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辩将手腕翻了回去,用手中装满灯芯草的竹筒,从一旁的炭盆上接了些火。
待灯芯草燃起,他便将竹筒盖子盖上。
“成神之路哪有一帆风顺。”楚九辩抬眼看向秦枭,风轻云淡,“人总要死过,才有机会成神嘛。”
秦枭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垂眼看向他手里的竹筒:“这叫什么?”
“火折子。”
“做什么用的?”
楚九辩就拿下竹筒盖子,将竹筒递到他唇边:“吹一下。”
秦枭抬眉,对着竹筒吹了一下。
而后,他就看到那竹筒中间燃起了火。
他一怔。
始终在一旁瞧着的小祥子等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若是没有秦枭在场,他们定要咋咋呼呼凑上来问楚九辩这是怎么回事。
但此刻他们就是一个个瞪圆了眼,也不敢说话。
楚九辩又将盖子盖上,然后把火折子递给秦枭。
秦枭接过去,本以为这里面有火,拿着的时候会有些烫,却不想并非如此。
他打开盖子,瞧见那竹筒中间隐隐有些细碎的火光,他便对着吹了口气,那些火便倏然着了起来。
此物竟能保存火种!
秦枭心跳都快了一些,这感觉与此前见着冰块那会也差不离了。
他又试了两次,每次这火折子都能成功且快速地点燃。
比起燧石点火,这火折子点火显然更方便。
果真又是个好东西。
“这火能保存多久?”他眸光幽邃地看向楚九辩。
若是能保存的长些,那这用途就太广泛了。
一旁的宫人们一愣。
啊?
这火折子不是一直都能用吗?
楚九辩知道秦枭聪明,一点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么关键的问题,回道:“从第一次点燃算起,大概三个时辰左右吧。若是不点火保存,一个月没问题。”
他们这个用料扎实,点火后的保存时间可以到五六个小时,甚至更久。
其实如果能用白薯蔓就更好了,只是大宁如今还没有红薯。
不过火折子的使用时间,是从它第一次由外物点燃开始计算的。
如果不点火,保存一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没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携带两个火折子,在第一个火折子熄灭前点燃另一个,那就可以保证十多个小时都有火。
火折子如此方便携带,若是赶路之人,那便是带上十个八个也没问题。
若是遇上野外作战或者偷偷火烧敌营之类的,这东西能发挥出的作用远超本身的价值。
秦枭眸中映着摇曳的火光。
几息后,他才盖上盖子,侧头看向小祥子等人,小祥子当即上前接过火折子。
“都学会了吗?”秦枭问。
“回大人,都学会了。”
“去叫人多做些,不必点火。”
这火折子是点火开始消耗,所以最稳妥合适的方式就是不点火保存。
“都下去吧。”秦枭道。
“是。”小祥子当即领着宫人们离开主院。
等到走远之后,几人当即忍不了了,忙催着小祥子打开火折子。
打开盖子,火折子果然是灭着的状态。
小祥子有些紧张地吹了口气,顷刻间便有火苗蹭地烧了起来。
“老天爷!竟真的能烧起来!”
“这火折子不愧是神物,可比燧石简单多了!”
“对啊,今后若是咱们怀里都揣着这个,起夜的时候给主子们点灯都更方便了些。”
“可不是,咱们公子真真是这个!”小银子竖起大拇指。
“咱们公子可是仙人,当然厉害着呢。”小祥子下巴抬得老高:“行了,咱们快些去传信,叫人多备上些材料,尽快多做些出来。”
“是。”
众人四散开。
院内,只剩了楚九辩和秦枭。
桌上还有些剩的材料,秦枭便拿着那些亲手做起来。
楚九辩没事干,便也和他一起做。
今日没有雨,但天却有些阴,时不时还有些微凉的风,倒是比昨日更凉快些。
“南疆那边刚来的消息,他们的粮食快见底了。”秦枭闲聊般说道,“还有贵州和广西,前两日才来消息,一来便是粮仓空虚,求朝廷急救。”
此前他还没等到贵州和广西的折子时,就已经给南直隶总督魏仪传了信,叫他备些粮食送往贵州和广西,且还让他派了心腹去盯着,以防那两地的知府衙门再盘剥一轮,绝了百姓的生机。
其他藩王的封地他可以暂且不管,那些藩王自己手里多少都是有存粮的,尤其是湖广王,那上千座粮仓,怎么可能都是空的?
平西王那边折子催的倒也不急,想来只是看到湖广王递折子,这才顺势递了,也是试探一下秦枭对藩王们的不同态度。
南疆王那边秦枭确实不太清楚,但想来也与平西王是差不多的心思。
这三个藩地,秦枭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可贵州和广西属于朝廷管辖,若是朝廷不管,那两地的百姓们就真没别的活路了。
楚九辩看向秦枭。
对方这是在催他想办法解决旱灾之事呢。
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原著里秦枭定也是叫南直隶送了粮去那两省,但两省人口,那么多灾民,想必南直隶那些粮食也是杯水车薪。
而且南直隶去往这两省定会路过湖广之地,那位成日里哭着喊穷的湖广王百里岳定会想尽办法留下一些粮食,那便更是雪上加霜。
“若是我没有办法,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楚九辩有些好奇。
秦枭将自己亲手做好的火折子点燃,盖上盖子。
这才看向楚九辩,缓声道:“你有几日没见着秦烈了?”
楚九辩一愣。
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三、四天都没见过秦朝阳了。
他瞬间想明白了,道:“你让他去了湖广。”
湖广之地也在闹灾,那么大批的粮食入了地界,便是没有湖广王遣人散播消息,沿路的百姓们也定会盯上粮队。
届时灾民越来越多,粮队便是有军士护着,也定会出乱子。
秦朝阳去了湖广,定不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而且,他也不只是去接应送粮队伍,他定是在粮食到达之前,就散播了其他的谣言,或者直接就混入灾民中,成为灾民的带头人,然后带着百姓去湖广各地区的粮仓里取粮。
湖广的那些粮仓可都是满的。
只要有一个粮仓被成功打开,那灾民们就定会一拥而上,将其他粮仓也都冲破。
真是好计谋。
但也要有秦朝阳这样的人能用才行。
秦枭都不用提及细节,只说了句秦朝阳不在,楚九辩就想通了一切。
秦枭看着对面人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轻笑一声:“本王似乎也喜欢与聪明人说话了。”
楚九辩抬眉:“那真是恭喜,你喜欢的人站了满朝堂呢。”
“我又不喜欢了。”秦枭道。
楚九辩就笑。
顿了顿,才又道:“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湖广之地的百姓们怕是要折损不少。”
秦枭便注视着他的双眼,道:“所以公子可否救下这些百姓?”
“南疆那头应当很快就有新消息。”楚九辩的视线不闪不避。
秦枭眸光微动:“那本王便静候佳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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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七夕邀约
火折子做起来不如冰块那般容易,经历过几轮晾晒,当第一批火折子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锦绣坊百宝居内,掌柜的秦粟将两枚火折子放在柜案上。
今日的天又有些阴,不过没下雨,想来那邱百三应当会过来。
邱家常年走商,手里的新奇玩意可比百宝居内的东西多得多。
不过因为百宝居是皇帝的产业,其他权贵世家都要时不时来照顾生意,所以邱家也常派那位负责采买的主事邱百三来。
这些年下来,秦粟也与此人相熟,今日得了火折子,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邱家。
邱家常年走商,又财大气粗,是最需要、且最有实力买下大批火折子的客户。
宫里已经送了四箱近五百支过来,光是邱家,想必就能全部吃下。
如今已经七月,再过两月便入了秋,届时冰块的使用率便低了,这生意做不长久,可若是有了这火折子,虽单价比起冰块便宜许多,但使用率高。
那些大户人家,定不会吝啬那三瓜俩枣,这生意便能长期做下去。
只是据说最近南边遭了灾,需要朝廷赈灾,又是钱又是粮,若是再没了冰块的进项,那国库的压力可想而知。
还是要想办法开源啊。
秦粟皱眉拨弄着算盘。
最近听说西域塞国那边传来了某种香料,加入吃食中可以激发香味,且令人流连忘返,吃了还想吃。
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定要想办法将这香料生意揽到百宝居来,好歹能为陛下和大人减轻些压力。
“掌柜的,邱主事来了。”小二提醒道。
秦粟回过神,当即喜笑颜开地绕出柜案,行至那邱百三身前拱手一揖:“这大热的天还要邱主事亲自跑上一趟,在下真是汗颜。”
“秦掌柜客气。”邱百三也笑眯眯回以一揖。
此人身形瘦小,长得也黑,但一双眼格外明亮。
光听这名字便知晓对方是邱家的家生子,是被赐了邱家姓的。
能做到采买主事的位置,他本身的能力自是不用多说,只打眼一瞧,便能品出一身精明的商贾味。
秦粟笑的和乐,邱百三也不遑多让,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两句。
邱百三终于问道:“不知秦掌柜今日特遣人叫我过来,可是又有什么好东西?”
此前百宝居售冰的时候,第一批倒是让陆家占了先。
今次这秦掌柜特意邀他前来,说不准真是有了什么稀罕物。
“真叫您猜着了。”秦粟领着他行至柜案前,拿起一只火折子道,“您瞧瞧这是何物?”
邱百三接过来瞧了瞧,不就是个竹筒?
大宁朝不少平民出门的时候常用竹筒装着水或者粮食,只是手里这竹筒如此细小,能装什么?
他小心地打开盖子,怕里面万一有些水粮可别洒身上。
可打开盖子后,他却发现里面并非水粮,反而是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这”他不解地望向秦粟。
秦粟便笑道:“您请对着它吹口气。”
邱百三不解,但照做。
一口气吹出去,竹筒中那黑黢黢的东西竟然蹭地一下着起了火!
他手一抖,险些就把竹筒丢下去,亏得秦粟早有所料,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松开。
邱百三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自是转眼便冷静下来。
至少明面上是瞧不出什么了,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的有多快。
“此物竟能存火?”他再是压抑内心情绪,却还是暴露出了一些不平静来。
秦粟颔首,细细解释道:“此物名为火折子,是宫中传出来的。最长能存火三个时辰。”
他又拿起柜案上的另一个火折子打开,里面芯子不是黑的,能看出像是一些碾碎的杂草。
“这是未点火前的样子,待您手里这个熄灭之前,续上新的,便能一直保留火种。”
邱百三又接过那崭新的火折子细细瞧了瞧,瞧不出都放了些什么。
但这东西既是从宫里来的,想必定是那位楚太傅的手笔。
又是一件神物啊。
邱百三将点着火的火折子盖上,等了等,又打开。
见里面确实好像没有火,但一吹,火苗便倏地又燃了起来。
这可真是个神奇的稀罕物。
对于邱家这样常年走商的商队来说,每次在外头点火都是个费力的事。
火石是有的,点火用的草絮也好找,只是每次要点火的时候都要把那火石敲上好几次才可能蹦出零星的火星子来。
一个不小心气吹大了,或者来一阵风,就可能把那刚冒出来的火星子给吹灭,实在不方便。
如今有了这火折子,便是携带和使用都要方便许多。
“秦掌柜可真是找对人了。”邱百三道,“这未点火的火折子可保存多久?”
“最少一月。”
“售价几何?”
秦掌柜冲他比了个数,邱百三沉思片刻,而后颔首道:“好。你手里有多少货?”
“近五百支。”秦粟道。
“我们邱家全要了。”邱百三道,“一会就劳烦秦掌柜将这些火折子都送去邱家,我再给您结账。”
秦粟笑眯眯道:“那就谢过邱主事了。”
“我邱家愿再订五百支,不知能否赶在三日内做出来?”
邱家有两批商队过几日就要出发去闵浙地区,若是能在此前备上些火折子,到时候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拿到闵浙地区高价卖个稀罕,都是值的。
“邱主事放心,在下定尽快催人做出来。”
“那便成了。”邱百三又看看手里的两个火折子,秦粟当即道,“这两件就给邱主事拿去消遣吧。”
“那便谢过秦掌柜。”邱百三也不推辞。
不多时,邱百三与百宝居的人一同回了邱家,吩咐人将这些火折子妥善放好后,他就给百宝居结了账。
待人离开后,邱百三便径直去寻大长老邱洪阔。
这个时间,家主邱刃应当在京郊别庄练兵,尚书大人还在官廨,便是找大长老最稳妥。
邱百三经侍从通传后,才进到院子里,又绕过两道门,才来到后院。
一半百年纪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发丝花白,挺直的脊背很是清瘦单薄,他手里捧着一本书缓缓翻动,不时捂着唇低咳一声。
瞧着当真是病骨支离。
“采买主事邱百三见过大长老。”他不由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对方。
邱洪阔放下书,幽邃的双眸望向他,嗓音微微泛着哑意,语气还算温和:“得了什么好东西?”
邱百三当即从怀中拿出那两枚火折子,双手举过头顶。
邱洪阔身侧的侍从走过去,将其拿来呈给主子。
“此物乃火折子,似乎是宫里那位楚太傅做出来的”邱百三把自己从秦粟那里听到的东西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长老。
邱洪阔放下书,拿过其中一个火折子打开。
恰好是点过火的那一支。
他对着那口子轻轻吹了口气,果然见着一点火星,而后便蹭地燃起了火。
火光映在他眼底,明灭摇曳。
果真神奇。
那位楚太傅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邱洪阔从未见过那位,但听着那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消息,对那位“仙人”有了个差不多的认知。
那位如今展现出来能力,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对方真正厉害的,不是冰块,也不是这火折子,而是那日在官道上射杀了三个死士的兵器。
以及比那兵器还要强,还要珍贵的东西。
此般人物,要么除掉,要么合作。
除掉暂时是不能了,合作起来也难。
若是能用利益将其与自己联系到一起,总比交恶好些。
邱家有商队,楚九辩有无数可以积累财富的好东西。
他们两方合作,那便是真正的富可敌国,届时这整个大宁的经济命脉便都叫他们握在掌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岂不妙哉?
只是那位楚太傅的手段和脑子,不比他们这些浸淫权势多年的权贵差,靠着邱衡那点心机手段,恐怕不能打动对方。
所以,他该要亲自与那位楚太傅见上一面才行。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邱洪阔将火折子盖上。
一旁侍从回道:“七月初二了。”
大宁朝平日里更习惯按农历算日子,也方便没有文化的百姓们计算二十四节气,不同于后世习惯用公历。
“那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邱洪阔吩咐道,“待尚书大人下值,叫他来我这一趟。”
“是。”
==
又四日过去。
时近傍晚,吏部衙门依旧常规运转。
楚九辩瞧着最新送来的折子,不痛不痒全篇废话的折子他都只画了个圈就完事,也不用再往宫里送了。
总归送入宫里也是他来批,不若在这批完。
当然除了那些没用的请安折子之外,也有言之有物,或者目的明确的。
就比如眼下这个。
河西郡郡守吕袁上奏,说此次修建堤坝一事完美竣工,百姓们都很感念陛下和剑南王。
而后又是大夸特夸了一阵剑南王的功绩,紧接着便是给他自己表功,再之后又夸赞了一些在修筑工事中表现好的下官。
他一共提了三位下官,应该都是他想要提携的后辈。
其中郡丞周伯山为此次修建工事的督办人,整个工程都是他陪着剑南王一起办下来,功劳其实比吕袁还大,而吕袁也没有抢工,好似是真心想将此人捧上来。
楚九辩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位周伯山的妻家姓萧。
估计他就是萧家某个旁支的女婿,想借着此次剑南王的势挣个功绩。
除了周伯山外,吕袁又提及了两人,分别是负责建坝材料和后勤的仓曹掾孙昌,和负责征调民夫的户曹掾孟田。
此二人官职太小,楚九辩只知道这两人一个来自陕西与河南交界处的黎乡郡,一个便是河西郡当地人,都是走了此前那位吏部侍郎赵谦和的售官途径,买来的官职。
想必能让吕袁为他们说好话,定是因为他们孝敬的多,或者也已经投靠了对方。
不过便是真的投靠了自己的上官,也情有可原。
大宁朝官制不像科举体系下的官员制度,没有三年一调任之说,也没有不得在自己的家乡为官的说法,很多地方官员其实都是就近在自己的老家,或者较近的州府任官。
且除了升职或者贬黜之外,很多官员这一待便是一辈子。
因为此时的宗族观念太强,若是外地的官去了地方,反而压不住本地的宗族势力,所以大宁此前的皇帝,便索性就让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可这般制度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地方势力与地方官员抱团,中央对地方的管控便很弱。
楚九辩叹了口气。
所以还是要科举啊。
而且看情况是要文举武举一起办,到时候派科举选拔出来的官员们去地方的时候,还要再同时派个武官过去保护,否则针对当地的势力和宗族,也确实有些为难人了。
或者不用武举,直接就让秦枭拨了自己手下的军士们随着文官去地方,这样秦枭也就多了能控制地方的手段。
只是,这样做的前提是楚九辩能和秦枭一直合作下去。
如果后期他们真的要站到对立面,那地方上这些武官对楚九辩来说就是最大的隐患。
楚九辩合上折子,并另外两个重要些的折子一并握在手里,出了吏部。
越是接触大宁这些事,他越发现情况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要复杂的多。
他想要利用科举出来的官员管控地方的想法,也有些天真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
所以说到底,他想要辅佐百里鸿把大宁变成理想中的盛世,最好是能和秦枭长久地合作下去。
可秦枭是大反派,后期注定要与百里鸿为敌,那他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如今他与秦枭的目标是一样的。
世家,藩王,这些毒瘤和蛀虫已经将大宁啃的体无完肤,必须一个一个全部剜下去,这样才能长出新的骨肉来。
软轿稳稳朝皇宫而去。
皇宫养心殿内,秦枭也拿到了秦朝阳给他传来的最新消息。
湖广距离京城横跨两地,便是快马加鞭,也要走上七、八日。
可秦朝阳的信儿却每三日就能送来一回,这自是因为他们用来传信的信使,都是秦家世代培养出来的轻功高手,快速行进的时候,比快马还要迅速。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不过秦枭手下别的不多,就是武夫足够多,便是半日换上一人,也完全没问题。
秦枭展开密信。
三日前秦朝阳已经来过一次信,说了最初到地方的所见所闻。
秦朝阳带了五十多位顶尖高手到了湖广,而后就分了几人分别去受灾的各省,留在湖广的人则全部化作灾民,混进了不同郡县的灾民队伍中。
灾民已经到了要吃树皮果腹的地步,便是湖广王再是舍不得,为了不逼反百姓,也只能开仓放粮。
只是地方上的官员们与湖广王简直一个样,天天对着灾民们哭穷,每日施粥的数量就恰恰好保证了百姓们饿不死,但又没力气反抗,完全就是吊着一口气。
且灾民中也已经有了些引导性的言论,比如天地不仁是上官无德。
又言天子得位不正,外戚当权,这才引得天谴,使百姓们颗粒无收等等。
民怨已经慢慢滋生,甚至湖广之地的一些文士儒生,已经写了些隐晦的诗词文章,说什么“野雀占栖金凤巢,藤枝绕顶窃春阳”之类大逆不道之言。
竟然直接将皇帝和秦枭说成了窃取皇位,为秦家谋福利的小人。
可百里鸿的太子诏书是千真万确的,上面是英宗的字,也盖着他的大印,除了没来得及行册封礼之外,百里鸿实际上已经是皇太子。
父死子继,他上位本就是应当应分的。
秦枫那样聪明的人,既然决定了赴死,自是会为儿子准备好一切。
秦朝阳听了百姓们这些言论,便令手下人暗暗传出另外的消息去。
百姓们哪里知道什么政治博弈,他们连皇帝和宁王的面都没见过,如今怨恨他们,不过是因为心里的一腔怨气需要找个宣泄口。
于是秦朝阳等人便将这怨气,转移到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上——粮食。
“你们听说了没?据说那泉春县县令,前日才又娶了第三房小妾,还摆了席面,席上一百零八道菜,那叫一个丰盛!”
“我也听说了,据说那日去宴上的大人和商贾老爷都吃的满嘴流油。”
“还有那大阳郡郡丞,半月前小儿子娶了湖北知府家的庶三小姐,那聘礼几乎摆了一整条街。”
“对。还有那位给孙子办满月宴的南乡郡郡守,也是办的人尽皆知。”
“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他们这些大人竟还有钱有粮如此大吃大喝大摆宴席?”
“这话说的,咱们这些小人物的命,在那些大人眼里就如蝼蚁一般。你走在路上时,会注意自己有没有踩到蝼蚁吗?”
“你这意思,是那些大人能有这般排场,都是因为踩着如我等着这般‘蝼蚁’的血肉?”
“我可没这么说,但我有个表哥之前就在咱们这怀平郡粮仓值守过,说里面那粮食堆得满满当当,便是咱们这些灾民吃上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什么?!他们不是都说没有粮了吗?不是就等朝廷从南直隶调粮过来吗?”
“你傻啊,那些粮食都是大人们给自己留的,若是给咱们吃了,他们还如何铺张?”
“而且现在粮价那么高,谁知道那些粮食是不是大人们打算卖给城里那些商户的?”
“太欺负人了!”一瞧着就壮硕些的灾民汉子重重锤了下地,“我就说那些差役们每日都油光满面,原是就咱们这些百姓没饭吃。”
“咱还真以为是那位的问题。”一汉子指了指天,意指皇帝,而后又气愤道,“却不想竟是咱们湖广这些贪官害的咱。”
“可不是,我之前可听说了,人家那位——”这人放轻了声音道,“那位登基那日,可是天降祥瑞,还有仙人下凡赐福呢。”
“仙人?!”众人齐齐抽气。
“就是仙人,好些人都瞧见了。”
“乖乖,那这位可真是老天爷承认的陛下。”
“我前段日子还跟商队去过一次北直隶,那边都传遍了,说陛下和宁王大人为了给咱们买粮食,都亲自去给那些权贵们卖冰,用卖冰的钱给咱们买粮食呢。”
“是啊,只是那些粮食都没送到咱们嘴里,就被上头那些贪官给吞了!”
“贪官!贪官!”那健硕汉子双目充血,恨恨看向不远处的怀平郡城门。
与他一般反应的人还有许多。
这样的传言被秦朝阳并五十多位弟兄传遍了大半个湖广,以至于灾民们已经不在意什么天罚不天罚的,他们只在意这些贪官有粮却不给他们这些老百姓吃。
民怨一直在积累、膨胀。
秦朝阳想着等过两日,等到民怨彻底沸腾,他们便领人先冲一个郡县的粮仓,之后整个湖广就都乱了。
可就在这时,贵州那边却来了信儿。
一大批南疆的粮商赶到了贵州、广西和四川这三个相邻的地区,此三地的粮价已经有了波动。
秦朝阳便打算再观望观望,暂时不行动。
这便是他第一次给秦枭来信时,汇报的内容。
当时秦枭就知道,这忽然出现的南疆粮商,或许就是楚九辩说的“解决旱灾的方法”。
甚至看完那次的消息后,他就已经猜到了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
以防万一,他命人给秦朝阳送去了一枚代表天子口谕的令牌,到了某些特定的时候,秦朝阳会知道如何使用。
今日的信件里,秦朝阳便又三言两语交代了之后发生的事。
南疆粮商的出现,算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变数,四川贵州等地的粮价当即便不可抑制地向下跌了一些。
其实南地的这些灾民,手里都有些闲钱,只是粮价太贵,他们才会沦为灾民。
可若是粮价真的降下来,加上南直隶运来的粮食,贵州和广西的危机定然就解了。
至于四川——
在南疆的大批粮商涌入地界的时候,平西王百里征就接到了消息。
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南疆王的密信。
看过书信后,百里征凝了一个多月的眉头终于是松快下来,他当即叫了部下来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粥都煮的浓一些,再做些巴掌大的烧饼,每日都给灾民分下去。”
下属忧心道:“王爷,若是如此,咱们的存粮怕是撑不了多久。”
“无妨,照我说的去做。”
“是。”
南疆的粮商们已经进了四川腹地,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此时他们便是想要再转头去别的地方,或者打道回府都不值当。
他们只能把粮食卖给四川百姓。
且以百里灏信里所言,南疆这些粮商已经被南疆总寨坑过一回,所以定然不敢赌四川粮仓到底有多少余粮,他们怕粮食砸到手里,所以定会降价售卖。
粮价都不用降到与旱灾前一样,便是两倍的价格,百里征也能将那些粮食买回来,再分给灾民。
之后便只要再等一场雨,这旱灾,便过去了。
但以免后续依旧不下雨,所以他还是准备悄悄将粮商手里的粮食,多买下来些存着,以防万一。
而身在湖广的秦朝阳,收到属下从四川来的消息后,自然也明白了平西王的用意,当即便停了带百姓们冲粮仓的计划。
而后,他转头就把平西王和南疆王都大幅度“放粮救灾民”的壮举传到了湖广灾民之中。
都是一方封地的百姓,湖广之地的百姓此前都觉得自己过得比另外两地的百姓富庶安逸,如何到了灾荒年,反倒不如了?
自然是因为湖广王无能无德,他既然不重视封地上的百姓,那百姓们又如何会敬重他、信服他?
此番舆论越传越广,灾民们对湖广王的怨气几乎到达了顶峰。
百里岳得知这些消息后,气的砸了一整套白玉茶具。
“好啊!百里征,百里灏,你们可真是本王的好弟弟!”百里岳咬牙,“来人!”
“属下在。”
“吩咐下去,各地郡县全部给本王开仓放粮,粥熬浓,饼子做大做实,务必把本王的百姓都养壮实了!”
湖广之地的百姓们忽然改善了伙食,自是欣喜雀跃,此前的怨气也消了大半。
在有心之人的刻意引导下,许多百姓甚至感念起了湖广王的好。
秦朝阳等人又悄悄散播了一些“咱们还是要谢谢平西王,若不是他对自己百姓好,湖广王也不会对咱们好”此类的传言。
既能恶心一下湖广王,又能挑拨他与平西王的关系,一举两得。
做完这些,秦朝阳才又带着弟兄们去接应南直隶的粮队,一同去往贵州和广西。
这两地的知府得了萧家和陆家的授意,故意缓报灾情,如今又眼睁睁看着灾民们怨声载道,却有粮不放。
便是南疆的粮商来了一批,粮价有些下降,他们也不容,竟是营造出粮食短缺的样子,再次哄抬粮价。
别说是那些普通百姓,就是手里有些闲钱的小商户们也开始过的捉襟见肘。
朝廷不仁,陛下无德。
这般想法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逐渐在众人心里生根发芽。
尤其是这时候,他们还收到消息,那些藩王掌管的地方,灾民们都能吃饱饭,当即便有些人开始往那三个藩王属地涌去。
这个时候的百姓谁愿意离开祖地?
可他们留在这里就会饿死,去了其他地方才能有饭吃。
对藩王们来说,至少对平西王和湖广王来说,他们的藩地上都是地广人稀。
很多未开垦的土地都需要百姓来种,军队扩充也需要百姓,所以人口是发展势力的必要条件。
如今贵州和广西两地的灾民涌过来,他们俩都是巴不得。
总归现在粮食够吃,多来些百姓他们也养的起。
之后等旱灾过去,开了荒地,新的粮食庄稼长成,他们能收更多的粮税钱税,这些税银税粮用到基础建设或者军队培养之上,都能有力地壮大他们的实力。
此番下来,藩王们没损失什么,反而获得了名声和人口,以及之后的一系列连带好处。
唯有朝廷,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落得一身埋怨,更会失去民心。
京中各方收到这些消息,反应自是不一。
一方面他们觉得能坑了秦枭和百里鸿是好事,一方面他们又不愿看到藩王势力壮大,但藩王总归是藩王,无召都不得入京。
所以比起他们,还是秦枭和百里鸿的威胁更大一些。
若是如此次贵州和广西这样的事多了,朝廷反复让百姓失望,那人们自然会把一切不幸都怪罪到百里鸿这个皇帝头上。
届时只要有人稍加引导,就能把矛头从百里鸿身上移开,直指秦枭。
等到秦枭倒台,那百里鸿便是真正的傀儡皇帝,之后谁能在朝堂之上占得先机,谁便会成为下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自然,他们知道秦枭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南直隶的粮食已经运往了贵州和广西两地。
但如今民怨已经沸腾,便是粮食送到了,百姓们心里也已经种下了怨恨的种子,日后催生起来也很容易。
秦枭看完秦朝阳信上写的这些,虽描述的简单,不过了了几段,却已经将当时一波三折的情况说了个彻底。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楚九辩对他保证说“南疆会有消息传来”开始。
先是南疆王得了粮食,而后南疆粮商去往各地,平西王顺势打了个配合,逼的湖广王与他一样放粮。
如今南直隶的粮队已经分别去了贵州和广西,有秦枭送去的令牌在,秦朝阳完全可以将“朝廷不放粮”这事怪到那两地的主官身上。
是贪官污吏作怪,陛下仁爱子民这才送了赈灾粮过来。
陛下又痛恨贪官,所以直接下了口谕,对两地包括知府在内的贪官们斩立决,以平民愤。
即便那两位知府提前有了应对,把贪墨之事怪到下属身上,那他们也少不得一个渎职之罪,贪墨之事也定有疑点。
秦朝阳便可将二人“护送”回京,面见陛下做出解释。
待杀了一批官员后,贵州和广西两地的百姓恨得便不是朝廷,而是剥削他们的地方官。
还是那个道理,百姓不认识什么皇帝和宁王,他们只认识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地方官。
与其恨那想象不出来的人,倒不如去恨那眼看得见、手摸得着的贪官。
如此一来,萧家和陆家的算盘便算是白打了,还要损失两个有实权的地方官。
待这两人押送回京,便是免了杀头的罪过,也绝不可能再入官场。
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源于南疆王忽然多出来的粮食。
而那粮食,定与楚九辩有关。
楚九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些粮食从哪来?又是如何运去了南疆?
楚九辩与南疆又是何时联系上的?
还有漠北,那所谓的大祭司,又是何人,与楚九辩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需要答案,而那个答案,好似都在指向那唯一的可能性——楚九辩真的是神。
秦枭眸色幽暗。
半晌,他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叠起来。
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出现在书房内,俯身行礼。
“给秦烈送去。”秦枭把那张叠起来的纸交给这暗卫,暗卫低低地应了声是,转身便没了踪影。
秦枭打开手边的火折子,点燃了秦朝阳送来的信,烧成灰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这垃圾桶是从楚九辩那学来的,对方屋里就有几个,桌边、床边甚至院子里都放着。
很好用。
“大人,公子快到了。”屋外一内侍通秉道。
秦枭此刻正在养心殿西侧院,也就是自己院子的书房内。
闻言他便道:“请他过来。”
“是。”
他叫人上了盏茶,刚放好,楚九辩就到了。
楚九辩是第二次来西侧院,不过上次他是晕倒了来的,醒了之后很快就走了,什么都没注意。
如今倒是看了个清楚。
一间正屋,两间耳房。
书房就在正屋的外间,与餐桌隔着一个屏风,格局与他的瑶台居一样。
书房里的布局也与瑶台居差不多,书桌后一把椅子,向下是两排面对面的宽椅和茶桌。
见他进来,秦枭便起身行至下手,在靠近书桌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指着对面的椅子道:“请坐。”
楚九辩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来。
他拿起一旁茶几上的茶,在心里警告系统:“不用检测。”
【好的。】
系统声音和语气都没变,但楚九辩莫名觉得对方有些遗憾。
好样的,果然想扣他积分来着吧。
亏得他聪明,提前预判。
“遇上什么开心事了?”秦枭问。
楚九辩抬眼看他。
“看你心情很好。”秦枭也心情颇好地饮了杯茶。
楚九辩勾唇:“我一般。不过你瞧着心情不错,是秦朝阳来信了?”
“嗯。”秦枭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他。
楚九辩没读懂,但也没问。
静了静,秦枭又开口道:“南疆多出来的粮,与你有关吗?”
楚九辩就笑,轻轻啜饮着茶。
秦枭便也笑了,不再追根究底。
总归旱灾之事是解决了,他欠了楚九辩一个天大的人情。
“明日乞巧节,可要出去逛逛?”他问。
楚九辩放下茶盏,笑的意味深长:“巧了,方才有个人邀我一同过节呢。”
秦枭一顿,就见青年从袖间取出一纸信件展开。
他起身走至楚九辩身侧的位置上坐下,接过信纸。
见上面温润的笔锋写着两行字:
【诚邀公子七夕夜一同游湖赏灯,恳请赏脸。
萧子美敬上。】
作者有话要说:
秦枭:呵。
第35章 细盐初见
萧曜?
他找楚九辩做什么?
秦枭将手中字条翻过去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字,便问道:“这字条你要留着吗?”
“不用。”
楚九辩言罢,就见秦枭将那字条揉成团,随手抛进了桌边的垃圾桶中。
桶里的东西都有专人拿去销毁,所以直接扔进去也无妨,不用担心被别人瞧见。
自然,真正重要如秦朝阳送来的那些消息,秦枭还是会自己烧干净。
楚九辩瞥了秦枭一眼。
秦枭拿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随口问道:“你明日可要赴约?”
“”楚九辩的视线落在他手中茶盏之上,又抬眼看他。
秦枭对上他的视线,反应了下,才发现他自己的杯子还放在过道对面的桌上,而他现在手中这杯则是
“来人。”他开口叫了人进来,“给公子上杯新茶。”
不多时,便有宫人上了新的茶盏,顺势给秦枭手边这盏又添了些。
秦枭也懒得换了,便让人收了他最初饮的那杯,留下了楚九辩喝过的这杯。
楚九辩有些诧异。
这个时候的世家子弟应当很注重这些,别说是与他人共饮一杯茶了,便是办宴席的时候都是分餐吃的,只有家宴才会围成一桌。
且便是家宴,也有什么“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等一系列的规定,讲究的就是一个“礼”字。
他还以为秦枭喝了他喝过的茶会心里膈应,但眼瞅着是没什么反应。
不过转念他就明白了。
秦家武将出身,秦枭小时候也一直和家里人一起混迹军营,自是比那些文士要更粗犷些。
小小插曲,楚九辩也没当回事,接着对方之前的话回答说:“萧家主邀请,自然要去。”
他与萧曜有过一面之缘,还聊过天,便是在那次的拍卖会上。
当时那人给他的感觉就是“精明”二字,且与那位萧尚书一样,都是能装会演的,习惯了用温和亲切的表象示人。
可事实上,他们萧家人应当是一个较一个的奸猾。
“说了在哪见面吗?”秦枭问。
“想是明日下值后派人来接我,晚上你与陛下便不必等我用膳了。”楚九辩说罢,又随口问道,“你要一起吗?”
秦枭就笑了声,道:“人家只请了你,本王过去算怎么回事?”
“也是。”楚九辩方才问完也觉得怪。
秦枭垂眸望着手中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楚九辩不由盯着男人的手指出了些神,待回过神便觉得屋内气氛有些怪。
“剑南王明日就该到了吧?”他找了个话题。
秦枭指尖微顿,抬眼道:“后日例行休沐,他急着表功,怕是怎么也要赶着明日早朝前回来。”
上早朝的时候,城门也刚刚打开。
若是百里海那时候回来,定也要回皇宫先见过太皇太后,再洗漱换身衣裳,折腾一番去早朝过于匆忙。
不若就今日累些,趁着城门关闭前回来,这样还能有一晚上的休整时间。
且这一晚,太皇太后以及萧家人也能趁机再与百里海谈些明日早朝之事,好让他第一次上朝能表现的更好些。
“那今日又该有许多人睡不着觉了。”楚九辩道。
河西郡那边对剑南王的赞美几乎都不带重样的,还有不少文人墨客写了诗词骈文来称赞他,百姓们也都传着剑南王的恩德,这些消息每日都能传来京城,也能传去更远的州府。
不知不觉间,剑南王百里海的名声,已经不仅限于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了。
此番情形下,萧家定会借着明日早朝,为剑南王博一个特权赏赐,保证其以后都能上朝参政。
此前工部侍郎萧闻道在朝上提起这事时,没什么人出来说话,都等着看秦枭要怎么回应。
当时便是楚九辩将人怼了回去。
此一时彼一时,此前早朝之上各大势力都缄默不言,是因为剑南王还没回来,他的名声和功绩都还算不上实在,便是萧家自己说起来也没底,否则也不会被楚九辩怼的无话可说。
可如今对方确实修成了堤坝,名气和民心都得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萧家若是再表功,那秦枭顾忌着悠悠众口,便不能独断专行地拒绝剑南王入朝为官的请求。
其他势力自是不愿看到这个结果,所以他们定会想尽办法阻拦。
这一场对弈中,除萧家之外的势力集团,都会与秦枭站在一处。
便是那位纯臣户部尚书苏盛,也定看不得萧家如日中天。
不为其他,就为了他差点枉死的小女苏喜儿。
萧怀冠指使赵谦和绑架苏喜儿之事,朝中那些人便是最初没能反应过来,后面也定能想清楚。
以苏盛的脑子,他定也早早知晓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萧家搞鬼。
他与萧家,差点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如今又如何能眼看着对方势大?
所以明日早朝,秦枭和楚九辩倒是省了心,端看其他势力如何论战,最终他们再不轻不重地两头揭过即可。
剑南王入朝为官的请求便会以“不合礼制”之类的原因驳回,再辅以其他赏赐,便任谁也挑不出皇帝和秦枭的错处了。
“只是这赏赐不能太普通。”楚九辩道。
秦枭侧眸看他。
楚九辩意味深长地说:“定要对得起剑南王的功绩和身份才好。”
当然最好还能引得其他人眼红一波。
这朝中能让人眼红的,除了权势,便是财富,或者一些独一无二的珍宝。
但国库空虚,秦枭手里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东西。
今年那么多地方受灾,朝廷也要减免灾民们一年甚至两、三年的赋税,这样才能给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时间,恢复民生。
可这样一来,朝中便少了将近一半的收入。
楚九辩算了算。
如今才七月,本该十月收上来的粮税少了一半,到年底倒是能收些盐铁、官窑和丝绸制造局等赚来的钱,这些倒是也能有不少。
但这一层层贪墨下来,等送到朝廷手里,便又会少了至少三分之一。
所以还是要科举,将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都换下来。
可科举办起来需要的钱也不少,朝廷的支出却包括了军事战备、官员俸禄、宫内宫外各项建设支出等等。
且今年是新帝登基,按照大宁律,各地藩王都要在过年的时候进宫朝贺,接待这些人需要修缮的宫殿、吃穿用度,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此一番下来,别说是科举,国库里的银子就是能不能撑到年后都难说。
所以,还是要搞钱。
且要正大光明地搞。
冰块生意做不了多久,火折子也只是蝇头小利,和支出比起来不值一提。
楚九辩必须再给秦枭一个挣钱的法子了。
那个法子,他其实早就想做了,只是此前与秦枭的同盟关系不稳固,他才没说。
如今他与秦枭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在世家和藩王被肃清之前,他们都不会分开。
所以便是把那个生意给秦枭做,也没什么。
至于为什么不给司途昭翎去做,自是因为那样生意只有朝廷能做,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害了南疆。
秦枭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便猜出了一些,不由问道:“你准备给剑南王赏赐什么?”
“什么叫我赏赐什么?”楚九辩抬眉,故意不接茬。
秦枭就笑:“请公子再帮帮我。”
这人脸皮还真是厚,堂堂摄政王,求人求的却是越来越熟练了。
楚九辩不得不佩服人家这格局。
但他也不想吃亏,便道:“大人打算再欠我一个条件?”
“公子需要什么?”秦枭问。
此前旱灾之事实在是重中之重,所以即便楚九辩没说出条件,他也应了。
可如今给剑南王赏赐这交易,其实做不做都没影响,除非给剑南王的这样赏赐有别的用处。
楚九辩道:“若我说给剑南王的这样赏赐,可以令朝野震动,国库满仓呢?”
国库满仓?
又快穷的叮当响的宁王大人,顿时有种债多不压身的感觉,果断道:“我再给公子写一张保证书。”
楚九辩被逗笑了。
是一种没有克制和伪装的,灿然愉悦的笑。
如晓光破开云层,灿烂的霞光携着长风,掀起平静的蓝湖。
秦枭定定看着他,又在某个即将与青年潋滟的双眸对上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
“不用了。”楚九辩含笑道,“这次我要你帮我寻几个高手。”
秦枭:“现在要吗?”
他手下最不缺的就是高手。
“我说的高手不是武功厉害的。”楚九辩道,“我明日给你写个单子出来,你瞧着帮我找齐就行。”
科举要的人才需要夫子教导,他此前想着多找几个信徒充当夫子,但眼下他一共就那么几个信徒名额,后期增加起来也越来越难,自然不能乱消耗。
所以让秦枭帮他找人是最简单的。
总归他要的也不是多才华横溢的才子大儒,他要的是懂木工、农业、织造、算学等等的专业性人才,只需培训上个把月,就能让他们去教新考上来的学子。
之后那些学子是建设工坊,还是送入工部等地实习,都是可以的。
而这些提前培养的先生夫子,便可以成为各个工坊的主事,帮着朝廷赚钱搞建设。
至于纯纯靠着文化考上来的学子,自是另一种培养方式,那是真的要送去地方,或者各个衙门里当官的。
这些人,楚九辩要自己教,便也就不需要难为秦枭帮他找夫子人选了。
“好。”秦枭毫不犹豫地应下来。
他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手下没几个用的上的文臣,所以楚九辩要他找的,也定然不是这种类型的“高手”。
只要不找这种人,那他什么人都能给楚九辩找来。
谈定了条件,楚九辩也不卖关子了,道:“你此前不是问我炒菜的时候放了什么吗?”
秦枭眸光微凝,见楚九辩又一次凭空变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
罐子不大,有些像是女子们用的胭脂盒。
纯白的瓷罐平平无奇,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
楚九辩将其置于桌上,道;“打开看看。”
秦枭伸手,轻轻揭开盖子。
盖子中的东西显露出来,是一罐洁白的,细如针尖般的沙粒?
可这是炒菜用的东西。
楚九辩做的菜没有粗盐的苦咸味,却还是带着咸味。
所以这东西,莫非是
秦枭感觉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
若这真的是那样东西,那它能给朝廷带来的进项将不可估量!
楚九辩就坐在他身侧,自是将他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从对方手背上鼓起的青筋,缓缓移到那张紧绷的帅脸上。
这反应,可比看到冰块的时候大多了。
果然像是秦枭这样的人,最能看透什么东西的价值更大。
楚九辩勾唇,说:“尝尝。”
秦枭指尖轻颤了下,始终没动。
楚九辩笑意更深,伸出手。
秦枭看着青年几乎与瓷罐一样白皙的手指,在那细小的颗粒上轻点了一下。
翻过指尖,微微泛着粉色的指腹上,便沾了些白色的粒子。
楚九辩抬手,缓缓将手指送到男人唇边,轻轻按了上去。
温热的,柔软的,与男人平素给他的感觉不太像。
秦枭握着瓷盖的手倏然攥紧,手背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一般。
喉结滚动,他抬眼,对上青年含笑的双眸。
瓷盖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楚九辩的手腕被男人攥住。
掌心炙热,却握得并不紧。
楚九辩指尖微动,险些就闯入男人唇间。
灼热的呼吸烫的指尖轻颤,楚九辩倏然攥起手,秦枭也在此时松了力道,任由青年将手收了回去。
楚九辩垂眼看了下自己的指尖,一顿。
不是,他躲什么?
莫名其妙。
他侧头看向秦枭,见对方抿了下唇。
秦枭舌尖尝出些咸味,瞳孔骤缩。
是盐!
果然是盐!
心脏不由跳的更快、更重,那一下下的声响冲击着胸口,好似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只是不知这心,到底有几分是因为这细盐在跳。
“如何?”楚九辩清冷的嗓音响起。
秦枭侧头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无言。
但他们谁都没避开。
半晌,秦枭才沉声问道:“你有多少?”
“我有提炼的方法。”楚九辩道。
秦枭起身,对着楚九辩的方向深深一揖:“秦枭谢过公子。”
“我说过,只要你对我好,什么都会有的。”
说罢,楚九辩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古怪。
秦枭直起身,幽邃的双眸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楚九辩问。
“没事。”秦枭一笑,好似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他重新坐回了座椅之上,将那一小罐细盐握在掌心细细打量。
楚九辩好奇道:“这东西赏赐给百里海,你心疼了?”
秦枭就笑了声:“那倒也没有。”
盐铁生意说得好听,是由朝廷把控,但事实上那些权贵也没少从中盈利。
可如今有了这细盐,那粗盐的市场便不好做了。
细盐的提炼方法只在楚九辩和秦枭手里,他们可以用“方法难学”之类的理由,派自己的人去接管各地盐场,将地方上那些被各方势力渗透的盐场好好清理一番。
而后的运盐、售盐、监察等等部门,也可以逐渐用他们自己的人渗透。
虽说免不了贪墨,也总要与地方上一些家族豪绅分利,但总归不会如权贵世家那般贪心不足。
且能将权贵世家的手从“官盐”上拔除,已经是最大的好处。
这番操作下来,待到日后这细盐便会渐渐替代粗盐,这官盐的生意,就真的会被秦枭牢牢把控在手里。
权贵世家底蕴丰富,但少了一项巨额的贪墨款项,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想象是美好的,但现实是秦枭哪有那么多可用之人?
秦枭不由蹙起了眉,浑身气势也变得有些凌厉。
楚九辩觉得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像他们见第一面的时候。
不过也没两息,秦枭就舒展了眉心。
他将瓷罐盖子盖好放到桌上,对楚九辩道:“你来做吧。”
“什么?”楚九辩一怔。
秦枭将罐子推到他面前,温声道:“需要人,还是需要其他东西,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楚九辩能拿出细盐来,心里自是有想法的。
他和秦枭手里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所以一开始他想的也不是立刻就占领什么盐场。
他想的是先从系统商城购买一批细盐,然后高价售卖给这些权贵,以及富庶之地的商贾豪绅,用这些钱去培养人才,举办科举。
他们想做的事太多了,但每一项都需要专业的人才,所以科举才是他们下一步必须要做的事。
只要有了人,至于是占领盐场控制盐运,还是慢慢控制地方,甚至延伸进六部,都可以慢慢做到。
但楚九辩没想插手售盐之事,沾了“盐”的事,便与国家根本有了联系。
他想着秦枭能让他负责科举就不错了,却是真没想到对方会搞这一出。
秦枭就不怕他掌控盐运,成为下一个“世家”吗?
“你不会是在试探我吧?”他狐疑地问秦枭。
秦枭抬眉:“试探你什么?”
“自然是看我胃口到底有多大。”
秦枭就笑:“你便是吞了这大宁,本王也认了。”
楚九辩:“”
“放心。”秦枭正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本王懂得。”
扯淡。
之前怀疑他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
楚九辩拿出一颗水果糖递到他面前:“你吃了它,我就”
话没说完,秦枭已经拿过糖含进嘴里,品了品道:“这什么味?”
楚九辩也拿了一颗含进嘴里,含糊道:“葡萄味。”
“葡萄?”
“一种水果,现在应该种植在西域。”楚九辩侧头看他,“我很爱吃。”
秦枭点头:“那便把西域诸国打下来,好让太傅大人吃个够。”
楚九辩轻嗤一声:“用你国库里那仨瓜俩枣打吗?”
秦枭:“所以要请大人多费心了。”
屋外忽而响起宫人们的请安声,是百里鸿来了。
书房门本就开着,楚九辩和秦枭侧头看出去,便见着小朋友手里拿着一张纸,愁眉苦脸地走了进来。
洪公公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笔墨。
“咔嚓”一声,又一声。
楚九辩看向秦枭,就见对方快速将嘴里的糖嚼碎,全部咽了进去。
这是怕小孩看着。
楚九辩便也“咔嚓咔嚓”把糖吃完,顺手把盐罐也收了起来,待到明日早朝再赏给剑南王。
因为已经很熟了,所以私下里三人间也不再客套地行礼。
百里鸿一进来就迈着小短腿跑到两个大人中间,然后踮着脚把手里的纸铺在了秦枭和楚九辩座椅中间的茶几上。
两人移开茶盏,方便小孩把纸铺好。
“舅舅,朕算不出来这个。”百里鸿没发现两个大人背着自己吃糖,他两只小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秦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枭偏头去看,见纸上是一道算学题,还是很多学子都算不好的“古寺僧分馍”。
他看向洪福,对方笑眯眯地把笔墨放到桌上。
见着秦枭看自己,洪福笑容不变。
显然,这题是他给百里鸿出的。
楚九辩也侧头看题目。
很简单的一道题,就是说寺庙里有大和尚和小和尚共一百人,共有一百个馍,若是一个大和尚分三个馍,三个小和尚分一个馍,那寺庙里大小和尚各有几个人。
这不就是鸡兔同笼的变形题吗?
而且瞧着比鸡兔同笼还简单些。
只是这个时代的算数还停留在刚刚有“九九歌”,也就是乘法表的阶段,更多的变式还没发展出来。
这样的题对很多大人来说都需要执笔去算,何况百里鸿这么个小娃娃。
楚九辩也不由看向洪公公。
虽说他才是太傅,但平日里真正教导小皇帝学东西的,都是秦枭和洪福。
洪福的才华楚九辩是领教过的,并且之前系统抽出对方卡牌的时候,也说他是能文能武,总归在文学方面,应当是比楚九辩要强上不少。
眼下看来,对方在“鸡娃”方面也挺厉害。
百里鸿这么小的娃娃,能把大字写明白都不错了,可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已经把论语都背完了,所以洪福这两日已经开始教他论语的释义了。
这种进度,楚九辩听着就觉得离谱。
在他的认知里,三岁大的小朋友都还没去上幼儿园呢,能背两首古诗都是聪明宝宝。
今日看来,洪福这是打算连算学一起教了。
秦枭看了遍题目,问百里鸿:“你刚才自己是怎么算的?”
他一开口,便有一股甜味飘出来。
小朋友吸了吸鼻子:“什么味?”
秦枭便抬手轻掩住嘴,道:“怎么算的?”
小朋友被转回注意力,乖乖回答说:“朕先假设大和尚有十人,小和尚有十人,之后发现不对,就又假设他们都有二十人,还是不对。”
合着是蒙的。
楚九辩默默喝着茶,尽量将嘴里的味道冲淡。
“还会假设法,很好。”秦枭适当地鼓励了一句,见小朋友眼睛都有了神采,这才道,“不过你假设的方向错了,你可以先假设大和尚有一百人”
他拿起毛笔,边讲边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
小朋友听得很认真,理解得也很快。
到了最后,他直接自己算出了结果:“所以大和尚有25人,小和尚有75人!”
“对。”
百里鸿懂了,可却还是皱着小脸道:“可是好麻烦啊舅舅,与其算出人数,为什么不直接把大小和尚都叫出来数一遍呢?”
屋里三个大人都被逗笑了。
秦枭解释道:“你如今算的这题上只有一百和尚,所以觉得数一数很容易,可若是有一千人,一万人,几百万人,那该怎么数?”
小朋友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是皇帝,整个大宁朝千万百姓你都要装在心里。”秦枭望着小朋友稚嫩的小脸,嗓音温和,“此后陛下心里要算的账,便是关系着千万百姓,他们能不能吃到馍,能吃几个,都要陛下心里有数。”
“所以陛下要学会的不是这道题,而是解题的方法。”
楚九辩心里一动,不由看向秦枭。
百里鸿不解道:“可是朕有舅舅,有先生,有洪公公,还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会帮朕算账的。”
秦枭不愿把小孩教的太过功利,便没说“谁都会骗你”这样的话,只道:“无论谁算了账,都可能会有错,这一个小小的错处,就可能断送无数百姓的命。所以陛下也要算,要做百姓最后的依靠。”
“可是舅舅,朕没见过那些百姓,为何要做他们的依靠?”百里鸿有些失落道,“而且朕现在小小的,还要依靠舅舅,依靠好多人”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所有人都说皇帝很厉害,可现在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都要别人帮忙。
秦枭道:“眼下你身边有这么多的人帮着你,护着你,可我们都会有力不从心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就该是陛下来护着我们了。”
百里鸿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朕也能护着你们吗?”
“当然。”
“那朕一定要变得特别厉害!”小朋友握紧小拳头,“朕也要保护舅舅。”
而后他又看向楚九辩:“还要保护先生。”
他又转过身对洪福道:“也要保护洪公公。”
“还要保护嬷嬷”说着,他就想往外走,似乎是想对所有自己在意的人说一遍。
楚九辩被萌到了。
秦枭拽住小孩的胳膊将人带回来,道:“不用一个个说,你只需心里记着就行。”
百里鸿这才乖乖点头。
“方才这题会了?”秦枭问。
小朋友重重点头:“会啦。”
“那我再给你出一道。”秦枭提笔,翻过纸,在背后写了一道新题。
这一题比刚才那个稍复杂一些,是真正的鸡兔同笼。
鸡兔同笼,头三十五,脚九十四,问鸡兔各几只。
小朋友皱着眉,按照秦枭教他的假设法算了好一会,越算越乱,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舅舅,朕不会了。”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
秦枭拿起他的袖子就给他擦,手法格外粗糙。
楚九辩看得自己脸都疼了,忙拦住他,然后自己用手帕轻轻给小朋友擦了脸,道:“先生也有一个解题办法,陛下想不想学?”
“想。”小朋友红着眼点头。
总归周围都是熟悉的人,楚九辩就直接将小孩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洪公公一怔,见秦枭没什么反应,他便也安下心去听楚九辩的解题方法。
仙人的方法,与他们凡人不知有何不同。
“咱们假设兔子有甲只,那鸡就是三十五减甲只”
他直接教了二元一次方程,对从未接触这类算式的人来说有些复杂,但一旦理解之后,就会发现这比其他的假设法要更容易一些。
秦枭和洪福听着他的讲解,都是越听越震撼。
秦枭不由将这个方法用到了此前的大小僧问题上,果然也能快速解出来。
百里鸿之所以不会做,就是因为一开始假设之后,到了后面算各种差值的时候就跑偏,但楚九辩教的这个方法,却可以通用,都不用想该减什么,不该减什么。
“先生,朕好像会了!”小朋友开心地抱住楚九辩的手臂。
秦枭便道:“那我再给你出一道。”
“好!”
皇宫内正在上算学课,与此同时,皇城门外忽而冲进来一批官兵。
他们身着甲胄,腰挎佩刀,一路跑到最繁华的神武大街,大声警告两边的百姓和小摊贩们:“剑南王殿下回城,闲杂人等回避!”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明天过七夕[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