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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了江朔野传扬自己的权限,但神域的事就算了,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江朔野忙应是。

楚九辩顿了顿,才又缓缓开口道:“你已通过考校,可入吾门下。”

江朔野一喜。

入仙人门下,这是何等荣耀?

楚九辩见他反应,才继续道:“此后你便以吾之下属自称,你可愿意?”

他神神叨叨,像个传播异教的神棍,但江朔野却立刻起身作揖,恭敬道:“多谢大祭司垂爱,属下愿效忠于您!肝脑涂地!”

他并非头脑一热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是因为他真正见识到了楚九辩的能力。

能入仙人门下,他定能为漠北军,为大宁百姓争取更多利益。

自然他也不是那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大祭司能给他好东西,他自然也要回报对方。

“只是不知属下凡人之躯,能为您做些什么?”他问的很恭敬。

不愧是贵族出身,知道无论是人还是神,都需要利益置换,眼下都不用楚九辩主动开口,人家就已经问他要“任务”了。

楚九辩非常满意他的反应,自然也不会在此时矜持,淡声道:“吾于此界渡劫,需信徒信仰方可大成,尔等只需信仰吾即可。”

渡劫?

信仰?

江朔野想想便明了。

“劫”定是神途中的某些坎坷,渡过去就能更强大。

而渡过这所谓的“劫”,便需要信徒的信仰。

只是大祭司来自外界,在此界的名号不如现在庙观里那些神明大,所以无人知晓祂的威名,没办法收集信仰。

而且那些道观寺庙里的神佛需要香火供奉,要的也是信仰,而大祭司也要信仰,证明对方绝对是正统的神明。

甚至大祭司都不需要香火供奉,也没有让他建观立庙,只要求让更多人知道祂信仰祂就行,要的实在是太少了!

简直就是两袖清风的好神仙!

江朔野心中越发敬畏,姿态也更加恭敬:“请大祭司放心,属下定将此事办好。”

这人真是太上道了,而且品性也好,正直还知恩图报。

楚九辩觉得漠北军此后绝对会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只是如今的漠北军实力还是不太行,距离他想要的那种“神兵”差得远了。

最明显的就是战备上的短缺和落后。

楚九辩刚才就注意过将士们用的武器,无论是漠北军的长枪,还是鞑靼军的长刀,其实都是很一般的铁器,铁质疏松,还掺杂着杂质。

这样的锻造方法,使得兵器的使用寿命都很低,且做出来的成功率也低。

江朔野的长枪倒是好上一些,但比起后世所见的钢制长枪,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铁制的马镫,刚才江朔野用的那个都有些变形了,那是他借着马镫站起来打架才踩歪的。

可这也说明这时候的铁器就是质量不好。

若是能炼出钢就好了。

楚九辩记得在自己原来的世界,西汉时期好似就有炒钢技术了,反复锻打之后就能得到“百炼钢”,那比起铁器可就不是一个量级了。

若是能再努努力,说不准能把“灌钢技术”也用上

楚九辩越想越远,终于都用钢筋在脑子里建完高楼大厦之后才停下。

他垂眼看向江朔野,对方已经安安静静坐在了椅子上,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此刻却看着很像个老实的三好学生。

楚九辩在思考,他就静静等着,也不插话,非常会看眼色。

这信徒,一个两个的都挑的好。

好信徒,值得好的投资。

楚九辩心情颇好地开口道:“吾有一炼钢之法,今赠与你。”

他从系统商城买了本叫《从打铁到灌钢淬火》的书给出去。

江朔野看着桌上凭空出现的书册,双眼一亮。

他不知道“钢”是什么,但有马镫马鞍的先例在,还有那三本令他受益良多的兵书和养马术,他敢肯定这必然也是好东西。

他先是谢过楚九辩的恩赐,而后才小心地将书捧起。

书已经变成了符合这个时代的样子,无论是文字还是装订方法,只纸张比现在的要好得多。

打铁到灌钢?

江朔野看到名字就明白了。

钢,应该是比铁更好用的武器材料,而且还是从铁演变而来。

这样的好东西,绝不能让外族人知晓。

甚至就连大宁那四大世家,七位藩王,都要能瞒就尽量瞒。

看来他要找一些合适的铁匠建一个工坊才行,这些人一定要嘴严靠谱,身世清白。

正打算着,他就听到大祭司开口道:“此炼钢之法可锻造神兵利器,切莫为他人知晓,徒惹祸患。”

江朔野当即起身作揖:“属下明白。”

“日后若是有事寻吾,你尽可念诵吾之名号,言及所求之事即可。”楚九辩又道。

江朔野当即欣喜应下。

如此,那他之后有什么就能主动找大祭司了。

“可还有事要禀?”楚九辩问。

“属下无事。”江朔野回道。

“那便去吧。”楚九辩说罢,就让系统把人送了出去。

营帐里,江朔野睁开眼后立刻起身看向枕边,果然看到了那本炼钢之法。

他走到墙角,按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不少书信,还有此前楚九辩给他的那三本书以及图纸,他又将这本新的炼钢之法放进去。

组建工坊的事暂且放一放,他要先去把马镫马鞍的事解释清楚。

大祭司需要信仰,所以这件事要传的越广越好。

楚九辩也从神域出来,见时间还早,便真的睡了个午觉才起。

上午他就没去上值,下午便想着去衙门里转一圈,再认一认地方官。

他叫小祥子备了软轿,一路向宫外走去。

养心殿西侧院的书房中,秦朝阳汇报道:“大人,公子出宫去了,暗卫们都跟着了。”

秦枭批着奏折,头都没抬。

秦朝阳继续道:“那些人也动了。”

秦枭一顿,合上折子起身道:“你守着陛下。”

秦朝阳应是,再抬眼,就已经不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身后有一丝轻响,秦朝阳转身,见着一身着黑色劲装,头戴草帽的男人。

黑色面罩遮着脸,男人支着一条腿,懒散地坐在椅子上。

秦朝阳丝毫不意外,微微颔首道:“您来了。”

男人的声音听着年轻,含笑道:“跟我说说那位九公子吧。”

宫外。

楚九辩坐上软轿,一路上了长安街。

距离六部衙门还有一段距离,宽敞的道路两侧始终都是高高的宫墙,宫墙内外都栽着高直粗壮的树。

楚九辩本来正在软轿里刷系统商城,忽然感觉轿夫们的步伐慢了,而后没两步便彻底停下来。

“公子,有人拦路。”一位轿夫沉稳开口。

话音未落,楚九辩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箭矢的破风声,以及兵刃相接声。

是有人拦下了射来的暗箭。

此处距离皇宫和六部衙门都不远。

青天白日,在这宽敞庄严的官道之上,这些人就敢对朝廷命官动手。

他们没有把御林军放在眼里,更没有把所谓皇权当回事。

这就是世家。

何其嚣张!

数十道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数十个杀手出现,攻向正中心的那顶软轿。

而就在此时,二十位暗卫从各处涌现,围成一圈,将软轿护在中间。

短兵相接,暗卫们已经与杀手们厮杀起来。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清浅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声,以及时不时的倒地声。

好像一场默剧。

忽然,数道箭矢朝软轿射来。

护在最近的四位轿夫抽出轿中暗格里藏着的长刀,将那些箭矢都砍断,丝毫没让它们碰到软轿。

箭的射程有限,所以那些人定就在不远处。

楚九辩微微将窗口的轿帘掀起一些,拿出刚买的望远镜,果然就看到了远处蹲在树上的几个人。

他本来以为这些人会想办法把他骗去什么偏僻的地方,又或者想办法给他下毒,谁承想这些人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竟就直接和他来硬的。

来硬的是吧?

要他命是吧?

楚九辩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

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身为当朝权贵,别人想杀他,他就可以反杀回去,不用负任何责任。

【宿主确定花费九十九积分购买GLOCK19手_枪吗?】

“确定。”

手中传来沉甸甸的重量,触感冰凉。

上膛。

楚九辩抬手,枪口从微微开启的轿帘缝隙探出。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Bang!

第29章 银鞍白马

楚九辩双手稳稳托着枪身,视线从打斗中的暗卫与杀手间穿过,遥遥望向更远处隐在高墙后的树影。

他记得那些树哪个方位,哪个枝干上蹲守着弓箭手。

今日的雨在午时左右便彻底停了,如今艳阳高照,天边一轮彩虹美轮美奂。

这一枪打出去,对面不再是靶子,也不再是假人模型,而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真人。

楚九辩手背青筋暴起。

他不杀人,人就会杀他。

他必须收起现代人的文明规则,用绝对的力量震慑暗处那些窥探的眼睛。

食指缓缓弯曲。

又一箭从那颗树间射来,楚九辩同时扣动扳机。

砰——

没用消音器的枪口,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发出几乎震耳欲聋的声响。

楚九辩耳中“叮”的一声响,整个世界都好似安静了下来。

子弹与箭矢擦身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那百米之外的弓箭手的喉颈。

楚九辩浅色的瞳孔中映着远处那摇动的树影。

他再次扣动扳机。

又一声巨响,另一颗树的枝叶也疯狂摇动起来。

他拿起望远镜,看到那两颗树上的弓箭手都已经消失,只留下喷溅的血迹。

软轿外,正在打斗的两方人马都像被按下暂停键,齐齐看向正中间的那顶软轿。

他们都穿着黑色劲装,用同色布巾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满是惊骇和恐惧的双眼。

是什么?

刚才那似雷声般的巨响到底是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砰”地又一声巨响。

一手握短刀的杀手应声倒下,双目圆睁,眉心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鲜血汩汩而出。

此前与这杀手对打的暗卫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远离那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心头巨震,不可思议地看看那尸体,又转头看向百米之外的软轿。

方才他好似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轿中射出,击中了这杀手的眉心。

可那不是箭矢,也不是什么暗器,他还没见过有什么东西竟能从距离这么远的地方,直直打透人的脑袋。

受此时的武器材料限制,便是那最强的弓箭手,也做不到百米之外将人的头骨射穿。

而且不仅是这边,视力极好的暗卫和杀手们,也注意到了远处弓箭手的异常。

许是轿中射出的那样东西,也夺去了那些弓箭手的性命。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

快到人眼几乎捕捉不到。

而且为什么会发出那般可怕的鸣雷声?

那轿中之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京中的传言,想到了楚九辩除了朝廷命官外的另一重身份——

仙人。

那位真的是仙人!

众人心中惊骇万分。

忽然间,倒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暗卫们都齐齐后退几步,顾不得别的,忙警惕地望向那些横七竖八的杀手尸体。

“服毒了。”一人反应过来道。

当即其他暗卫也忙去检查那些尸体,确认都已经服毒自尽。

不过他们似乎能理解这些死士为何忽然自尽,因为他们竟然来刺杀神明!

人在做,天在看,他们刺杀神,那该是多大的罪孽?

所以趁着没有造成更难以收场的后果,不如一死弥补些错处。

四位轿夫始终都守在软轿四面,总共没超过两米远的距离,因而也是受到冲击最大的。

第一声闷雷般的声响在轿中炸开时,他们就已经心惊胆战,差点以为是有雷劈在了轿顶。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是轿中之人在操控那雷声。

且每一次雷声响起,就会有一个杀手殒命。

操控惊雷,何其可怖!

轿夫们此前就听说过楚九辩能精确预测天气,他都能知道降雨和雨停的时间,那再能控制惊雷好似也理所当然。

可这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不!

绝对不是。

轿中这位九公子,定真的是神仙下凡!

晴日里几声“闷雷”炸响,距离近些的六部衙门都被惊动,许多官员都走到院子里,诧异地看着天空,却不见有阴云。

“这青天白日的如何会有雷声?”

“怕不是谁胡乱发誓,真叫老天爷降下天雷给劈了。”

“我听着怎么不像是雷声?倒像是从主街那边传来的。”

“不是雷声能是什么?总不会是什么重物砸破了路罢哈哈哈哈。”

众人笑出声,没怎么当回事。

王朋义站在院中,望着长安主街的方向眉心紧锁,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莫不是祖父他们动手了?

这么大的阵仗,会是什么?

他不由想起那位九公子身上的神异之处。

方才那“炸雷声”会不会和此人有关?

主街之上,暗卫们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前秦枭给他们的命令,是跟随楚九辩的时候一切听他安排,只要是不伤害百里鸿和秦枭的事,都直接由楚九辩做主就行。

因此眼下如何处理这些杀手的尸体,也该由楚九辩决定。

可自方才起对方就一直没露过面,他们也不知道仙人使用神力之后是不是还要缓一缓,又或者还有什么忌讳,一时便也不敢开口打扰。

一片沉寂中,领头的暗卫上前一步作揖,正想硬着头皮问一嘴,就忽而瞥见熟悉的身影出现。

来人一袭墨色锦袍,上锈金色蟒纹,正是秦枭。

楚九辩已经将手_枪收进了系统空间。

他垂着眼,耳朵被手_枪的巨响震得嗡鸣,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狂躁紊乱的心跳。

目光落在苍白瘦削的双手上,他看到自己的掌心泛着淡淡的粉,双手连带着手臂都在兴奋地发颤。

他杀人了。

他真的杀人了。

原来这件事比他曾经想象的还要容易。

扭曲的牢门困着的某些东西,似乎终于冲了出来,逐渐侵蚀他仅存的理智。

“杀人犯!”

“你和他都一样,你们都是杀人犯!”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你们该死!都该死!”

女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在脑海中回荡,楚九辩好似看到对方癫狂地冲过来,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空洞的眼神里满是腐朽的恨意。

杀人犯。

他骨子里留着杀人犯的血,有着暴力的基因。

他见到女人眼中的疯狂退去,变成了无尽的悲痛和无助,她紧紧抱着他,不停地说对不起。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女人的肩头,对方却忽然起身,扯着他纤瘦的手臂,将他推到脏乱的,有着呕吐物和酒液的床边。

烂醉如泥的男人躺在上面,鼾声震天。

女人跑去厨房拿了刀,小跑到他面前跪下来。

她将菜刀放在他小小的掌心中,紧紧攥住。

楚九辩看到女人冲他笑,笑的极近温柔,可她的眼睛却在流泪。

“宝贝,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好不好?”

“你帮帮妈妈。”

“你救救妈妈!”

声嘶力竭。

楚九辩感觉自己的手在疯狂颤抖。

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涌般难受。

他忽然被女人粗暴地推开,菜刀也被对方抢去。

“你不杀,好,我杀!”女人神色疯狂,她举起刀,朝着床上的人狠狠劈下。

血色浸满了双眸。

楚九辩忽然闻到淡淡的火药的味道。

他垂眼,看到了自己不同于小孩的、修长的手,他闻到的是开_枪后手上残留的味道。

右手拇指的指甲已经被撕去大半,血肉模糊,他抬手摸了摸唇,从唇边取下被自己生生咬下来的那半片指甲。

狂躁的心跳骤然平息。

他扔掉指甲,用帕子轻轻擦拭掉唇边的血迹。

他冷静地从系统商城里买下酒精、消炎药水和纱布,熟练地包扎着伤口。

剧痛传遍四肢百骸,耳鸣声阵阵,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古代不比现代,他要消毒,要好好包扎,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身侧的轿帘忽然被掀开,日光通透地洒进来,映在青年苍白的面颊上。

楚九辩一怔,耳鸣声随之退去。

他侧头看向窗外。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掀起暗色的轿帘,楚九辩看到了对方墨色的衣襟,绣有暗纹的腰带箍着劲瘦的腰,隐约能看到布料之下起伏的肌肉轮廓。

男人微微俯身,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秦枭隔着软轿的侧窗,与楚九辩淡漠的双眸对视,视线又缓缓落在对方唇角的一点殷红。

再往下,他看到了青年沾满了血迹的双手。

一片死寂。

秦枭抬手将轿帘掀到轿顶,双手探入侧窗,将楚九辩手指上的绷带绑好。

楚九辩垂眼看着,忽然笑了下。

“笑什么?”秦枭问。

楚九辩抬眼看他。

两人隔着窗户,距离却很近,近到他能看到秦枭鼻梁处一枚不起眼的小痣。

他不答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大发神威的时候。”秦枭抽回双手,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说,“就是没想到仙人施法还要自损身体。”

楚九辩也笑:“意外。”

秦枭便站直了身,抬手将轿帘放下,这才对远处的四位轿夫道:“去上值吧。”

软轿重新被抬起,稳稳去往官廨。

暗卫们已经将那些尸体搬到了一处堆放,让出了宽敞的大路。

秦枭站在原地,望着那软轿越走越远,直到拐入巷口,彻底消失不见。

“大人,这些死士如何处理?”暗卫首领问道。

秦枭:“找安无疾。”

“是。”

安无疾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秦枭已经不在此处。

他看着堆放在一起的尸体,又看看没多少血迹的地面,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最明显的那处血泊上。

“大人,您看这个尸首。”

安无疾走过去,就见着了那被一枪爆_头的死士。

他眸色微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方才他就在皇城中,距离此处不多远,自是听到了那三声巨响。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其与楚九辩联系在了一起。

这就是仙人手段吗?

果真厉害。

安无疾本就对楚九辩神仙的身份深信不疑,如今更多了一丝敬畏。

还好。

还好公子与大人有情,这般强大的神仙在自己的阵营里,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大人,这些尸首如何处置?”

安无疾收回思绪,眼中带出冷意,沉声道:“从哪来,就送回哪去。”

“是!”

不多时,一萧家侍卫匆匆来到家主所在的主院。

经小厮通秉后,他才进到院中。

院中长亭下,家主萧曜正与吏部尚书萧怀冠对坐手谈。

“禀家主、尚书大人,方才芙蓉园传来消息,咱们派出去的那些杀手全部殒命,还被御林军的人将尸首丢回了芙蓉园。”

芙蓉园便是此前他们一众权贵洽谈要事的院落。

萧怀冠浑浊的双眸盯向那侍卫,语气温和地问道:“都是怎么死的?”

“三十七人服毒自尽,两人死于短刃,还有一人”

萧曜落下一白子,将黑棋逼入绝境。

他抬眸,含笑看向那侍卫。

侍卫脸色一白,当即跪地磕头道:“还有一人眉心被不知名的器物穿透,其余弓箭手不见身影。”

弓箭手派去六人,是陆家和王家的人,想必是都活着回了陆家,又或者被两家派人将尸首带了回去。

“什么叫不知名的器物?”萧怀冠不解道,“有什么兵器能直接穿透眉心?”

“属下不知。”侍卫不知想到什么,浑身都开始打颤。

萧曜撑开扇子,轻轻摇着,声音和语气都令人如沐春风:“话都说不清楚,舌头留着有什么用?”

萧怀冠看他一眼。

那侍卫则抖得更加厉害,哆哆嗦嗦道:“禀、禀家主,属下听闻那器物乃是神兵利器,是楚太傅引来天雷所致!”

萧怀冠一哂:“倒是神奇。”

“神兵利器?”萧曜很感兴趣,身子都坐的更正了些,“快仔细说来。”

“是萧营统领告诉属下的,只说了这些,剩下的”

侍卫话没说完,就有一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从院外走进来。

对方身高将近一米九,虽已年近四旬,还留着络腮胡,但还是能瞧见其独属于萧家人的秀美面容。

萧营让那侍卫离开,而后自己朝萧曜和萧怀冠作了一揖。

“二堂兄快请坐。”萧曜指了指身侧的凳子,一点家主的架子都没有。

“多谢家主。”萧营走过来坐下。

“可是查清楚原委了?”

“是。”萧营是萧家三万私兵的统领,从知道要对楚九辩动手开始,他就亲自守在长安街附近。

听到那三声炸雷之声后,他就直觉不妙,忙悄悄赶过去,就见官道上那些死士都已自尽。

亏得弓箭手还剩下四位,他拦住其中一位先问了个大概,便叫下属回来告诉萧曜。

他自己则又留下来了解了细节,之后便也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如今一坐下,他就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全都讲了个清楚。

“你的意思是,那楚九辩引来天雷杀了三个死士?”萧怀冠摇头失笑,“荒谬了些。”

“荒谬?”萧曜双眸熠熠地看向他,“我倒觉得不无可能。”

萧怀冠抬眉:“家主是相信此事?”

萧曜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能精准预判天象,还有那许多神迹,便是再加一个引动天雷也不奇怪。”

而且即便不是天雷杀人,那也足以证明楚九辩这人有绝对的自保手段。

便是没有秦枭的那些暗卫,他们派去的杀手也奈何不了对方。

“这般人物,不能为我萧家所用,真是太可惜了。”萧曜说着又摇头,自语道:“不,这般人物如何会被他人所控?”

萧怀冠微敛神情,轻轻咳了两声。

萧曜眼神一动,忙做出担忧的神态道:“叔公可是身子不适?”

萧怀冠叹气:“人老了,这脑子也老喽。”

“叔公说笑了。”萧曜略显惶恐道,“我年纪轻经验少,咱们萧家这艘大船,还得叔公您帮着掌舵才是。”

萧怀冠轻笑道:“家主又逗老头子开心了。”

“我是真心的。”萧曜为他倒了杯茶,举起茶杯敬道:“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往后之事还要您帮着拿主意。”

萧怀冠定定看着他,浑浊的双眸中带着笑,却不见温和慈祥,反而压迫感十足。

萧曜手不抖,脸上谦卑的笑也丝毫未变。

半晌,萧怀冠才接过他手中的茶杯,轻啜一口。

萧营自始至终都微垂双眸,好似没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茶杯置于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此人手段了得,我等需暂避其锋芒。”萧怀冠温声道:“只他与宁王之间的合作,却不得不上心呐。”

“叔父的意思是,要想办法离间此二人?”

如楚九辩这样自身能力出众的人,来这京中踏入权势的漩涡,定然不会甘于人下。

他定有更高更难言的目的。

所以他并非选择了与秦枭合作,而是眼下这个情况,秦枭能给他的东西是最和他心意的。

萧怀冠道:“暂且观望吧。”

他举起一枚黑棋,落于棋盘之上,瞬间将必死之局拼出了条生路。

“这以利结合的关系,自然也会因利而分。”他似感叹般道。

萧曜垂眼看着棋盘,温声道:“子美受教了。”

利吗?

可若楚九辩真的是神呢?

那他曾经所言与秦枭的“情劫”,才是他们二人紧密合作的基础。

情劫。

既是“劫”,那便算不得好事。

有情,又有劫,那情感上的“背叛”,便是能攻破此二人关系的利器。

萧曜手中摩挲着白子,轻轻落下。

王家。

王涣之听得这些说辞,只觉得可笑。

愚民百姓信奉鬼神,他们权贵之家却不尽然。

所谓神明,所谓君权神授、天降异象,不过是皇帝控制人心的方法。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神?

可他的视线又不由望向院中那具弓箭手的尸首,对方眉心处一块小小的血口,双目圆睁,好似不敢相信自己会死的这么轻巧。

楚九辩到底是怎么杀的人?

他、他真的会是神吗?

王涣之自以为坚定的内心,也乱了。

一旁的礼部尚书王致远和谋士王漳也眉头紧锁,满脸的凝重。

若楚九辩真的是神,那他与秦枭这般亲近,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凡人如何斗得过神仙?

他们必须想办法让楚九辩与秦枭产生嫌隙,否则他们这辈子都要屈居秦枭之下!

不得不说这些权贵们之间确有默契,竟都想到了一处。

陆家主院的书房里,兵部尚书陆有为和谋士陆仝也是一样的想法。

唯有家主陆烬烽蹙眉道:“我早说过,暗杀这种事乃小人所为,简直丢尽了我陆家的颜面。”

“是,您倒是光明磊落。可这偌大的陆家,还不是要我等奸诈小人撑着?若是靠着您——”

陆有为看着陆烬烽难看的脸色,冷笑道:“咱们陆家早八年前就随着秦景昭夫妻俩一起去了。”

陆烬烽脸色冷沉,起身向外走。

行至门口,他又顿住脚步道:“残害忠良,陆家八年前确实就已经死了。”

说罢他就甩袖离开。

身后,陆有为砰地捏碎了手中茶盏。

与此同时,邱家主院里只听得一声冷嗤。

“什么神啊鬼啊的,不过是那些废物没用,杀个人都杀不明白。”邱家家主邱玄铮拿起自己的两柄大锤,“我去会会那什么九公子。”

“邱刃!你给我站住!”刑部尚书邱衡快步走上前来,伸手去夺他手里的两柄大锤。

邱玄铮紧紧握着不放,不耐烦道:“哥你放开。不就是个神棍吗,老子今儿就直接弄死他,省的你成日里担心这个忌惮那个的。”

“跟谁老子老子的?”邱衡气道,“你知道百步之外射穿人头骨是什么意思吗?你还没凑近他就被他先打死了!”

“听他们胡说,怎么可能百步之外射穿人头骨?定是他们离得太近。”

若是离得近,他一锤都能把人砸成肉泥。

邱衡额头青筋直跳:“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是去练武还是练兵,总归别出去给我惹事。”

楚九辩今日这一出,明摆着就是震慑。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楚九辩并不好惹。

谁想对他动手,都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而显然,他自己本身的能力加上秦枭的保护,其他人想近身实在难如登天。

邱玄铮打小不听任何人的话,唯独这嫡亲的兄长能制住他。

此时他被兄长训斥,也不敢真去找楚九辩一较高下,只得憋屈地把双锤放下。

恰这时,管家从院外走来。

“家主、大人,咱们的商队传了信回来,说漠北军此前做出了两样新物件,装备到战马之上后骑兵势力大增。”

“哦?”邱玄铮来了兴趣,“是什么物件?”

“据说是叫马镫和马鞍,但具体样式和实战中的作用还不知晓,想必过几日会有更新的消息传来。”管家汇报道。

“马镫和马鞍?”邱玄铮蹙眉道,“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哥你听过吗?”他侧头看向兄长,却见对方脸色有些难看,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有!”

有大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来的太晚了,给大家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

修文删了两千多个字,又重新写的,相当于今天写了快九千字[托腮]

第30章 南疆来信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邱衡默念出此句,心头巨震。

此前他们邱家举办的拍卖会上,楚九辩与白公瑾论诗时就念过这一句诗!

众人本不解这“银鞍”为何物,只以为是战马身上的装饰,可如今听来,这“马鞍”竟是给骑兵用的。

但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他最震惊的其实是楚九辩为何会与漠北军扯上关系?

漠北虽也在北直隶,但地处偏远,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四、五日的脚程。

邱家拥有商队组成的最强信息网,有许多用来传信的信鸽和驿站,这才能更快地得到消息。

即便如此,他们想要得到漠北那边的消息,最快也要两日时间。

可据管家说的消息来看,漠北军两日前才让骑兵们试用所谓的马镫和马鞍,但在前一晚,楚九辩就念出了那句诗。

所以楚九辩是如何联系上漠北军的?

还是说,其实有其他与楚九辩相关的人已经去了漠北,且还得到了江朔野的信任,这才做出所谓的装备给战马和骑兵用上?

是楚九辩背后势力中的其他人吗?

对方又是如何无声无息,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联系上的江朔野?

又或者,楚九辩会不会真的就是神?

与江朔野有所联系的也是楚九辩本人。

只是不知道对方用了何种神异手段,才与千里之外的陌生人扯上关系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和敬畏,击溃了邱衡素来的冷静。

“哥?”邱玄铮伸手去拍他的肩。

邱衡抬眼看他,而后快步朝院外走,只留下一句:“我去找大伯。”

大伯邱洪阔是邱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老,他年少时惊艳才绝,偏偏在与鞑靼人做生意的时候出了意外,导致双腿残疾,不良于行。

若不是这家主之位必得有后代,而邱洪阔又伤了根本无法育有子嗣,这邱家家主的位置,也轮不到邱衡那个成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父亲邱洪德来坐。

不过邱洪德也没当上几天家主,在邱衡兄弟长成之后,邱洪阔便直接将这家主之位给了邱玄铮。

更聪慧厉害的邱衡,则被邱洪阔亲自教导,一步步将他送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所以这邱家明面上是邱衡兄弟俩撑着门楣,但真正做主的,却是他们的大伯邱洪阔。

至于邱衡去找对方都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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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辩来到官廨的时候,身上的血污都已经处理好了。

昨日右手掌心就被毛笔的笔杆刺破过,如今右手拇指也伤了,因而他整只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他用宽大的衣袖挡住手,无事发生般一路朝办公室所在的院子去。

期间不少吏部的官员们都朝他见礼,问声“大人安”,但却没一个人敢搭话说些别的。

他们心里其实都很好奇方才主街上都发生了什么,如今楚九辩就是打那头来的,问他是最方便的。

只是碍于身份,以及楚九辩清冷淡漠的气质,没人敢开口闲聊。

倒是与他有过接触的王郎中知道他其实人还挺好相处,便主动上前搭了两句话,自是也问起了主街上的事。

王郎中只以为是天雷劈了树,毕竟此前也有过先例。

却听楚九辩温声道:“倒是没瞧见天雷,应当是其他东西的声响吧。”

“不是雷?”王郎中惊讶。

待要细问,楚九辩就已经告辞往后院去了。

王郎中微微凝眉:“不是雷,那是什么?”

楚九辩回到自己的办公院落,先去架阁库寻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张大宁版图。

他拿着版图回到办公室反锁了门,这才坐回桌边。

他从系统仓库里拿出了此前买下的纸笔,然后对照着大宁版图和各位地方官的身份册,一点一点将其捋顺,大致标在纸上。

大宁疆域辽阔,版图和行政区划都有些像是他前世“明朝”时期。

像是新疆、西藏、内蒙古和东三省,此刻都由西域诸国、鞑靼和女真等部族统治着,除此之外的大宁疆土则分成了“两京四省七邑”。

楚九辩细细比对。

这“两京”指的就是南北两个直隶,北直隶便是京津冀三地,由京城,或者说由皇帝直接管辖。

南直隶则是苏皖沪三地的总称,由直隶总督魏仪掌管。

魏仪是秦枭外祖家的表哥,不过按照年纪来看,对方已经年近半百,都可以做秦枭的爹了。

楚九辩不知道此人与秦枭关系如何,但总归会比其他人更亲近些。

四省,指的则是拱卫皇城东西两侧的山东、山西,以及驻守南边的贵州、广西这四个地区。

剩下的七邑,便是指七位藩王的封地。

像是与北直隶接壤的河南,便是由安淮王百里明管理,此次剑南王前去河西郡修建堤坝之事,对方也是全力支持,还给了许多便利。

且此前楚九辩抽取武装卡牌的时候,就抽出过这位,是个父死子继的年轻人,才十八岁。

想来对方人品定然过得去,能给剑南王大开方便之门,估计也是不想封地百姓受苦。

而当时与他一同被抽出来的,还有掌管四川的平西王百里征。

之外还有那位富得流油,却还求着朝廷拨粮拨款的湖广王百里岳,以及司途姐弟的父亲,南疆王百里灏。

这四位藩王,楚九辩都算是有些印象。

除此之外,便就剩了掌管陕甘两地的定北王百里御,闽浙地区的醉梁王百里燕,粤赣两地的东江王百里赫。

楚九辩不清楚这几位的实力具体如何,需要找个时间问问小祥子,或者直接问秦枭。

而且这几位在皇室中的排行他也不清楚,只知道曾经出现在卡牌库里那两位,百里征行五,百里明的父亲行四。

故去的英宗则是老七。

楚九辩的笔尖从那七个地区上一一划过,右手拇指因提笔写字又渗出了血,顺着笔杆落在纸上,留下一串血痕。

慢慢来吧,这些地方早晚都要回到皇帝手里。

还有那些暂时未被纳入大宁版图的地方,都要一点一点插上大宁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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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钟嬷嬷又将自己这一下午时间琢磨出来的几样新炒菜端上桌。

满满六盘,荤素搭配,有炒菜有炖菜,每一个都色香味俱全。

百里鸿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晃了晃,肉乎乎的小手撑着下巴看对面的秦枭。

“怎么不吃?”秦枭问。

百里鸿理所当然道:“等先生来呀。”

秦枭抬眉:“你很喜欢他?”

“喜欢呀!”百里鸿眼睛都亮了,“先生好厉害。又会作诗,又会治病,还会制冰、会做菜,他会好多好多东西。而且他会哄朕睡觉,和母后一样温柔。”

秦枭见他说起秦枫时还是有些悲伤,但又不像之前那般一说起来就哭鼻子。

他这是把对母亲的思念转嫁到了楚九辩身上?

秦枭故意问道:“我不温柔?我也哄你睡觉了。”

“不一样的。”小朋友老神在在地摇头,“你是舅舅。”

“舅舅就不温柔了?”

“不是不是。”小朋友绞尽脑汁地想要形容一下那个感觉,但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表达,只得鼓着小脸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见秦枭好像不怎么把他的话当回事,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难道舅舅不喜欢先生吗?”

虽然先生好像不是很喜欢舅舅,但他能看得出来,舅舅绝对是喜欢先生的,不然不会让先生接近他。

这不是百里鸿小小年纪就自恋,而是他知道自己如今身份贵重,所以除了他从小就认识的秦朝阳和安无疾,以及此前跟着母后的宫人之外,别人都不可能接近他,更不可能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因此,先生于他而言,是丧母后第一个亲近起来的“陌生人”,这意义不必多言。

秦枭被小朋友那句“舅舅不喜欢先生吗”给问得哑然。

偏偏小朋友见他不说话,还要追问:“舅舅你怎么不说话呢?你肯定也喜欢先生吧?”

内殿侍奉的宫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隐在暗处的暗卫们也大气不敢出,但他们心里却都在尖锐爆鸣。

救命!他们都听到了什么?

大人喜欢公子?

所以情劫之事果然没错!

钟嬷嬷下午说的这两人公用一双筷子定也是真的!

若是此刻有人问他们,那话不是小皇帝说的吗?

他们定会立即反驳,大人没说“不喜欢”,那自然就是“喜欢”啊!

殿内气氛有些微妙,好在这时楚九辩从院外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小祥子以及洪公公。

方才吃饭之前,百里鸿说想和楚九辩一起吃饭,便让洪公公去接人。

因而楚九辩下值后刚回到宫里,就见着大小洪公公一块在宫门处迎接他。小祥子笑的见牙不见眼,依旧热情活泼,洪公公笑容温和慈爱,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知道小朋友想和自己一起吃饭,楚九辩当然不会拒绝。

“先生来了。”百里鸿一出溜就下了椅子,亲自跑去殿门口等人。

秦枭此前实在没想到小孩会这般亲近楚九辩,毕竟对方那好似与生俱来的冷漠气质,便是秦朝阳和安无疾都有些怵,更别提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可偏偏小朋友就是不怕楚九辩,甚至在登基大典上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小朋友就惊喜地喊了句“神仙哥哥”。

外间,百里鸿见楚九辩要作揖就忙跑过去,踮起脚,短短的双臂举过头顶,勉强扶住他的手臂。

“先生不必多礼。”

“谢陛下。”楚九辩就顺势免了礼。

百里鸿仰着小脑袋,甜甜地说:“先生忙了一下午定是饿了,咱们快去吃饭吧。”

内间,秦枭盛了两碗鸡蛋汤,分别放在了百里鸿和楚九辩的位置前。

楚九辩进屋后与他对视一眼便算打过招呼。

坐下后,百里鸿眼尖地瞥见楚九辩右手拇指处洇出来的血,忙关心道:“先生,你的手又受伤了吗?”

此前他就伤了掌心,但不算严重,过了一晚上就几乎快结痂了。

可现在手指上却又有了新伤。

楚九辩瞥了眼手指,温声道:“不小心磕了一下,陛下不必担心。”

“唉。”百里鸿像个小大人一样操心道:“先生定要照顾好自己呀,不要再受伤了。”

受伤很疼,他之前摔跤磕破膝盖都要疼好久呢。

“谢陛下关心。”楚九辩淡笑道。

他没应是,就像是知道自己还会继续受伤一样。

秦枭的视线从青年渗出血色的手指上收回,没说什么。

百里鸿拿起自己专用的小筷子,夹起一道炝炒白菜。

中午一整桌的菜,他吃着就那道白菜最好吃,晚间就又让钟嬷嬷做了一道。

可吃进嘴里后,他却皱起小脸。

好吃自然也是好吃的,可比起中午吃的却差远了。

秦枭也夹了一口白菜。

炒菜味道鲜香浓郁,可比起楚九辩做的却多了些苦咸的味道。

那是粗盐特有的滋味。

做这菜的时候,他是盯着钟嬷嬷,完全照着楚九辩的步骤做的,然而做出来的味道还是差了许多。

他本意就是想看看是所有的炒白菜都好吃,还是只有楚九辩做的好吃。

如今看来这不是他的错觉,楚九辩做的菜里定是放了其他的香料,又或者,他是调换了某种重要的调味料。

是盐吗?

对方既然能凭空变出一口铁锅,那再变出些不同滋味的盐直接放入锅里也不无可能。

秦枭的目光如有实质,楚九辩想不注意都难。

他抬眸与男人对视:“怎么了?”

“没怎么。”秦枭笑道:“就是觉得这菜,滋味不如公子午时做的那盘。”

“朕也觉着是。”百里鸿附和了一句。

他看向楚九辩的眼里更加崇拜,神仙先生果然和凡人不一样。

楚九辩随口胡诌道:“可能是因为我加了些法力进去。”

细盐和十三香,怎么不能算是“法力”呢?

“哇。”小皇帝嘴巴都张圆了。

秦枭若有所思,但到底没追根究底,算是认了楚九辩说的话。

楚九辩垂眸,唇角带起一丝清浅的笑意。

看来中午凭空变出铁锅这事,给了摄政王大人足够的震撼,否则换成之前,秦枭一定会把他的话当成笑话,再在此基础上与他胡扯两句。

吃过饭后,楚九辩又给百里鸿倒了些预防感冒的药剂。

吃过甜甜的药剂后,小皇帝便美滋滋和洪公公出宫散步,身后的仪仗加起来也就六人,比起太皇太后的可少得多。

不过在暗处有多少暗卫盯着,就不得而知了。

秦枭和楚九辩缓步走在宫道上,周围没有伺候的宫人,就他们二人。

天边剩了半个火红的夕阳,层叠的云雾显出火焰般的色泽。

楚九辩拿出两片消炎药递给秦枭:“再吃两片就差不多了。”

他没看过秦枭的伤,但对方身强体壮,恢复能力应当不错。

秦枭确实好的差不多了,他没接药片,声音有些散漫地说:“我已经好全了,这药你自己吃吧。”

楚九辩自己还带着伤,这消炎药能镇痛,秦枭觉得对方细皮嫩肉的,比自己更需要这个。

“我有的是。”楚九辩抓过他的手,把药放了上去。

青年微凉的手与自己温热的体温碰撞,留下奇异的触感。

秦枭将药片咽下,侧头看向楚九辩。

青年眉目如画,有着浓烈的疏离感,夕阳的余韵映着他姣好的面容,竟显得朦胧而神圣。

楚九辩本来还在欣赏天边的火烧云,但男人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盯穿了。

这是又怎么了?

他偏头看过去,看到了男人棱角分明的帅脸,以及对方眼底未尽的笑意。

楚九辩:“?”

“你又笑什么?”

原著里说大反派一笑,就该有人倒霉了。

但秦枭每次都对他笑的跟朵花似的,也没见自己倒多大霉。

哦,也不对。

他今天不就被刺杀了吗?

几十个杀手杀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些人也是够谨慎的。

“就是想起一件趣事。”秦枭道。

“什么趣事?”

两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却眼神相交,能将彼此的神情全部看个清楚。

“听说漠北军研究出了新的装备。”秦枭细细打量着楚九辩的神情,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楚九辩早知这件事会传来京城,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漠北军?”他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什么新装备?”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如今这些对楚九辩来说就是信手拈来。

“据说是叫马镫和马鞍的东西。”秦枭声音有些低,“公子可辨得?”

楚九辩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来,问道:“这不就是给马匹装备的吗?莫非此前人间都没有?”

“确实没有,想来是仙界才有的东西。”秦枭道。

“仙界几千年前就有这些了。”楚九辩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过那般简单的东西,凡人能想到也没什么稀奇。”

秦枭定定望着他,到底是没看出什么,只看出了他脸上的理所当然。

好似他真的就是从所谓“仙界”来的一般,且也真的不知道漠北军。

“你知道江驰风吗?”秦枭忽然开口。

楚九辩顿了顿,问道:“是漠北军的人?”

“他是漠北军主将。”

“马镫马鞍也是他做出来的?”

见秦枭点头,楚九辩就道:“那这人还挺聪明。”

“是啊。”秦枭幽邃的双眸望着天际,淡声道,“只是人多口杂,他那点新东西瞒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其他人说的是你吗?”楚九辩笑问。

秦枭在朝堂上无人可用,可在其他地方,他手下那些暗卫和侍从可发挥出的能量就大得多。

就像漠北军这件事,想必秦枭是这京中最先得到消息的人。

“这‘其他人’是我,也不全是我。”秦枭意有所指般说道:“如今知道这消息的,也不只有我。”

楚九辩垂下眼帘。

如今这京中知道这件消息的除了秦枭,想必也只有商队驿站遍布大宁的邱家了。

但是过两日之后,京中这些权贵定是都知道了。

届时,这些人对他的忌惮和防备,定会达到一个更高的程度,便无人再敢随意对他动手。

他所料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家果然都收到了来自漠北的消息。

不同于秦枭和邱家最初得到的那般笼统,越往后的消息,便越具体,信息量也越大。

他们都听闻了一位新的神明——大祭司。

江朔野自从接到楚九辩的任务后,就几乎废寝忘食,势必要让所有漠北百姓都知道“大祭司”的名号。

因为漠北军威望极盛,因此他们这些军士说的话,百姓们就没有不信的。

“你可听说了?此前漠北军打了一场特别漂亮的仗,打的那些鞑靼人抱头鼠窜。”

“当然听说了。我听说是因为漠北军装备了最新的马镫和马鞍,这两样东西可不得了”此人口若悬河,将这两样物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我族兄是铁匠,此前就是他帮着漠北军打的装备!”

众人当即都围过来。

这人便抬起下巴,唾沫横飞道:“你们是不知道,我那族兄见得这般神物那是惊为天人,忙问将军这是哪里来的?你们猜将军怎么说?”

“怎么说?”

“将军说——”此人压低声音,“此乃仙人入梦所赠!”

众人当即惊呼。

“仙、仙人?”

“我也听说了!我是在面摊上听一个小将士说的,他说仙人见咱们漠北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心中不忍,这才赐予神器,让将军能更好地保护咱们。”

“对对,我听得也是这般。这位大祭司可真是一位慈悲心肠的仙人。”

“原来仙人号称是大祭司啊?一听便是位厉害且心善的神明。”

这般交谈在漠北所有地方发生,不过短短几日,就已经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祭司”的名号。

甚至有的百姓自发地在庙宇或者空屋中摆了简陋的祭台,只求大祭司能继续护佑漠北百姓。

楚九辩的信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眼见着就都能召唤四位信徒了。

但到了第五位信徒,需要的累计积分却忽然翻了倍,需要到八百才行。

楚九辩与系统理论了半晌,最后各退一步。

楚九辩答应等到累计八百积分再召唤第五位信徒,系统则要以批发价卖给他更多的粮食。

一人一统达成协议,都很满意。

而当漠北百姓信仰大祭司的消息传回京城后,京中众人的心情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他们几乎第一时间,就将那位大祭司与楚九辩联系在了一起。

但听着百姓们的言辞谈吐,好似那位大祭司是位温和慈祥的小老头,不像楚九辩,光风霁月,清冷淡漠,偏偏一张嘴在朝堂上能大杀四方。

不过即便这两位不是同一个人,也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定有什么关系。

说不得他们就是同一个势力中的人。

又或者,他们真的都是神!

天上能掉下一个楚九辩,说不准就能再掉下其他神仙。

无论众人如何想,总归是都不敢再妄动。

如今别说是刺杀,就是整个京城都恢复了风平浪静,好似回到了英宗还在位的时候。

众人对楚九辩的态度本就客气,如今这客气中又带了些明显的亲近。

显然,他们知道如非必要,还是不能得罪这位“神明”。

只是权势的漩涡不可能宁静多久,将将过去十日时间,这早朝之上便又起了风浪。

工部侍郎萧闻道上奏陈情,言及剑南王于河西郡督建堤坝一事,称其在修建期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修建工事也稳步推进。

如今堤坝已经基本修建完毕,剑南王不日就要回京述职。

萧闻道嘴里说了一长串夸赞百里海的话,又明里暗里希望秦枭和百里鸿到时候能论功行赏,给百里海该有的荣誉和奖赏。

至于这奖赏,就是能允许对方提早入朝参政。

大宁朝规定官员需得年及弱冠,行过加冠礼才能有权利入朝为官,因而刚年满十六的百里海其实不能入朝。

能被派去督办工事,也已经是破例。

但这能入朝参政的王爷,与掌中无权的王爷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后者只是空有名头的贵人,前者却有机会建功立业,收复民心。

如今皇帝年幼,若是叫一个留在京中的王爷骑到头上来,得到更多的民心,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家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百官静立,一时间竟无一人说话。

这本就是萧家与秦枭的博弈,若是百里海成功入朝,那秦枭和小皇帝必势弱,可萧家就会起势,反之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这群老狐狸也不愿插手,端看这两方斗法便可。

齐执礼余光瞥着周围站着的御史们,见他们低眉敛目,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觉得心头火起。

所谓御史,就该忠正,就该不畏生死。

可转念一想,并非所有人都与他这般有漠北军做后盾,所以会多些思量也无可厚非。

罢了,这种时候该他出言。

他无声叹气,正准备迈步踏出队列,就忽而听到青年清冷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萧侍郎可真是个急性子。”

齐执礼一怔,收回脚步朝那声音看去。

只见青年长身玉立,穿着一身绛紫色官袍,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头发显得不伦不类,但却偏偏很适合他。

是楚九辩。

亦是与表弟信中谈及的那位“大祭司”牵扯甚深,且引动天雷,震慑住四大世家的“神明”。

江朔野信中并没有详细说些什么,只说自己得大祭司入梦授业,得了马镫马鞍,以及其他几样宝贝。

齐执礼刚看到那信上内容时,想法、反应都与其他人几乎一样,直接将楚九辩和大祭司当成了同一个人。

只是江朔野信中所说的“大祭司”,强大、神秘、温和好似一位悲天悯人的强大神明,是个慈祥的长辈的形象,与那位光风霁月、聪慧狡黠的九公子完全是两样。

齐执礼觉得他们定然不是同一个人,但定存在着某种关系。

于是他就把楚九辩自出现开始,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了江朔野,只是如今还没收到回信,不知对方会作何反应。

“太傅大人何出此言?”萧闻道望向楚九辩,神情中带着恭敬。

楚九辩就站在原地,都没迈出队列,淡淡回道:“有功者当赏,只是如何赏,赏什么,自有陛下决定。”

萧闻道薄唇紧抿。

萧怀冠就站在楚九辩面前,微微躬着背,面上温和的笑意缓缓收敛。

“萧侍郎方才那般言辞,倒像你才是太傅。”楚九辩语气淡淡地给人挖坑,“你是要在这早朝之上教陛下做事吗?”

如今名声何其重要。

萧闻道作为二品侍郎,代表的就是萧家。

他在早朝之上公然引导皇帝做决定,说的好听是教陛下做事,说的难听就是想控制皇帝。

当然,即便是“教皇帝做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在这个提倡忠孝节义,提倡三纲五常的时代,这般大逆不道的行为,传出去定会叫那些文士大儒们骂死。

此前的秦枭为何被骂,还不就是因为众人传播他控制幼帝?

萧闻道可不比秦枭那般厚脸皮,若是这名头落在他与萧家头上,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萧家百年“忠义”的脸面和气节要不要了?

这位九公子的嘴皮子他们这段时间算是领教过了,真是平平静静地就能给你挖个坑,让你防不胜防。

这算什么神?

哪个神能把官场这一套玩的这么炉火纯青?!

总不会是他们仙界也搞政斗吧?

还是说,这位九公子在成神之前也是在朝廷里混的?

萧闻道此前看楚九辩怼人挖坑还挺乐呵,尤其看到兵部和户部那些人吃瘪的时候最开心,可现在轮到自己,他却只觉得一股火憋在心里。

“大胆!”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含着怒气道:“陛下的决定是你能左右的吗!”

是萧怀冠的训斥。

萧闻道当即跪下来,朝着百里鸿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状似惶恐般道:“陛下恕罪,臣绝没有那个意思。臣知错了,以后定不敢再胡言乱语,请陛下息怒!”

百里鸿看向秦枭。

秦枭暂时没有任何动作,那便是要晾着这人,于是百里鸿便也肃着小脸不说话。

比起第一天上朝,现在的他已经是成熟的小皇帝了,能很快分辨出舅舅和先生的意思,打的一手好配合。

秦枭垂眸看着跪地请罪的萧闻道,又看向满面怒容的萧怀冠,唇角不由溢出些笑。

这种有人帮着自己怼人的感觉,真是够爽的,难怪这些人要结党营私。

楚九辩在朝堂上的人设就是毒舌,谁都不怕,谁都要怼。

反正他那三枪是彻底镇住了这些人,又有一个“大祭司”隐在暗处令他们捉摸不清。

所以这些人一时也不敢和楚九辩来硬的,就是心里再恨再气,下了朝还是要笑眯眯和他套近乎。

都是一群演技派,谁也别看不上谁。

又过了两息,见晾的差不多了,秦枭才指尖轻敲了下耳后。

百里鸿便将人叫起。

萧闻道谢过陛下,又夸了两句陛下大度之类的,才退回自己的位置站定,此前的事便也不了了之。

此前被楚九辩怼了好几次的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们,都感觉到了诡异的畅快,原来这就是看别人被怼的样子吗?

确实挺爽,他们也想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可不能。

他们不是齐执礼,没有漠北军。

他们更不是楚九辩,没有神力。

而且楚九辩比他们更占优势的一点,其实是“名声”。

他们要在意名声,要在意家族的声望,可楚九辩不需要,只要他“神明”的身份传出去,传到百姓耳朵里,那就是天然的、难以撼动的绝佳声望。

谁会去得罪一个神仙?

神仙又怎么可能会犯错?

别说是怼人,楚九辩就是当朝骂人打人,甚至杀人,都会有许多百姓和士人为他开脱。

这样的觉悟,令满朝文武越发羡慕起秦枭。

他怎么就这么好运,怎么偏偏就他得了楚九辩的青眼?

就因为楚九辩下凡那日是他接到的人吗?

众人有意无意的打量落在楚九辩身上,可楚九辩此时却无暇他顾。

因为他听到耳边传来系统的通知声。

【温馨提示:信徒司途昭翎正请求宿主帮助。】

南疆,王府内。

司途昭翎双手合十,对着四方天地转着圈地拜,嘴里还念念叨叨:“救苦救难的大祭司,您快显灵吧,您说的十五日怕是撑不到了。”

此前大祭司说过了十五日便来寻她,到时候就能解决南疆的问题。

可如今才过了十日,几十个粮仓里的粮食就已经见底了,估计根本撑不到十五日。

为了能多撑几天,他们令人施粥的时候都煮的有些稀,但还是经不住百万人这般消耗。

昨日开始,外祖父就让人把粥煮的更稀了一些,但百姓们一直吃不饱,怨念横生,上午就已经有人哭闹了。

这还是主城,有王府和寨主震着,百姓们只敢哭闹,不敢闹事。

可其余地方城镇却不见得这般,说不准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了。

若是再这样下去,定要出大事。

司途昭翎从小到大虽然备受宠爱,也识得字,读过许多书,但那些东西在此时此刻却一点用处都没有。

她没有人脉,没有办法凭空变出粮食。

她瞧着父母眼下的乌青,只觉得无助。

没办法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大祭司能听到她的祈求,可以提前几日降临,帮她渡过难关。

司途昭垚从外面跑来,满头大汗。

看到姐姐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道:“阿姐你怎么了?”

司途昭翎却反拉住他道:“阿弟快来,你和我一起求大祭司。”

“大祭司?”司途昭垚茫然重复。

司途昭翎一愣,侧头看他:“你能听到?”

“不对。”她摸了摸喉咙,惊讶道,“我能说出来了?”

这几天她也怕自己只是做了个梦,所以找人试验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说不出来与大祭司相关的事。

只是现在想想,她好像确实一直都没和弟弟说过。

“哎呀先别说这些了。”少年拉住她的手往外跑,“粥棚那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昭:我也是信徒来着[哈哈大笑]

小翎:谁说进不去神域就不是信徒啦[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