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切开。

苏沐雪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碗沿。

她不敢看对面的那个男人。

脸颊上那滚烫的温度，从早上开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没退下去过。

昨晚的一切，像是电影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循环播放。

他手掌的温度，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药草的干净气息，

还有他为自己盖上被子时，那轻柔的动作……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自己趴在床上，因为他手指的按压而舒服到发出的，那声细若蚊蚋的……嘤咛。

完了！

没脸见人了！

苏沐雪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冰山形象，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林凡，却安然地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神色坦然，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

就在苏沐雪快要把自己憋死的时候，林凡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你们那个竞争对手，赵氏集团。”

他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随意地开口：“我听说，

他们很喜欢玩那种高杠杆的资金盘，是吗？”

苏沐雪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带着水雾的美眸里，充满了警惕与不解。

这是公司的核心机密！

赵氏的商业模式，是她和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分析出来的，

他怎么会知道？

“你胡说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和抗拒。

林凡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他们的报价方案，

我昨天扫了一眼。”

苏沐雪心里一惊。

他什么时候看的？

“方案看上去很完美，报价比我们低了将近五个点，利润压得极低，很有诱惑力。”

林凡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

“但这里面，有个致命的陷阱。”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而锐利，再也不是那个普通的助理。

“他们的成本核算，是建立在目前原材料价格稳定的基础上的。

但据我所知，他们最大的那家海外原材料供应商，

最近的内部股权斗争很厉害，随时都可能撕毁现有的供货协议。”

“一旦原料价格上涨，他们那个看似完美的低价方案，

就会瞬间变成一个无底洞，让他们血本无归。”

林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沐雪的心上！

她彻底呆住了。

这些信息……这些连她派出去的商业调查团队都还没来得及挖出来的，

最深层次的商业情报，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

林凡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的俏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待会儿开会，你什么都不用多说。”

“你就问赵康一个问题。”

“问他，敢不敢在合同里签上一条，未来三年，无论市场如何波动，

他们的原材料供应价格，都维持现有报价，绝不改变。”

说完，他站起身。

“我吃好了，在楼下等你。”

他转身离去，留给苏沐…雪一个从容不迫的背影。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苏沐雪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

去公司的路上，玛莎拉蒂车内一片死寂。

苏沐雪的心，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内心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理智的小人告诉她：林凡在胡说八道！他一个当兵的，

怎么可能懂这么复杂的商业博弈！这肯定是蒙的！不能信！

另一个感性的小人却在反驳：可是……他的分析听起来好有道理！

而且，他什么时候骗过你？无论是治你的胃，还是在会议室里救场，他哪一次失手了？

天人交战。

最终，当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时，苏沐雪深吸一口气，

那双冰冷的美眸里，闪过一抹决然。

赌一把！

……

上午十点，高层视频预备会议。

巨大的屏幕上，赵康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再次出现，比昨天更加嚣张。

“苏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康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史密斯先生那边，我己经打点好了。明天的正式竞标会，你们就是去当个陪跑的。”

他身后的几个赵氏高管，也都是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

苏氏这边的高管们，则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办公室的角落里，林凡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专心致志地，给苏沐雪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稳定，果皮连贯，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沐雪看着屏幕里赵康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放在桌下的手，紧张得攥紧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冰冷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赵公子。”

她的声音，清冷而稳定，响彻整个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