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血腥、亵渎、不堪入目的场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一种让心脏都停止跳动的死寂。

整个抢救室里，唯一还在响动的，只有那台心电监护仪。

它没有发出代表死亡的，刺耳的长鸣。

而是发出了一种清脆、稳定、富有节奏的……

“滴！滴！滴！”

那声音，像是初春的雨点，敲打在干涸的大地上。

又像是新生的心跳，在宣告着一个生命的回归！

所有冲进来的人，都在这一刻，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脸上的愤怒、悲痛、焦急、绝望，全部凝固成了一个个滑稽而扭曲的面具。

冲在最前面的刘主任，一只脚还保持着向前跨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

紧随其后的王桂芬，张大了嘴，那句己经涌到喉咙口的恶毒咒骂，

硬生生卡在了那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病床的方向，那样子，像是白日见了鬼。

而苏家的那些亲戚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挤在门口，面面相觑，每个人的眼神里，

都写满了同样的，无以复加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病床上那个本应死去的老人，胸口正在随着呼吸，平稳而有力地起伏着！

她那张脸，不再是死人般的蜡黄和青紫。

而是……红润的！

那是一种健康人才有的，带着血色的红润！

这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片诡异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秒。

“不……”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刘主任。

他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吟，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疯了一样地扑到那台心电监护仪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仪器的边框，

眼睛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正在规律地跳动着。

心率：72次/分！

血压：125/80！

血氧饱和度：98%！

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这……这是一个濒死之人该有的数据吗？

不！

这是一个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的老人的生命体征！

“假的……一定是仪器坏了！对！一定是坏了！”

刘主任状若疯魔，他喃喃自语着，猛地转过身，从脖子上扯下自己的听诊器，

因为动作太过粗暴，甚至扯掉了几根头发。

他完全顾不上疼痛，双手颤抖着，将冰冷的听诊器探头，贴在了苏老太太的胸口。

当那沉稳而有力的“咚！咚！咚！”的心跳声，通过胶管，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时。

刘主任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还不死心，又颤抖着手，扒开苏老太太的眼皮，用随身携带的笔形手电筒照了进去。

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生命中枢……恢复了正常！

“噗通。”

刘主任手里的手电筒，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那张写满了权威与自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崩溃和信仰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