人,左右前后都看不到尽头一般。

如今兵刃相接的是步兵,鞑靼人高大健硕,比起大宁军士要壮了许多,因此这场短兵相接的战斗中,受伤吃亏的多是大宁军士。

忽而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楚九辩看到大宁军队渐渐向两侧分开,将中间一片战场空了出来。

鞑靼军士一看这情况,当即顺着这条路向前冲去。

他们嘶吼着要将漠北军杀光,要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嗡——

长枪_刺破长空,直直钉入领头一位军士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都如旗帜般插在地里。

身着银甲的青年将军策马而来,抽回长枪,一马当先地向前冲去,马蹄将鞑靼人踢翻,长枪划破他们的脖颈,一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而在他身后,近两百人的骑兵方队紧随而来。

远处的鞑靼将军穆罕希德留着络腮胡,骑着高壮的骏马,瞧着一队骑兵闯入战场,当即哈哈大笑。

“大宁人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一旁的副将嘲讽道:“漠北这群软蛋居然还敢派出骑兵,之前被我们鞑靼勇士杀的抱头鼠窜都忘了吗?”

“米尔汗。”穆罕希德笑道:“去给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是!”副将米尔汗当即招呼着一百骑兵朝前方奔袭而去。

在他看来,对付漠北骑兵,一百骑兵都是多了。

要知道大宁人连马都骑不好,马匹一受惊,他们就会滚下去,被自己的马匹踩死。

今日这一战,定也是轻轻松松。

身侧的小将遥遥看到了什么,大喊道:“米尔将军,漠北那些马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米尔汗定睛看去,见那些马匹上都好像裹着一层布,像是给马穿上了衣服。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区别。

“管他什么东西,都只能被咱们杀的落荒而逃!”他道。

一百骑兵迅速朝前冲去,与漠北骑兵距离也越来越近。

更近了。

米尔汗都看到了漠北军那位年轻的将领江驰风,对方是大宁人里难得骑马骑的好的,且武力值不低,是个厉害的对手。

穆罕将军说过此人不可小觑,但米尔汗没有与他正面对上过,他觉得对方再厉害,也还是大宁人。

在马上打架,他这样在马背上长大的鞑靼勇士,自认不可能输给一个小白脸。

距离更近了,米尔汗举起长刀,狠狠劈下。

迎面而来的江朔野也挥舞长枪,直直朝他刺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本章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当街刺杀

长刀破空,狠狠朝江朔野面门袭来。

他幽黑的瞳孔中映着刀刃的寒芒。

就在那刀即将劈在身上时,他直接向后躺在马背上,躲过利刃,同时手中长枪却没改变进攻的角度,径直刺向米尔汗的心口。

米尔汗勒紧缰绳,战马当即改变方向,他本人也猛然侧过身,躲过了这一击。

两人两马擦身而过,又当即调转马头,再次朝彼此攻去。

第一招是试探。

他们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江朔野瞧出眼前这位面生的将军实力不俗,但较穆罕希德还要差上一些。

而起初还不屑一顾的米尔汗,却不由定下心,不敢再大意。

面前这位漠北主帅,确实很强。

两人再次兵刃相接,刀刃与长枪擦出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朔野的长枪重重压在长刀之上。

米尔汗只能被动举着长刀抵抗。

他大吼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双臂肌肉隆起,试图将那长枪推开。

然而他却忽然呼吸一窒,瞳孔骤缩。

只见那江朔野竟半立起身,更可怕的重量压下来,米尔汗死死咬着牙关,但长刀还是被压得越来越往下,几乎快贴到他的肩头。

而那长枪锋利的尖端,也几乎要抵在他的脖颈上。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姿势,只要江朔野微微偏离长枪角度,就能刺穿他的脖颈。

米尔汗大吼一声,双腿砸了下马腹,那战马便忽然一躬身,连带着马背上的人也跟着矮了一些。

紧密相抵的力量一泄,米尔汗趁这个时候后仰上身,避开了长枪的攻势。

江朔野眸色一凝,倏然抽回长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刺出。

而这次,他刺向的是米尔汗的腹部。

米尔汗下意识伸刀格挡。

兵刃相接,江朔野手臂发麻,但却没有泄力,反而顺势将枪杆一旋,束在枪杆与枪头连接处的铁锁便缠住刀身。

米尔汗下意识抽动刀柄,江朔野也使力向后拉拽长枪,二人胯下战马嘶鸣着,前腿高高抬起。

两道力量相互拉扯间,江朔野却忽然松了枪柄,锋利的枪尖便顺势滑向米尔汗的胸口。

米尔汗一惊,下意识也松了力道,可江朔野却又猛然攥住长枪,连带着那柄长刀一并拽回来。

竟然被缴械了!

米尔汗心中大骇,当即就策马想要逃离。

然而刚跑出去没多远,他就听到身后有破空声传来。

他以为是长枪_刺来,忙俯身想要躲过,可朝他身上袭来的却是他自己的长刀。

长刀狠狠劈下,径直斩断了他的一条右臂。

鲜血喷涌而出。

米尔汗嘶吼一声,狼狈地朝军营的方向狂奔逃离。

其余鞑靼骑兵忙冲过来为他做掩护,又快速准备撤退,然而此前很容易就被他们甩开的漠北骑兵,今日却格外难缠。

漠北将士居然可以直接松开缰绳,双手持枪与他们战斗。

要知道此前的漠北骑兵必须一只手紧握缰绳才能保证不掉下去,可如今他们却好似拥有了鞑靼人才有的本事,竟始终稳稳坐于马背之上!

如此一来,鞑靼军士之前的优势便不见了。

反而因为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的特性,漠北骑兵的长枪优势凸显了出来。

因此不多时,鞑靼骑兵就整体落了下风。

眼见着副将军断臂逃离,军心涣散下听得一声声“撤退”,鞑靼军士四散溃逃。

漠北与鞑靼的边界是一片偌大的“延边草原”,向南是戈壁,以及漠北军的驻地和边疆城镇。

向北则是更广袤的草原,以及由穆罕王庭统治的鞑靼部族。

鞑靼部族大大小小几十个,数十年前才被穆罕部族统领,建立王庭。

为了能更好地防着大宁,穆罕王便派了自己的亲弟弟穆罕希德带领穆罕军队,驻守在延边草原的另一头。

此前秦家军镇守漠北边关的时候,鞑靼军倒是甚少来侵扰。

之后秦家军为了将英宗送上位,便由秦太尉领着一半军士去了京师和关内重地,剩余五万秦家军则由秦将军夫妻,也就是秦枭的父亲和母亲带领,依旧驻守漠北边疆。

因为秦家军凶名赫赫,又有秦将军夫妻留守,因而即便只剩了五万秦家军,鞑靼也不敢贸然进犯。

只是英宗上位之后不久,便看不得秦家权势太盛,几次对江家递出橄榄枝,想要他们去吞并秦家那五万镇守北地的军队。

江家先祖自高宗时期得权,后经历明宗、武宗,在武宗暮年时期被一削再削,到了成宗时期便只剩了两万关内军,且差点就被并入其他军队之中。

彼时江朔野的父亲和族长族兄等其实都更偏向于从文,加上有一个当上了御史中丞的齐家齐执礼,江家便觉得进入朝堂好似是个更好的选择。

奈何他们家里人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反倒愈发没落。

这种情况下,英宗想要重用他们实在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事。

因此江朔野的父亲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橄榄枝,带着江家和两万关内军去往漠北。

没曾想,就在他们即将赶到的时候,忽而收到消息称鞑靼忽然进犯,秦将军夫妻双双殒命。

英宗要江家立刻赶过去,接手那仅剩的四万秦家军,反击鞑靼。

江家当时没有一个人上过战场,江朔野的父亲只能硬着头皮上,结果可想而知,连吃了两轮败仗。

好在这时江朔野赶了过来。

彼时的江朔野才十七岁,将近十年都没有在江家待着,而是一直跟着师父行走江湖,学武济世。

偶然得知江家举家去往漠北的消息,他便辞别师父,紧赶慢赶来了漠北。

他本意是劝家里人不要被英宗利用,秦家军戍边有功,不该被这样卸磨杀驴,至少他们江家不能成为那把“刀”。

可到了之后,他才知道秦将军夫妻都已经战死。

这显然有蹊跷,他甚至怀疑这是英宗连同鞑靼一起做的局,但没有证据。

只是眼下这情况,即便是英宗与鞑靼有什么交易,也已经不作数了,英宗掌控不了鞑靼,对方显然是想趁着秦家军群龙无首的关键时刻,攻入漠北。

江朔野没办法,只能披甲上阵。

他才十七岁,又是个无名小辈,别说是秦家军,就是江家带来的两万关内军也不把他当回事。

不过这一切,都在江朔野上了战场后发生了改变。

他继承了江家先祖的武学天赋与统军的本事,又与身份神秘的师父学了一身本领,混迹江湖多年也见识了各种尔虞我诈,在兵法方面几乎也算得上是自学成才。

因此上了战场后,两军对垒,他只一枪,就结果了鞑靼军当时的主将。

而后,他就又带着军士们将鞑靼军赶回了延边草原的另一头。

一战成名。

江朔野被英宗封为漠北主帅,正二品。

秦家军与关内军合并,成了新的漠北军。

此后他又上奏请求招兵买马,这才开始渐渐充盈人数。

如今八年时间过去,曾经的秦家军和关内军彻底融为一体,成了如今的八万漠北军。

江朔野的名声也逐渐随着漠北军的威名传扬开,震慑住了穆罕王庭和鞑靼部族。

只是今年开春以来,鞑靼军队侵扰边境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们也不真正发动攻击,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时机,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江朔野忧心忡忡,这才开始加紧训练更多的骑兵。

好在如今得了大祭司的指点,有了马镫和马鞍这样的宝贝,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将士们兴奋地欢呼着,庆祝着这一次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轻松的胜利。

“将军真是神了,这马镫和马鞍装备上,我挥起长枪都更有力。”

“可不是嘛。此前我骑着马的时候生怕掉下去,必须单手勒着缰绳,现在就是直接放开都不怕摔。”

“瞧鞑靼那群人落荒而逃的样,真是畅快!”

江朔野缓缓呼出口气。

他此前试过解释“马镫马鞍”是仙人指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许是那位仙人淡泊名利,这才不欲让他大肆宣扬。

可听着将士们这样的夸赞,他却只觉得汗颜。

这一战赢的漂亮,想必不多时北地百姓们也都会知道,他们必然会夸赞将士们的勇猛,夸赞他这个主将练兵有术。

可这其实很大一部分功劳都在大祭司身上,他不想冒功。

不若等下次见到大祭司,就问问能不能把对方的事迹传扬出去,这样百姓和将士们也会记着大祭司的恩情。

他吩咐众人把死去将士们的尸体带回军营,在后山上安葬。

众人便纷纷动起来。

楚九辩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番热血激烈的战斗场面,但他也终于对江朔野的本事有了切身的了解。

他顺着镜头看去。

辽阔的草原上,青年将军一身银甲坐于高头大马之上,手握长枪,遥遥望着奔袭而逃的鞑靼军队,冷硬俊美的面容上还有些溅上去的血渍,越发显得他气质冷酷肃杀。

他确实是一位勇猛强悍的将军,而且并不冒进,反而谨慎聪明,几乎没有弱点。

难怪朝中都忌惮他,他们忌惮的可不止八万漠北军,更是江朔野本人。

忽而江朔野像是察觉到什么,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楚九辩隔着镜头与他对视,不由一笑。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警惕。

只是对方如今这个情况,好像不会轻易睡觉或者放空,说不准一会回去就要叫部下们复盘一下刚才的战斗什么的。

“系统,我要怎么才能提醒他去睡觉?”楚九辩问。

一定要睡着了或者放空状态才能进入神域真的很麻烦,若是真有什么急事,他都没办法第一时间通知和召唤信徒。

【宿主您好,本系统提供空间传送服务。您只需花费五百积分,即可到达任何信徒身边,持续时长不能超过一分钟。】

【温馨提示:空间传送服务违背了三维世界规则,宿主会有眩晕、内脏少量出血等副作用,两三日后会自动恢复,无须担心。】

夺少?

五百?

还有那么多副作用!

楚九辩果断道:“不用。”

系统见他抠抠搜搜,便又道:【本系统也提供传信服务,可以将您说的话传到信徒耳中。每条不超过十个字收费两积分。超过十个字,每多三个字加收一个积分。】

楚九辩:“”

真是见缝插针地要积分。

以后他说不准会经常叫信徒入梦,时不时就要传个信,那每次就都要消耗两个甚至更多的积分。

真是处处都要花,赚起来却越来越难。

难怪这个系统不发布任务,因为即便它不发布,楚九辩也会想尽办法去挣信仰值,然后再把信仰值喂到它嘴里。

“有没有包月或者包年服务?”

【本功能不提供此类服务,请理解。】

行吧,好歹能联系就行。

“那信徒想要联系我怎么办?”楚九辩问道。

【宿主可开通实时监控功能,每月只需支付三十积分。开启此功能后,系统可实时监控信徒状态,检测到信徒有致命危机,或有事寻找宿主,都可以及时通知给宿主。】

这会儿知道包月了。

楚九辩无语道:“买了。”

这功能太重要了,三十积分就三十积分吧。

江朔野自是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窥探感,心头不由一紧。

大祭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对方是不是来看马镫马鞍在实战中的作用?

不愧是仙人,每一次都算的这么准。

只是大祭司每次都只来看看就走,让他都没办法当面感谢。

要不他现在开口挽留一下,主动请求见面?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冒犯神明。

正踌躇间,他忽然觉得周围将士们的欢呼声一停,耳中只有一片寂静,忽而悠远空灵的凤鸣声响起。

他下意识抬头,就见晴空下飞来一只拖着灿金色长尾的凤凰神鸟!

那神鸟披着五彩霞光飞来,在他头顶盘旋一圈。

他听到大祭司清冷的嗓音在耳边阵阵回响:“午时正,吾会入梦寻你。”

长翼煽动,凤凰鸣叫着飞向烈阳,消失不见。

江朔野心中震撼久久不息,他回过神来后当即看向周围将士,却见众人没有一点古怪反应,依旧在搬动死去将士的尸体。

所以刚才那神奇的一幕,只有他能看到。

他是在场唯一被神眷顾的人。

一股难言的兴奋悸动在心中落地生根。

午时正。

江朔野看了看日头,还有半个时辰左右,他要快些回军营去睡觉。

大祭司说要入梦,他自然要睡着才行。

就是不知道他如今这个兴奋的状态,能不能睡着。

楚九辩也在担心这个。

【请宿主放心,系统幻化成的意象可安神静气,信徒只要想入梦,即便睡不着也会进入放空状态。】

方才系统意象幻化成了金凤,凤凰身上掉落的金粉便有催梦的功效。

且还不会让本来不想睡的人睡着,倒是个好东西。

这些功能都是系统的隐藏功能,就像是此前被很多人经手过,所以才越来越完善。

所以在他之前,系统应该还跟过不少宿主。

因果系统,这是它本来的名字,只是绑定了楚九辩之后才根据他未来可能要走的路,改成了基建系统。

但说到底,还是为了辅助楚九辩修正什么因果。

只是这个世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九辩坐在神座上沉思许久,直到神域中掉下来一个人,他才抬眸看去。

江朔野已经很熟练了,又一次自己从半空中跳了下来,都没给金凤接他的机会。

楚九辩单手成拳撑着侧脸,看着人从云雾中走出来。

“江朔野见过大祭司。”

青年将军作揖行礼,还穿着那身银色铠甲,浑身肃杀之气。

“坐吧。”楚九辩道。

“是。”江朔野显然有些激动,坐在那整个人都有点僵硬。

没有让神明主动开口的道理,江朔野便又开口道:“多谢大祭司此前赠与在下的图纸和书籍,我漠北军今日凭借这马镫、马鞍大败鞑靼,都是借了您的光。”

“只是此前有人问起,在下想说出您的名号却不能,令他人误会那是在下的手笔,实在惭愧。”

他知道楚九辩一直关注着自己,怕对方误会自己贪功,便忙解释。

“无妨。”楚九辩淡声道,“以后若再有人问起,你可说起吾之名号,但不可提及神域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