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凡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他刚刚亲手处理了两具尸体，指挥了一场不见血的“清扫”，身上那股来自地狱的寒气，还未曾完全散去。

他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她。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质问，也不是惊恐的尖叫。

而是一双在昏暗的壁灯下，依旧明亮的，带着斑驳泪痕的眼睛。

苏沐雪醒着。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上，用厚厚的羽绒被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己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雨后的风声，和两个人微不可闻的呼吸。

林凡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迈出第一步。

他以为自己会面对一场风暴，一场关于“你是谁”、“你做了什么”的审判。

可苏沐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开口了。

她问的不是“你杀了人”。

也不是“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她问的是：“你……受伤了吗？”

轰！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比之前那两个杀手加起来的威胁，还要重地，狠狠砸在了林凡的心上。

那颗因为杀戮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脏，被这句话，瞬间击穿了最柔软的部分。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同样沙哑得厉害。

“没有。”

他关上门，一步一步地，朝着床边走去。

苏沐雪看着他走近，身体下意识地向床里面缩了缩，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甚至主动向床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了一个位置。

林凡在她身旁坐下，柔软的床垫向下凹陷。

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混合着惊吓过度的冷汗味道，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了过来。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打他。

而是用指尖，无比轻柔地，触碰着他脸颊上那道被玻璃碎片划出的，己经不再流血的细小伤口。

她的眼神里，全是疼惜。

林=凡的心，彻底软了。

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她一切。

“我……”

他刚开口，一个字还没说完。

苏沐雪的另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用食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

一个让他闭嘴的动作。

她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法完全消退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的信任。

然后，在林凡错愕的目光中。

她凑了上来。

主动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技巧，甚至带着几分笨拙。

冰凉的唇瓣，贴着他的，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嘴唇，传来轻微的痛感。

但这绝不是蜻蜓点水。

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全然的托付，更带着一种被生死催化后，浓烈到极致的爱意。

她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

我选你。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做过什么。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