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心悦你
整个人都被完全抱住,楚九辩下意识朝门外看了眼。
殿门开着,隐约还能听到百里鸿和小玉子说话的声音。
秦枭很喜欢这种隐晦的,类似与“偷_情”一般的行为,总拉着楚九辩在一些很可能被其他人发现的地方,做些亲密举动。
早在殿试打马游街那日,秦枭就会在桌下用腿逗他,楚九辩那时就发现了对方这点变态的癖好。
不过秦枭还是有分寸的,每每也只是逗弄楚九辩,从未真的叫人瞧见过什么。
楚九辩自己当然也乐在其中,那种心脏砰砰直跳的感觉,叫他分辨不清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紧张。
这叫他能心安理得地把心跳失衡的原因,全部归于“紧张”,或者“怕被人发现”等等理由之上。
此刻被男人从身后抱着,灼热的呼吸洒在耳畔,烫的楚九辩腿都有些软。
“又干什么?”他语气倒是平静,甚至有些疏离。
秦枭的吻便落在他耳侧,犬齿轻轻磨了磨他的耳垂。
楚九辩本能地躲了下,男人的吻便顺势落在他脖颈处,身后也感受到了男人顷刻间就蓬勃起来的欲望。
“”
楚九辩觉得秦枭这样很不正常,哪有人一天到晚随时都会起反应的?
定是他最近太给对方脸面,才叫人得寸进尺。
男人的吻已经往唇畔而来,楚九辩忙推开他,道:“行了,批奏折。”
秦枭后退半步看他,眼眸深邃。
楚九辩却下意识朝他下方瞥了眼,冬日里穿的厚些,外袍也更宽松。
可便是如此,楚九辩仍看到了些凸出的地方。
他无言地与秦枭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行至桌边坐下。
不再理会。
秦枭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也坐了回去,与楚九辩面对面,隔着中间宽敞的过道。
安分了一下午,待到晚饭时间快到了的时候,一直很神秘的钦天监监正林盛大人寻了过来。
按照惯例,万寿节本也该由他们观测天象,再说些吉祥话。
所以在林盛寻秦枭说话的时候,楚九辩也没在意,而是转身去了养心殿正殿找百里鸿。
小朋友这会儿正穿衣服,准备一会去福康阁露台上吃火锅呢。
而议事堂内,林盛见楚九辩不在,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秦枭瞥了他一眼:“有事?”
昨日楚九辩去吏部上值的时候,这林盛就来找过秦枭一次,按照惯例说了些吉祥话,说天象祥瑞云云。
今日对方再次寻来,且一进来就打量楚九辩在不在,显然是有其他话要说。
林盛也怕楚九辩很快会回来,于是也不耽误,直言道:“大人,下官昨夜夜观天象,又算了算,算得您与太傅大人”
秦枭偏头看他:“我和他怎么了?”
“您二位岁星交缠,有、有些不妥。”林盛实在不好说自己早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暧昧不清。
但他今日找来,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有何不妥?”秦枭唇角带笑,语气也懒懒散散。
但林盛却还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当即更战战兢兢,但还是咬牙道:“下官瞧着,您、您若是继续与太傅大人纠缠,对方会更加克您!”
“哦,如何克我?”
“您会被他压制,处处被他掣肘!”林盛神情凝重,“甚至您今后的命运,也会被他所牵绊。”
秦枭抬眉:“你的意思是,我会一直与他在一起?”
“可以这么说。”林盛继续凝重。
秦枭却轻笑一声,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扔给他,道:“赏你了。去吧。”
林盛愣住,最后捧着玉佩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养心殿。
楚九辩看到了对方那迟疑的背影,待秦枭进到正殿后,随口问道:“他说什么了?怎么那个模样走的?”
“说了些本王爱听的话。”秦枭语气里满是愉悦。
“什么话?”楚九辩问。
秦枭就笑,不继续说了。
楚九辩轻嗤一声,也没多在意。
不多时,百里鸿刚换好衣服,养心殿里便又等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两位亭亭玉立的姑娘。
两人行至近前,礼仪得体地冲着楚九辩三人行礼问安,口称“陛下”和“大人”。
楚九辩抬眼看去,便见是两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一人穿着粉裙,一人穿着蓝色裙子,大概十几岁年纪,气质都颇为温和。
“不必多礼。”百里鸿亲自走过去,虚虚扶了扶,两位姑娘便谢恩站直了。
秦枭蹙眉看着她们道:“今日下着雪,怎么不多穿些?”
两位姑娘穿得其实不薄,还有厚实的披风,但她们身形纤瘦,便瞧着有些单薄。
楚九辩看了秦枭一眼,人俩姑娘穿得很厚了,或许比楚九辩穿得还要厚,秦枭这个直男眼是看不出来吗?
可秦枭是直男?
楚九辩都要笑了。
“谢大人关心。”粉裙子的姑娘腼腆地笑了下,语气轻柔道,“路上坐着马车,到了宫中又有软轿接着,我们不冷。”
秦枭便点了下头,道:“今日是家宴,不必称大人。”
“是,兄长。”两位姑娘齐齐应声。
而后两人又看向楚九辩,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他也是你们兄长。”秦枭开口道。
两位姑娘便又朝楚九辩行礼道:“兄长。”
楚九辩看向秦枭,正对上他含笑的双眼。
“嗯。”楚九辩又看向那两位姑娘道,“不必拘礼。”
而后他就从袖间拿出两个荷包,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金瓜子,给了她们二人一人一袋道:“见面礼,拿去买些自己喜欢的。”
这两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秦府那两位名义上的嫡出双胞胎小姐,秦念和秦畅。
这“畅”字,便是她们亲生父亲的名。
她们的母亲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她们的父亲,这才给两个女儿起了这样的名字。
秦枭如今常住宫里,府中一应事物便都是这两位姑娘管着,不过到底是没了家长,两位姑娘在府中也深居简出的。
而且因为秦枭的身份关系,她们两人在京中贵女圈子里的位置也很尴尬,几乎没谁会主动邀请她们参宴。
这次能入宫来,也是百里鸿提议,说想见一见自己素未谋面的两位姨母,二人这才得以入宫。
两位姑娘看着递到眼前的红包,却不敢收,下意识看向秦枭。
“拿着吧。”秦枭说完,两位姑娘才拿了红包和楚九辩道谢。
楚九辩看出她们的紧张局促,脸上便带出些温和的笑,说:“叫我一声兄长,便不必与我客套了。”
“是。”
楚九辩平日里总端着疏离的姿态,但他若是想要让人觉得亲切,也轻而易举。
眼下两位姑娘见他长得这么好看,又温柔安慰她们,高高吊起的心便渐渐落了下来,脸上也多了些轻松的笑容。
“时间差不多了,去吃饭吧。”秦枭道。
几人便一同出了养心殿,朝福康阁而去。
百里鸿在众人最前头,骑着他带有辅助轮的小自行车,蹬得倒是不算快,方便小玉子他们能跟上。
在他之后是两位并肩而行的姑娘,她们带来的小丫头亦步亦趋跟着,还为她们撑着伞遮雪。
楚九辩和秦枭走在最后。
雪下得不算大,但这么走一路身上定也要淋湿,因而秦枭还是打了伞,将楚九辩遮得很严实。
脚下雪地吱嘎作响,楚九辩忽然就响起自己与秦枭曾多次这般并肩而行,也都撑着伞。
不过那时候他们遮的是雨,眼下却是今年开春的最后一场雪。
他们谁都没说话,这段时日的紧绷好似也在此刻松下来不少。
众人到了福康阁,如此前一样,露台上三面都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对着御花园的地方没有遮挡,可一眼看到红梅落雪的景致,美不胜收。
圆桌上摆着火锅和菜品,热气腾腾的锅气已经蒸腾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但楚九辩来了之后便没这个规矩了,秦枭和百里鸿在桌上都会说些话。
今日也是如此,席上他们时不时就会聊几句。
聊得便是这景色,这雪,这桌上的菜肴,没谈政事,方便两位姑娘也参与进来。
秦枭和楚九辩也会时不时照应两个妹妹,叫她们吃菜,便是百里鸿,也会奶声奶气地和姨姨们说话,问她们宫外的事。
许是感受到了热情,两位姑娘也不再那么拘谨,活泼些的秦念还会说些府里宫外的趣事。
楚九辩安静听着,时不时也会跟着浅笑。
不过他的视线,却更多地落在身侧的秦枭身上,虽只能看到侧脸,他却仍觉得今晚的秦枭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楚九辩说不太清,但这种感觉,有些像百里鸿去年发烧那晚,秦枭抱着对方哄的样子。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秦枭身上展现出来的情感,令他感觉很陌生。
秦枭侧头看他,见他盯着自己便笑,柔声问他:“怎么了?”
楚九辩竟也不自觉地笑了下,说:“没事。”
秦枭抬眉,桌下的腿凑过来,紧紧与楚九辩的贴在了一起。
楚九辩没躲,低头捞了一筷子菜。
火锅很热,心里也很热。
一顿饭吃得热络舒坦,最后散席前,两位姑娘也给百里鸿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生辰礼。
秦念送的是一双鞋,是她亲手做的。
工艺与真正的老师傅也不差什么,不过鞋子她特意做得大了些,百里鸿或许再过半年都还能穿。
秦畅送的则是一个精巧别致的小荷包,绣样精美,那手法不比宫里尚衣局的姑姑们差,与国子监新考上来的学子们也都差不多。
这两位姑娘年岁都还小,虽在大宁已经算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但大户人家挑选女婿都比较严苛,还要想着权衡各方势力,所以女子们都嫁的晚。
秦家的姑娘自然也不急着嫁。
若是可以,楚九辩觉得也可以叫她们多学些东西,待到明年科举便参与科考,说不定也能入仕为官。
不过这话他不好说,还是等之后叫秦枭与她们说好了。
虽然眼下看着两位姑娘与秦枭之间并不算多亲厚,但其实也算不得疏离,能看得出她们二人对秦枭还是崇拜和亲近的。
楚九辩想想便知道这是为什么。
此前秦枭在这京中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不似现在这般气势威严,更没有摄政王的狠厉和冷漠,更多的是随性自在。
因而面对这两个身世坎坷,又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妹妹,他自然也会多照顾一些。
只是这大半年来秦枭都没时间多看顾,气势又与此前天翻地覆,两位妹妹这才与他疏远了。
但这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他们兄妹的关系显然又拉近了不少。
待到吃过饭,百里鸿小小年纪也不好继续在外头吹凉风,就先回了养心殿准备洗漱睡觉。
楚九辩和秦枭则一同送两个姑娘出宫。
到了宫门处,楚九辩看出妹妹们有话要对秦枭说,便主动留在宫门内,遥遥看着秦枭将两个妹妹送到宫门外,把她们送上车。
两位姑娘临上车前,的确与秦枭说了些什么。
离得远,楚九辩听不清。
自然他本来也没想偷听。
待秦家的马车走远,秦枭才转身入宫,宫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今夜虽还下着雪,但月光柔和,繁星点点,便是不打灯也能看清。
秦枭行至楚九辩身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伞,另一手帮着青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楚九辩头发有些长了,发帘时不时就会蹭过眉眼,该寻个时间剪一剪。
他没动,任由秦枭帮他捋顺发丝。
微抬的视线中,他能看到男人轮廓深刻的鼻梁和眉骨,这是张顶顶俊美的脸,楚九辩怎么看都好似不腻。
“累不累?”秦枭问道。
“不累。”楚九辩道,“有事?”
“嗯。”秦枭望着他,眼底满溢的深情叫楚九辩有些不敢直视。
“想不想去望星台看看?”秦枭问。
楚九辩知道望星台,那是成宗时期,在宫外长宁街上建起的一座四层高楼,用来供成宗享乐。
不过后来他死后英宗上位。
英宗为了表现出自己是比成宗更好的明君,所以从未去过那望星台,反而将其赐予钦天监,叫他们方便在上面观测天象。
因为这算是皇城中最高的高楼,所以大家只要一抬眼,便能瞧见那耸立的飞檐。
“去那里干什么?”楚九辩不解。
莫非与今日那钦天监监正说的事有关系?对方和秦枭说了什么吗?
楚九辩凝眉,正思绪翻飞,就听秦枭语气轻松道:“去赏月观星。”
“?”楚九辩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果秦枭已经收起伞,伸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怕就闭上眼。”秦枭道,“数到十便到了。”
楚九辩一愣,抬眼看他:“我怕什么?”
“你不是怕高吗?”秦枭道。
此前他带着楚九辩用轻功走过几次,每次对方都表现得很正常,但落地后脸色都会更苍白。
且对方或许自己都没发现,在他们飞上飞下的时候,楚九辩都会搂他搂得更紧。
楚九辩与他对视半晌,然后闭上眼把脸埋在了他颈窝,轻声道:“一”
秦枭勾唇,脚下一点便轻盈跃起。
楚九辩能感受到身周裹着寒意的风,但男人温热的身体又叫他觉得暖。
他第一次没有紧绷着身体,反而随着那一个个数字,逐渐放松下来。
数到九,他就感觉身周的风停了。
但他还是数到十才睁眼。
刹那间,那高悬的银月与璀璨星辰便映入眼帘。
他怔然望着,一时竟忘了从秦枭怀里下来,而对方也完全没有放下他的意思,始终稳稳抱着他。
许久后,楚九辩才开口干巴巴地说:“好圆啊。”
他说的是月亮。
秦枭被他逗笑了,没忍住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楚九辩有些尴尬,道:“放我下来。”
“嗯。”秦枭小心将他放下,又顺手帮他拢了披风。
楚九辩本来不太习惯被人照顾,但这段时间来秦枭做起这样的事都特别自然,搞得楚九辩都没有反抗的意识。
等到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习惯了对方这般亲昵的举动。
楚九辩朝四周看了眼。
这望星台顾名思义,第四层楼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周围有护栏,身后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阁楼。
阁楼中没有人在,只偶尔钦天监的官员们要观星的时候,才会在这里略略歇脚。
此刻楚九辩和秦枭二人就在平台之上,不过没有紧邻着栏杆。
看了一圈后,楚九辩就又仰头看向明月。
今日是十五,月亮的确很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月亮了,更别说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就这般安静地看着。
秦枭却没看月亮,而是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青年如玉的脸庞映在月光下,乌黑浓密的眼睫微微上翘,一双浅色的瞳孔也好似泛着光亮。
不再如他们最初相识时的死气沉沉,秦枭清晰地从中看到了鲜活的生气。
好似一朵枯败的花正在重新绽放,足够耀眼夺目,足够动人心魄。
楚九辩忽然感觉冻得冰凉的耳朵和脸颊都热了。
是秦枭伸手帮他暖着呢。
男人高大的身影也挡在了他面前,遮住了天上的月光,却令繁星变得清晰。
“楚九辩。”秦枭开口,双眸中映着青年精致得如同神祇一般的脸。
“嗯。”楚九辩缓缓眨了下眼。
秦枭望着他,眼底有笑意:“方才她们与我说了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话?”
“她们说,心意相通也不该省了过程。”秦枭指尖轻轻摩挲着楚九辩的脸,声音有些轻,但又好像很重,沉沉砸进楚九辩心里。
“我该更清楚地叫你知道,我心悦你。”秦枭说。
楚九辩耳朵被男人温热的掌心覆盖着,却清晰地听到了他的话,更也听到了自己瞬间就乱了拍的心跳声。
“我心思不如女儿家细腻,只以为你情我愿,便可以做那档子事。”秦枭继续说,“这段时日定是叫你受了委屈,莫要怪我。可好?”
早在秦枭说出那句“心意相通”的话时,楚九辩就觉得自己该打断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这般听着秦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此前没有说透说清,楚九辩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把秦枭当成合格的床伴,即便他完全清楚对方的心意。
可现在,秦枭把一切都摊开来,便叫他躲无可躲。
楚九辩很想继续装傻充愣,可看着男人那双幽邃深情的双眼,他却开不了口。
秦枭始终耐心等着楚九辩的回应,无论是好是坏,他都能接受。
他只是得了妹妹们的提点,觉得是该叫楚九辩明白他的心意,而不是如现在这般,不明不白就从对方身上索取那些美好。
只是此刻,看着青年眼底那显而易见的挣扎和空茫,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钦天监说得没错,楚九辩确实克他。
叫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许久。
他们谁都没动,也都没再说话。
终于,楚九辩再次抬眸看向秦枭。
“秦枭。”他开口,却感觉自己的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我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楚九辩语气有些艰涩,“没有人会接受真正的我,你也一样。”
秦枭静静看着他。
“还如之前一样吧。”楚九辩没意识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可以吗?”
眼底有些凉,视线竟不知为何也有些模糊。
他隐约看到秦枭凑近了他,温热的吻落在眼角,楚九辩闭上眼。
捂着耳朵的手松开,他重新听到了清晰的风声,以及男人温柔的一句:“可以。”
然而到底还是有区别的。
夜里关了灯,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分明在一个被窝里,秦枭却没如往常那般抱他。
楚九辩偏头看他,借着月光能看到男人闭着眼,好似已经睡着了。
可他清楚,秦枭没睡。
所以还是介意的吧?
就知道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包容他。
楚九辩抿了下唇,翻过身,背对着秦枭蜷缩在一起。
以往温暖的床榻今日竟也有些凉,楚九辩手脚都暖不过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可很奇怪,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秦枭身上。
思绪很乱,楚九辩有一瞬很想不管不顾把自己那些经历都说出来,叫秦枭看清楚自己是怎样一个人,流着怎样疯狂的血液。
他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眼底的嫌恶,以及他们未来越走越远的路。
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指。
然而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男人粗糙的手。
秦枭不知何时竟半坐起身,轻轻掰开楚九辩攥在一起的手,又慢慢摩挲他已经被抠红了的指尖。
“以后想抠东西就抠我,别碰自己。”秦枭说。
“不用。”楚九辩语气有些冷,想收回手,却被对方握得很紧。
秦枭一手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肌上,另一手微微用力就将楚九辩勾到了自己怀里。
楚九辩感受到掌心下柔韧的肌肉,有些懵。
接着,他的手就被秦枭握着,缓缓向下,划过腹肌,朝更下方探去。
唇瓣被男人粗暴地吻住。
楚九辩脑子有些晕,恍惚听到男人在他耳边沉声道:“等你主动,真是要等到天荒地老了。”
所以,秦枭方才不碰他,其实是在等他主动?
楚九辩头更晕了。
==
万寿节后,一切都恢复如常。
谈雨竹带领着车队已经到了东北,也与女真部族定下了合议的时间。
楚九辩也命陆尧带着国子监算学科目的学子们,一同去往各地重新丈量土地。
不过秦川也跟着去了。
这毕竟是个得罪人的活,所以需要陆尧这样的好脑子,以及秦川的武力值和人脉资源。
朝中一切都很平静,藩王们这会儿应该也陆陆续续回到了封地。
楚九辩和秦枭都知道,这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们不知道世家与藩王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合作,总归最后他们想要对付皇帝,就定要举兵谋反。
因而秦枭也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重整军队。
他以整备军防的名义,将秦家许多旧部都召集回来,一些重要城镇地区,比如河西郡和刚刚打下的西域地区等地方的兵,却都没动。
秦枭又发布了招募令,重新招兵。
朝廷如今威望颇盛,又是大名鼎鼎的秦家军招募,各地决定报名参军的人便很多。
待到女真那边谈好了合作,谈雨竹就可以买下大量马匹,届时也方便秦枭练兵。
不过有兵有马,还需要有兵器,就需要铁矿。
只靠着江朔野的铁矿,实在不够看的。
且漠北如今在其他人眼里,都还是单独的势力,各方势力定会伸出橄榄枝找江朔野合作,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叫这些人知道漠北和朝廷站在一起,或许就会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就怕会提前给漠北带去麻烦,所以在江朔野那边更强大起来之前,朝廷还是不能与他有牵扯。
但楚九辩也已经在神域中与江朔野通了气,叫他可以先暗暗募兵。
若是被其他势力发现了也无妨,说不准那些人还会觉得江朔野也不安分,会想要与他合作针对朝廷也有可能。
若是朝廷发现他募兵,那就更没关系了。
有楚九辩在,总归不会叫他落了口实。
话说回来,江朔野那边为了针对鞑靼军队,还想要训练一批重甲骑兵,所以他手中的铁矿给自己用都不太够,更不可能分给朝廷了。
因而楚九辩就问系统能不能定位铁矿。
确实能定位,就是要价高昂,他现有的积分根本不够用。
他总不能把所有积分都用在这件事上,也总要保留一些以防万一。
所以他就买了些如何发现和定位矿产之类书,交给了陆尧。
让他去各地丈量土地的同时,再看看有没有铁矿资源,有其他煤炭之类的资源自然就更好了。
事情是交代下去了,可楚九辩却还是有些愁。
他如今的信仰值涨的是越来越慢了,曾经贡献过信仰值的信徒,没办法反复长期地为他提供积分,所以还是要继续扩大“神明”的影响力才行。
此前他展现神通的时候,就是在河西郡洪涝,以及西域需要安定的时候。
不过后者除了秦枭,没人知道是他所为。
所以现在“圣星神君楚太傅”这个身份,只大规模展现过一次神迹,且是在灾难来临的时候。
百姓们只知道他能救治洪灾中的百姓,平日里有其他诉求便大概率不会求他,就算求了,他也不能真的听到对方的诉求。
因此楚九辩就以“大祭司”的身份,让司途昭翎把自己解决了南疆旱灾的事传播出去,用的却不是“大祭司”的名号,而是“楚太傅”的名号。
司途昭翎知道大祭司对楚太傅忠心不二,闻言很是感动于大祭司的深情,还有点心疼,但该做的却一点不含糊。
楚九辩又以大祭司的名义,叫王其琛把这件事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
于是很快,南疆旱灾与河西郡洪涝都是“楚太傅显灵解决”的传言,就传到了大宁各地。
而楚九辩这位“圣星神君”也有了真正的神职——他是专门解决灾难的神明。
这是楚九辩在百姓心中埋下的种子。
洪灾旱灾都是灾,那日后大宁打起来,闹起战争也是灾,楚九辩身为解决灾难的神明,定会被饱受战火牵累的百姓们所祭拜。
到时候他不仅能收割信仰,还能叫民心更向着朝廷。
藩王们的军队便会处处有所阻碍。
当然,若是信仰值足够多,楚九辩或许能直接从系统商城里买下热武器,横扫过去,毫无悬念。
作者有话要说:
不破不立,小九快要突破心防了![撒花]
本章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
第92章 不要子嗣
东北边城东石郡。
已近四月,京城已然春暖花开,东石郡这里却还覆盖着层层积雪。
驻守此地的郡守名为王知阳,是琅琊王氏一旁支子弟,年近四旬,官袍外还穿着一身厚实的皮毛外衣,率领一众下属在东实镇外迎接京城来的队伍。
十几辆马车,百多人的长队从管道上遥遥行来。
郡丞汤毅瞧着年岁与王知阳差不离,是本地一富商家子弟,亦可算是此地豪族。
他五大三粗的模样,瞧着不像文官像武将。
“大人,听闻此次的上官是位年轻女子,咱们可真要听从对方差遣?”汤毅眯着眼看远处越行越近的队伍。
王知阳自诩王家子弟,在仪态方面总是很在意。
他淡声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咱们可不得供着人家?”
“可那女子都还未正式入仕,不过得了一临时的钦差之名”
“行了。”王知阳打断他的话道,“咱们只做分内之事,将这些人招待好了,少不得咱们的好处。”
汤毅便也不说话了。
与女真的通商渠道如果真的打开,那他们身为此地上官,会得更多利益,便是那往来税款,就足以好好做文章。
除此之外,往来两地的商户,为了得些方便,定也会孝敬他们。
这是此前得了朝廷的消息后,王知阳与众人谈及的事,所以这次京里的队伍过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他们。
队伍行至近前,王知阳与汤毅都立刻挂上得体的笑,上前几步躬身作揖,口称“恭迎大人”。
郡守郡丞也是一方大吏,但眼下来的几位京官,官职都不低。
谈雨竹得到了临时钦差任命,更是有正二品的官衔,不说他们这些地方官,就是京里跟着来的这两位员外郎,也都要全力配合谈雨竹。
他们姿态恭敬,丝毫瞧不出对女子的轻视。
谈雨竹没下车,只叫随行的那位婢女,自车内掀起了车帘。
车帘掀起,汤毅下意识朝里看了眼,便是一怔。
只见车里那女子眉目冷淡,一身墨色锦袍,外披着同色的披风,长发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瞧着虽还面容稚嫩,但已经有了些凌人的气势。
汤毅忙垂下眼。
谈雨竹自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而是这一路走来,一应事物都要她来管,渐渐就养成了些上位者的气势来。
“见过钦差大人!”王知阳与汤毅带着身后一种官员齐齐行礼。
“免礼。”谈雨竹颔首。
王知阳当即道:“诸位大人这一路行来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下榻之处也已经备好,请诸位与下官一同入城吧。”
谈雨竹应了声:“有劳。”
“不敢。”王知阳转身上马,与一众下属走在最前头,领着京里的队伍进了城。
京里来的人多,之后还要时时与女真部族的几位首领交流,因而王知阳便将谈雨竹他们安排在了距离官廨最近的一处府邸。
这府邸便是他自己的私产,只是此前无人居住,现在拿出来招待这些京里的上官倒是也不显寒酸。
一行人入住府邸,谈雨竹自然而然住到了正院。
王知阳贴心地叫了一众婢女在院里服侍,倒是没故意为难谈雨竹。
洗漱用水也早就准备好,谈雨竹快速洗漱一番便去了正殿。
不多时,王知阳与汤毅便到了,见她竟然已经洗漱完毕,心里都稍稍惊讶。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子洗漱就是慢的。
不过他们也没表现出什么来,笑着见礼,而后便坐下来。
谈雨竹也缓了神色,与两人闲谈几句,又过了一会,蔡鹏和王文耀也都洗漱好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寒暄,而后才开始聊起之后与女真的商谈之事。
女真部族如今尚未统一,不过已经隐隐形成了五个大的部族,各有首领,眼下也并未有要内战的趋势。
王知阳道:“回大人,此前得了朝廷的信儿后,下官就命人去请了几位首领,他们明日午时大抵便都到了。”
人到了之后,便是接风宴,显示一下朝廷的重视程度,后日便可以开始正式商谈。
谈雨竹颔首,觉得这王郡守人不错,不似那王文耀,一身少爷病。
这一路走来,就他一人事情比谁都多,要么是饭菜不合口味,要么是住的不舒服,坐车坐得难受,还病了一场,险些就拖慢了进程。
众人多聊了一阵,确定了之后要做的事之后,便一同吃了顿饭。
傍晚,王知阳又独身一人去了王文耀的院子。
白日里是公事公办的见面寒暄,此时他再来寻王文耀,便是以“王家子弟”的身份,与主家的少爷见一面。
王文耀瞥了他一眼,勾唇道:“还以为郡守大人瞧不上我这四品小官呢。”
王知阳眼皮一跳,忙笑道:“公子说笑了,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在下看不起谁也不可能看不起您啊。”
王文耀这才道:“坐吧。”
“是。”王知阳坐到下手位置上,以一家人的身份,温声细语地问了他这一路可是辛苦云云。
论官职,他高于王文耀,但论在王家的地位,王文耀这位主家的少爷怎么也高于他一个旁支的小人物。
好在王文耀看他态度温和,也没有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寒暄几句后,王文耀才从怀间拿出一纸密信,放到身侧的桌上道:“家主给你的信。”
王知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叹息。
在知道王涣之的儿子也在这次的队伍中时,他就知道对方定会吩咐他些什么。
他虽远在东北边城,可京中局势他也知晓一二。
王家内部斗得狠,与朝廷的关系也暧昧不清,这次端看王家会吩咐他做些什么了。
可说实在的,他也真的不想掺和其中,只安安分分在这和边城窝着,吃喝不愁当一方“土皇帝”的日子不可谓不美。
但信已经到了,他自然要看一看,若不是什么难事,他便是做了也无妨。
他起身行至桌边,拿过信后又回到位置上坐下,这才打开看。
信不长,他不多时便看完了,面上神情也变了又变。
王文耀轻啜了口茶,见他难看的脸色,问道:“可有何不妥?”
王知阳忙缓了神色,收起信纸笑道:“没有什么不妥,家主之言在下都记下了。”
又多坐了一阵,他才回到自己府中。
没等他多歇歇,下属就过来禀报道:“大人,京里的密信。”
王知阳眼皮又是一跳,这次定是少主的信了。
家主与少主水火不容,什么都是对着干,方才家主信中叫他配合王文耀,同女真部族谈成合作。
但谈的却不是如何通商,而是说服他们与王家合作。
待到王家有需要,女真部族要配合进攻东北。
到时候王知阳身为此地郡守,直接大开方便之门,女真部族便能顺利进来。
届时朝廷定也要派兵来东北。
朝廷的兵力分散了,京中的防御便薄弱了。
这些事,王知阳只略略思索便瞧出了大概,知晓家主一脉定是与那些藩王有了合作,要颠覆朝廷。
只是不知少主的信中,又是要他做些什么。
王知阳与王家主家其实没什么关系,能坐到这个位置,也只是走了尚书王致远的关系。
所以对他来说,什么家主少主,都比不得王致远对他的提携之恩。
换言之,对方向着谁,他便也向着谁。
按他之前得到的消息,王致远推举了王文耀当官,又为他争取了这次的机会,定是向着家主一脉的,所以他心里虽不愿,也做好了帮王文耀的准备。
只是当他接过信纸打开后,却倏然就站起了身。
这字迹,他都不用看署名就知道是尚书大人写的。
这么些年,他也只每年年节的时候才敢给尚书大人写信,叫商队顺便送些年礼。
偶尔得了大人的回信,他都会细心保存下来。
他激动过后,忙细细看下去。
看到最后,他面上的愁云便不知不觉散了,甚至还大笑了几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
不愧是尚书大人,眼界不是常人可比。
且对方仍然如他年轻时接触过那般,是位心怀大义,温和包容的长辈。
在这动荡的时代,对方果然还是选择了对家族,对大宁百姓最好的一条路。
谈雨竹在主殿中坐着饮茶。
婢女立在她身侧,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公事要办,不若早些歇息了。”
“再等等。”谈雨竹道。
“咱们在等什么啊?”婢女好奇道。
话落,外头就传来院中丫鬟的通秉,说王郡守来了。
谈雨竹一笑,说:“来了。”
她出来之前,太傅大人就对她说了,到了地方后王郡守大概率会配合她,端看他会不会主动寻她。
眼下人来了,自然就是被太傅大人说准了。
有了当地郡守的配合,她想再做些什么都更轻松些。
这一晚,殿门开着,二人在殿内聊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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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日。
京中。
夜里都洗漱完躺上床了,秦朝阳却送了东北最新的密信过来。
秦枭出门接了,叫秦朝阳回去休息后,他便拿着信进了卧房。
他还没洗漱,便把信递给楚九辩,自己转身出去擦洗。
楚九辩坐起身打开信。
信中谈雨竹说她已经与女真部族谈成了初步的合作,只是细节之处还需要再细细聊,估计还需要再过半个月才能定得差不多。
只是商定细节之后,还不是结束。
谈雨竹还需要在当地组建商会,寻找合适的人管理,再建成商品和税收审查机构等等,估计要好几个月。
不过这信里重要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王涣之叫王文耀做的事。
楚九辩猜到对方不安分,也想到那些不安分的藩王,或许会借此机会与女真部族合作,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做事这么不计后果,竟同此前的定北王一样,准备再次“引狼入室”。
为了内斗,将外族放进来,何其可笑?
秦枭携着一身水汽走进来,便看到楚九辩面色冷漠。
“怎么了?”他行至床边坐下来。
楚九辩把信递给他。
秦枭便快速扫了几眼,看到最后不由冷嗤一声:“又蠢又毒。”
这王涣之许是得了湖广王他们的引导,叫王文耀私下与女真那些首领谈合作,叫对方在必要的时候,举兵入侵东北,分散朝廷兵力。
代价是,王文耀会在谈雨竹的合同上做手脚,在两方通商互市的产品名录中加入“铁器”。
以“农具”的名义,出售给女真部族铁器。
可谁都知道,这铁器哪里是做农具,分明就是做兵刃,转头对准大宁自己的百姓。
不过女真那些首领也不是傻的,他们自己内部都还未统一,哪里敢随意入侵大宁?
说不定他们还会以为这是大宁的阴谋,就是故意引导他们进来,然后再占据天下大义,反击他们。
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是大宁军队的对手?
便是东北军,他们也不敢对上,若是再加上朝廷或者其他地方的兵,他们就更毫无还手之力了。
所以比起这些,还是安安分分与大宁通商才好。
不过谈雨竹私下里见过他们,给他们让了些利,叫他们配合做一场戏,假装与王文耀及其背后的势力合作,做一次双面间谍。
女真那些人不知道大宁内部的弯弯绕绕,见有利可图,便也就应下了。
所以如今王文耀该是很得意。
他身后的势力,定也会基于此基础上,准备其他手段。
楚九辩他们只需拭目以待。
秦枭起身去烧了信,之后便熄了灯上床来。
楚九辩也躺下来,二人并肩躺着,谁都没碰着谁。
“东北军那边怎么说?”楚九辩问。
那里他是真不熟,若是东北军投效那些藩王,那朝廷到时候面临的麻烦也不小。
“聂先性子直。”秦枭道,“不过祖父于他有知遇之恩。”
聂先是东北军主将,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秦家军中的一个校尉。
当时东北军驻地与漠北军离得不算太远,又都是边军,所以身为两军主将的秦太尉与当时的东北军主将吴征关系还算不错。
吴征年轻时候掉进冰窟窿里伤了根本,一生都没孩子,临老了也怕自己后继无人。
当时秦太尉就看出了聂先的本事,且对方与吴征长得还有几分相似。
于是秦太尉就有意带吴征去看聂先练兵,对方一瞧这年轻人有练武天赋,又与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天然地多了些喜爱。
后来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聂先认了吴征为义父,告别了秦太尉去往东北军。
之后聂先屡立战功,很快就升任副将,后来吴征去世,秦太尉就又上书给当时的成宗陛下,硬生生把东北军的主将之位给聂先保了下来。
秦家军能人太多,聂先若是在当时的漠北,实在没办法出头。
所以可以说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与秦太尉的知遇之恩有很大关系,他也确实对秦太尉,对秦家都很亲近爱戴。
只是他本人性子直,不愿参与那些弯弯绕绕。
秦太尉在世时,聂先也已经将近知天命的年纪,家中小辈也可以顶起东北军的大梁。
当时秦太尉就想过将聂先调到京中。
对方身有军功,在京里封个侯爷绰绰有余,既能叫他在京中安享晚年,也算是给秦家寻些朝廷上的话语权。
只是对方自觉不爱那些勾心斗角,更不爱京中处处掣肘,觉得不自在,所以就还继续守着边疆。
但当时英宗在位,聂先便只是觉得秦家安全得很,不需要他在京中做些什么,这才没动,却不知英宗会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秦景召夫妻俩的死讯传开的时候,聂先就给秦太尉来了信,若要反,他们东北军也义无反顾。
不过秦太尉安抚了他,没叫他动。
后来一切都好似风平浪静,秦太尉去世后,对方就又给秦枭来了信,告诉他东北军也站在秦家身后。
只是他或许也没想到秦家姐弟俩能除了英宗,将百里鸿送上帝位。
楚九辩偏头看着秦枭。
明明只需说一声东北军也是他们的人就行了,可秦枭却说得这般细致。
楚九辩其实早就发现了,秦枭对着他的时候,话会不自觉变多。
不过除了他,秦枭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说这么多话了。
“其他人不知道这些往事吗?”楚九辩问。
若是知道对方与秦枭有这种关系,无论是王家还是那些藩王,可都不会把手伸向东北。
“嗯。”秦枭道,“聂先与吴老将军确实长得像,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吴老将军从族中过继来的孩子,却不知老将军与族中早就闹翻了,更不知道聂先本是秦家军。”
“为什么闹翻?”
“好似是逼他娶族中女子,他不愿。又闹了些什么事,总归吴老将军伤了根本的事也是族里的人给传出来的。”
不然这种隐秘,吴老将军都藏得好好的,却硬是被人捅了出来。
“原来如此。”楚九辩恍然,事关脸面名声,会闹翻不奇怪。
不过说到子嗣,他不由问秦枭道:“那你呢?”
“什么?”秦枭翻了个身,面朝他躺着。
今夜多云,月光不亮。
楚九辩瞧不清男人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你不需要子嗣吗?”
秦家主家可就他与秦川两个人,秦川还隐在暗处,等日后他露面,也肯定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秦枭不一样,他是名正言顺的秦家嫡系子弟。
若是他不成婚,秦家嫡系的血脉不就断了吗?
古代人这般注重血脉,秦家又是大家族,家中那些族老也定会叫秦枭成婚。
其实眼下秦枭与楚九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按理说那些族老都该坐不住才对,但他们却没有其他反应,这却不是因为他们接受秦枭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而是在如今的人看来,寻个男人没关系,不过是尝尝鲜,人到底还是要娶亲生子。
若是真喜欢男人,那便纳几房男妾。
定北王百里御就是如此,虽他更爱男子,后宅中的正妻却也还是当地名门望族的姑娘,也还有几房女妾,儿女子嗣也不少。
在其他人心里,秦枭与楚九辩也不过是互相消遣,他们日后定是都要娶妻生子的。
但楚九辩很清楚,自己这个性子,永远不可能娶妻生子。
他怕自己会变得同自己父亲一样,害了妻儿。
他也从未想过成亲,便是在以前的世界,他也从不与人有亲密接触,更不会叫外人看到自己身上那些伤疤。
所以真论起来,秦枭是唯一一个瞧见他身上伤疤的人。
但对方也没完全看过,只瞧过胸口上的而已。
楚九辩胡思乱想着,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而后他就被轻松带入男人怀中。
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楚九辩眼睫一颤,鼻尖不小心蹭过秦枭的喉结。
秦枭咽了咽喉咙,翻身就将人压在身下。
“子嗣吗?”秦枭声音有些哑,他半跪在床上,掌心缓缓探入青年腿_缝。
楚九辩咬住唇,没叫自己发出什么动静。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一点都不安分,语气含笑道:“你帮我生一个。”
楚九辩:“?”
他抬脚踹向男人的腰,却被对方握住脚踝向上一抬,便落在了肩头。
秦枭偏头吻过他凸起的踝骨,又缓缓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秦枭抚摸着青年的脸颊,轻声道:“我不要子嗣,不要别人。”
“你呢?”他问。
楚九辩视线有些虚焦,脑子里混沌一片,他好似听到自己说:“我不要。”
“那你要我吗?”男人轻轻啄吻他的唇。
楚九辩眼角有晶莹滑落,他闭上眼,指甲重重划过男人的后背,留下一串串红痕。
秦枭顿了顿,更深地吻着他,手臂也收得更紧。
楚九辩感受到了肩膀被箍着的微微痛感,却叫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放松和安全感。
他很喜欢。
喜欢秦枭让他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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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招兵买马,国库中却也没那般缺银子。
因为国子监女红学子们,已经在尚衣局那两位楚九辩单独考核过的绣娘带领下,开始投入了绣坊的工作。
她们与南疆绸缎庄合作,用那些顶好的布料,绣了时兴精美的样式出售。
那般精美程度,与其他绣庄的绣娘们都不在一个层次,自然是卖的格外好,连带着南疆绸缎庄的布料也卖的更多。
好在司途昭翎那边的染坊和绸缎坊都建得够大,工人也够多。
她与王其琛也成了神域中的常客,二人进神域的时间比楚九辩进去的时间还多。
而国子监挣的钱都入了国库,绸缎庄的钱和王其琛售纸的钱,也大半都经过楚九辩的手流入国库,自然就不缺钱了。
再者,年前出发去督管漕运分段之事的齐执礼也回来了。
他人变得更瘦更黑,但却也更加精神,他回京后歇都没歇,简单梳洗一番后就神采奕奕地入了宫。
与他的人一同进宫的,还有几十箱的金银珠宝。
这些银钱都是分段时候得的,那些商户和地方官员们为了能得些便利和好差事,各种礼送了一批又一批。
但像是书法字画这种需要变现才能用的,齐执礼通通没要。
其他人见他会收金银珠宝,便都开始送这些。
于是这一番下来,他就攒了这么多“赃款”,全都拿回来上交给了朝廷。
“请两位大人放心,下官收下银两的这些商户和地方官,都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和做官的,那些真正的贪官污吏和小心思多的商户,连见我的机会都没有。”齐执礼道。
他一个有些古板的御史,下去转了几个月回来,人倒是变得圆滑不少。
楚九辩和秦枭都很满意,百里鸿还亲自写了圣旨,坐实了他正二品漕运总督之位,不再是临时官职,而是真的统管漕运。
之后这漕运相关的所有事,便都给他负责了。
还有他带回来的银子,也叫他拿了一箱回去。
齐执礼谢恩,接过圣旨。
又言道:“苏杭段的漕运,最近倒是有些变故。”
此前扬州到苏杭这段漕运都是交给邱家管的,但现在醉梁王百里燕回了封地,又得了朝廷的授意,自然是放开手脚接触漕运。
百里燕身为藩王,在地方上的势力自不必说。
此前他没插手,邱家才能安安稳稳,现在对方锋芒毕露,邱家不得不让利,但还想再挣扎一下,总归闹得很不愉快。
“知道了。”秦枭道,“一路辛苦,好好歇几天再上朝吧。”
见他和楚九辩都没什么反应,齐执礼便知道这事与这两人有关,也不再多想,行礼后便告辞了。
“看来邱家也要有所动作了。”楚九辩道。
秦枭眸色幽深,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现在还不是发动战争的时候,但暗地里那些藩王们都开始招兵买马,便是不愿参与争斗的南疆王和平西王,也都没闲着。
虽然他们不想参与,但若是战争真的开始,他们也要壮大自身,才能保住自己封地上的百姓。
京中这些世家的小动作也不小。
王家就不说了,此前的邱家还算安分,但现在出了漕运的事,他们定也会知道是朝廷容不下他们。
所以便是此前邱家还摇摆不定,现在定也要更偏向那些答应给他更多利益的藩王了。
不过这本就是楚九辩和秦枭的目的,他们要除了藩王,也要除了世家。
萧家和陆家从一开始就与朝廷对立,现在邱家也要主动找死了。
楚九辩他们唯独能留着王家,却是有条件的。
这条件虽没特意谈过,但尚书王致远本人很清楚。
要保住王家,他之后定要在合适的时机急流勇退,把被世家把控的朝堂还给天下人。
如此,在王其琛手下的王家只做朝廷的喉舌,便能安稳地存活下去。
“还有个消息。”秦枭看向楚九辩,“漠北那边最近也在募兵。”
楚九辩抬眼与他对视。
“你觉得他为何募兵?”秦枭定定看着楚九辩。
“许是为了自保。”楚九辩视线不闪不避,“你此前不是说江朔野能收服秦家军旧部,人品能力都信得过吗?”
秦枭道:“战争真的开始之后,很多势力便不再有对错。只有立场。”
真正被波及之后,便也没办法去追溯谁对谁错,只是都为了自己所坚持的东西而战罢了。
“而且,江朔野此人野心不小。”秦枭道。
这倒是事实。
江朔野能动心思想去主动打鞑靼,甚至想要灭了他们,就证明他野心不小。
可这样的野心,被秦枭看出来就说不准是不是好事了。
楚九辩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该给秦枭透露自己与江朔野,与大祭司的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秦枭暗暗攥紧的双手,他竟脱口而出道:“他很可信。”
秦枭瞳孔轻颤了下。
“他是谁?”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九辩:“是江朔野,还是,大祭司?”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心情极差
殿内此刻只有楚九辩和秦枭两个人。
在秦枭问出这句话之后,气氛便忽然凝肃下来。
楚九辩注视着秦枭,男人面色无波,深邃的双眸中瞧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好似他真的只是单纯好奇楚九辩与江朔野和大祭司的关系。
可楚九辩却看着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以及那无意识攥成拳的双手。
对方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但很奇怪,楚九辩并不觉得秦枭是在试探他。
或者说,试探他与漠北以及大祭司的关系,并不是秦枭此刻最主要的目的。
那秦枭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
楚九辩在想,要不要就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底牌稍稍透露出一些?
此前在望星台上,秦枭对他说的那番话,他虽然没有回应,但到底还是在心里埋下了一些隐秘的东西,叫他不再如最初那般防备秦枭。
可他还是无法彻底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说出去。
即便那个人是秦枭。
秦枭也始终注视着楚九辩。
青年眉眼疏离冷淡,若有所思,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一瞬,秦枭忽然觉得自己好似又回到了与楚九辩初初相识那会儿,他们之间也好像再次竖起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好了。”秦枭开口,语气懒散带笑,“随便问问,你可以不答。”
楚九辩却开了口,说:“都一样。”
秦枭一愣。
楚九辩回答的是他此前问的那个问题,江朔野和大祭司谁可信。
而答案是,这两位在楚九辩心里,都一样可信。
秦枭早知道楚九辩与漠北有关系,也知道对方与那位大祭司定有某些特殊联系。
所以现在得了这个回答,秦枭丝毫不意外。
楚九辩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总归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口说了那三个字,算是将自己的底牌透露了一些出去。
他望着秦枭,屋内气氛再次陷入凝滞。
这感觉很怪,与此前任何一次的沉默相对都不一样,叫楚九辩有些坐不住。
但看着秦枭那个样子,楚九辩又不想主动打破僵滞的气氛,便始终沉默着。
半晌,秦枭忽然低笑了声,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楚九辩道:“你们关系很亲近吗?”
楚九辩仔细想了想,说:“算是吧。”
秦枭就笑了声。
“笑什么?”
“没什么。”
嘴里说着没什么,可秦枭却已经从座位上起身,迈开长腿行至楚九辩身前。
楚九辩面前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摞着不少奏折。
秦枭单手撑在桌上俯下_身,另一手扶在楚九辩后颈处,微微向前一带,就将他拉到自己近前。
唇畔传来男人灼热的气息,楚九辩眯了下眼。
下一刻,男人强势的吻便落了下来。
楚九辩有些想躲,但颈后的手丝毫不给他退开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放松了手,楚九辩立刻向后退开,后背倚在靠背之上。
秦枭也站直了身。
他抬手擦了下唇角的水渍,笑道:“我去练兵,晚些回来。”
近日招募的兵不少,全都被安置在城外的军营,每日都在训练。
秦枭也几乎每两天就要去一次,亲自盯着进度。
可昨日下午对方刚过去,今日本不该去了。
楚九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擦了下唇,有些发麻。
他回忆了下,也没想清楚为何秦枭说着话,就忽然过来亲他。
不过按照对方无时无刻不动情的状态,会做这种事也很正常。
楚九辩不再多想,低头批起奏折。
近些日子都没什么大事,所以上来的折子也多是请安,或者汇报春耕进度等等。
河西郡的红薯已经种了下去,上半年丰收之后,郡丞韩远道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升职为郡守了。
此外就是陆尧的折子。
虽然他几乎每日都在神域中和楚九辩汇报进度,但还是要写奏折,每隔一段时间送回来一封,叫秦枭和朝中其他人也知晓些他的进度。
如今陆尧已经快走遍中原地区,开始朝南方进发,而他也已经发现了两处可以开采的铁矿。
秦枭已经派了人去当地开采,还组建了专门的护送队伍,将开采出来的铁矿一批批运往京城。
这里就看出秦枭手中兵卒多的好处了,这般粗活和危险些的活计,交给他们正好。
楚九辩也命国子监工科的学子们领头,建立了专门的打铁校场,就在京外,与秦枭的军营离得很近,足够安全。
眼下这京城中的铁匠们只要身世清白的,如今都被楚九辩选中入了校场。
他还将更新的铁器炼制方法告诉了这些工匠,要不是力气不够他,他都要自己上手演示一番了。
不过他没有把炼钢的方法告诉这些人,倒也不是他吝啬,而是这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便是江朔野也废了许久的工夫才炼出第一批钢材,可到现在他也没办法提高产量。
楚九辩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足够多的兵器,强度反而是其次,所以炼出强度硬一些的铁器就足够了。
工科的学子们,工作与这些铁匠不一样。
楚九辩给了他们一些兵器的图纸,比如小型连弩、床弩等等。
当然他也把图纸给了司途昭翎,叫她带给小垚。
司途昭垚的能力比这些学子都要强,说不定他会单枪匹马最先研究出这些武器,到时候叫他在那边开办军工厂,再把那些兵器直接通过神域运到京中便行了。
除此之外,楚九辩还亲自做了火药,试验过后威力不够大,他便一直在改良。
他倒不是真的要用火药做些什么,只是以防万一。
热武器这种东西,系统商场里要价昂贵,便是他之前买的枪,也需要再单独购买子弹,实在消耗不起。
所以还是自己准备一些火药比较保险,有需要的时候直接做成炸_弹,也叫这些人尝尝“神器”的威力。
只是眼下他总觉得这么早就弄出火药来有些不妥,所以便只是少量地做,并未真正建立工厂。
等到日后,或许楚九辩会改变眼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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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枭募兵练兵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各方人马的耳朵里,这些人自然也都坐不住。
但他们到底还是藩王,知道“师出有名”,所以并不敢如朝廷那般光明正大,只私下里暗暗扩大势力。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就在这种紧绷的情况下,湖广王又得到了一则消息,称始终安分的漠北军竟也开始私下募兵了。
此前王家来信,说已经与女真谈好了合作,也与东北军达成了协议。
只要湖广王等人保证,之后东北军主将的位置,仍然在聂先及其后代子孙手中,那他们就会为女真大开方便之门。
甚至会配合他们拖延朝廷的脚步,就如此前定北王与西北军一样。
不过聂先也说了,他不能任由女真真的打进大宁来,所以即便他能忍一时,后面也定要把女真赶出大宁。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东北军也正在私下偷偷募兵练兵。
这件事无可厚非,湖广王等人并未在意,总归即便是其他人上位,也都不会允许女真入侵,所以东北军眼下强势一点并没有错。
只是漠北军,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江朔野竟也会动。
漠北军与秦家军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且江朔野此人软硬不吃,谁都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因此众人便是想要借漠北军的势,也没有贸然联系江朔野。
因为他们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向着朝廷,向着秦家。
可现在看来,对方在没得到朝廷允许的情况下,竟也开始募兵,这行为可不像是是个忠臣能将会干的事。
所以,对方许是也有了要在未来的乱世之中,谋得一席之地的想法。
“殿下,会不会是朝廷与漠北军合谋,有意放出的假消息?”营下的谋士问道。
湖广王手下谋士众多,叫他做事也更有底气。
另一位谋士也道:“江朔野此人谁都没接触过,但他麾下确实有秦家军旧部,便是他想要反朝廷,那些将士也不见得会答应。”
湖广王想与对方合作的心顿时冷静下来。
“不若先叫人去探探口风?”又一人道,“秦家军旧部那都是八千年的事了,说不定那些将士如今都已经不在军中,或也没了心气,那漠北军便还是江朔野的一言堂。”
当即又有人反驳。
一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有的激进,有的保守,有的如泥鳅般中庸和稀泥。
谋士多的好处和坏处便都在这了,百里岳已经习惯了这般场面,但每每也还是觉得头疼。
亏得他是个有主见的藩王,否则真要被这些谋士逼出选择恐惧症来。
“好了。”他开口,殿中便当即安静下来。
“先派人去探探口风。”百里岳道,“不过便是江朔野答应与我们合作,也不能轻信,需得再联系一下京中世家。”
“殿下可是要通过他们的渠道联系鞑靼?”
“嗯。”百里岳颔首,叫来手下,亲自写了几封信后交给对方,让他找人百里加急送去京城。
谋士们见他已经有了决断,便也不吵了,纷纷躬身作揖,口称“殿下英明”。
此前秦景召夫妻俩死在鞑靼的陷阱之中,一是因为秦家军内部出了奸细,二是因为京中世家,联合英宗一起设了那个局。
一个针对秦家军的必死之局。
而这个局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鞑靼军队。
虽然众人都没有证据,但当时与鞑靼军队互通有无的,便是在秦家军中安插了重要暗探的陆家,以及当时便能来往境外做生意的邱家。
自然,除此之外还有在宫里弄权的萧家和英宗。
眼下新的局面正在酝酿,这大宁大部分的势力,都在准备围剿秦枭。
“殿下,咱们也不能把目光都放在宁王身上,多少要再防备些其他藩王。”一谋士道。
他们只是临时联盟,待到秦枭下马,属于他们这些藩王的争斗才算是真正开始。
到时候谁占得先机,谁拳头够硬,谁便能走上那至高之位。
因此,说不得在这期间,就会有人暗暗搞一些小动作。
又一位谋士道:“其实我倒觉得那些藩王们不足为惧,反倒是京中那位楚太傅,才该注意些。”
此言一出,众人都静下来。
那位神明的威名他们可都听说过,能呼风唤雨窥测天象,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拯救河西郡和南疆于危难,还有那些冰块、烟花等等新奇的玩意儿,谁都不知道对方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这些事都是传言罢了。”一谋士语带不屑道,“谁人曾亲眼见过?”
“是啊。”另一人也道,“便是那漠北军的江朔野,不也说自己得了仙人指点吗?咱们亦可以称咱们殿下是得了仙人引路”
此人说着,忽然一顿。
其余人也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齐齐看向百里岳。
百里岳眸中闪过暗芒。
是啊。
那楚太傅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但对方也不过是能弄出些神奇玩意儿,又比常人多些奇异的本事罢了。
传言说他能凭空变出粮食,呼风唤雨,百里岳却没亲眼见过,说不定就都是夸大其词。
不过这“神明”的名号确实很有用,这不就连他的谋士们,也都有因此而忌惮的吗?
所以若是有“神明”发话,要他百里岳当皇帝,那他再发动战争,岂不是名正言顺?
此前也有君权神授的“神迹”,但那都是每一任皇帝登基的时候,刻意弄出来的一些玄而又玄的名头,叫众人知道自己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