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区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杂着无法被完全掩盖的血腥气,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走廊的尽头,一盏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得无比刺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林凡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
他身上那件休闲外套己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后背被爆炸的冲击波撕开,凝固的血迹和破烂的布料黏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一个刚刚走出病房的小护士,看到他这副模样,鼓起勇气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伤需要处理一下,我先帮您……”
她的话,在接触到林凡眼神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疼痛,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冰冷。
小护士被那道目光看得手脚发麻,端着托盘的手都开始哆嗦,最终什么也不敢说,白着脸快步走开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匆忙。
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抢救车,在各个手术室之间飞奔,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远处,隐约传来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厚重的门隔绝,显得沉闷而又绝望。
一架又一架盖着白布的担架,从手术室里被缓缓推了出来。
那纯粹的白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精神。
林凡看着那些白布,看着担架车轮子下那一道道尚未干涸的血痕,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缓缓握紧。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咔哒。
他面前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夜鹰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
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麻药的效力正在逐渐退去,剧烈的疼痛和更深沉的绝望,让他从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他睁开眼,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破碎的血红。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靠在墙边,如同地狱归来般的林凡。
下一秒,这个刚刚经历过生死关头的铁血硬汉,身体里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疯狂的力量。
他猛地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不顾身上撕裂的伤口,一把揪住了林凡的衣领!
“我的兵……”
夜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们……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他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他的眼中,只有一种足以将自己溺毙的,深深的自责和崩溃。
两行滚烫的,混杂着屈辱和痛苦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滚落下来。
“是我……都是我的错……”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啊!”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着林凡,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浮木。
林凡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任由这个一首坚守着所谓“原则”和“程序”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
他看着夜鹰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那片死寂的冰冷,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