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伤痕 陈年旧伤
原来。
那天不止祝静恩私藏了赵崇生的衬衣, 他也藏起了她的胸衣小裤。
他们彼此默契地对此缄默。
上次的胸衣和小裤落在他浴室后,莫名丢失找不见了。祝静恩因为偷偷昧下衬衣不想归还的事而感到心虚,所以她不敢问。
Uncle也是这样吗。
因为不想她问起胸衣小裤的事, 所以也不问他的衬衣去了哪里。
祝静恩蹲在行李箱旁边, 整张脸涨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明明是她自己的私人衣物,却仿佛烫手般, 慌乱地把小裤放回原处,用其他的衣物挡住。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赵崇生看在眼里。
他看着她耳廓红得好似能滴血, 故作不知:“找不到吗?”
祝静恩羞赧得不敢和赵崇生对视, 垂着脑袋摇摇头。
他仿佛这才想起什么一般,恍然道:“提前拿出来了,在桌上。”
“那你找到了什么?”
祝静恩咬着唇, 双手互相拧着, 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说。但赵崇生的视线和话语都了然而直白,“Greta发现了,是吗。”
他太坦然, 她倒成了害羞的那一个。
祝静恩低着头,从赵崇生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绯红的脸颊,和轻颤的眼睫。
她措辞许久,张口仍磕巴了一下,“为、为什么带着呢?”
祝静恩每说一个字脑袋都往下更低一点, 赵崇生再不拦着, 她几乎要打算栽进地里。
他托着她的脸,唇擦着她的耳垂,“柏林的医生说,经常刺激产生反应有助于恢复正常。”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医嘱, 在他低沉的嗓音下,有种难以言明的姓敢。加上他喷洒在她耳边的气息,祝静恩无法抗拒地感觉到腿软。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气声,差点儿连她自己都要听不见,“它们能……有效果吗?”
“不要带着答案问问题。”
“Greta对此很清楚,不是吗?很多次你都能感受到。”
每当她感受到他的轮廓与力量时,都会疑惑惋惜为什么不行呢。
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每个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祝静恩把脑袋栽进他的怀里,其实她更想原地转一圈。
她原以为每次亲密接触,只有她一个人沉沦,原来他同样有感觉。
好开心。
“在想什么?”赵崇生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
“羡慕。”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就听见她继续说道:“羡慕它们能跟着您出差。”
赵崇生眼底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把“羡慕”二字用在这上边,世界上除了她,大约不会有别人了。
祝静恩试图趁热打铁,“下回请带上我吧。”
她仰着脑袋看他,神色格外真诚,“我会很乖,待在您身边不乱跑。”
“我还可以给您捏肩捶背,而且我吃得很少……”
她细数着出差带上她的好处,没有发现赵崇生眼底愈发温和。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像是在她的碎碎念里慢慢放松下来。
“看情况。”
他没有答应,转而问她。
“你有什么需要向我坦白的吗,Greta。”
祝静恩知道他肯定也猜到那日他丢失的衬衣去了哪里,老实承认:“我偷偷藏了您的衬衣。”
赵崇生修长的指骨握着她细腻的脖颈,贴着她的唇问道:“仅此而已吗?”
“嗯……”
祝静恩的眸光有一瞬闪躲。
他的眼眸深邃,如同深渊吸纳所有光线,却难以折射,让人琢磨不透他眼底的情绪。像是思量又像是审视,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这只小猫也学会了用吻堵住他的话语,柔软的舌尖讨好地描摹着他的唇。
笨拙的、生涩的,却全心全意的。
这极大地取悦了男人的掌控欲,他从俯身地姿态一点点直起身体,祝静恩没察觉他恶劣的行径,不自觉地踮起脚尖,勾着他的脖颈。
唇畔溢出的哼哼声,带着些不满的意思。
赵崇生的眼底蕴着几丝笑意,轻易握着她的腰,把人提起来。
双脚离地让她有片刻慌张,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膀,又在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肩膀有伤。
“先去处理伤口……”
赵崇生恍若未闻,单手托着她往里走了几步,让她坐在桌上。
手在衬衣之下,指腹轻勾着那块单薄布料,于是他颀长的指骨卡在她的胯骨与布料中间。
“不好奇怎么用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几乎瞬间祝静恩就联想到了他行李箱的蕾丝布料。
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想象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蕾丝布料覆在上边,挡不住底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她想船,紧急咬住唇,变成一声低低的“唔”。
“不能……”
“不能转移话题,您先处理伤口。”
祝静恩从来不曾逆着他的话。
这是第一次,她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长大了,不好骗了。
明明被他撩拨得乌眸含着水光,却还努力板着脸,唇线绷得平直。实则像是小猫亮抓,毫无威慑力。
不知怎么,赵崇生竟感到一种愉悦。
他将她在被窝里蹭乱的发丝抚顺,语气带了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听Greta的。”
/
庄园诊室里。
空气中并不像医院那样充斥着消毒水味。淡淡的花香,和随处可见的装饰物和玩偶,让这里多了几分温馨,显得不那么冰冷。
祝静恩坐在旁边空着的诊疗床上,怀里抱着一个橘色的抱枕,腿悬在空中晃了晃,紧紧地盯着面前赵崇生的动作。
他单手解扣,挺阔的西装外套脱下后,衬衣的面料更能显出肌肉的轮廓。
如果说身着西服的他矜贵清瘦,脱衣后则更有力量感。这种力量感不是只有线条好看的花架子,而是带着爆发力的使用感。
祝静恩看着他一颗颗解开扣子,他的身体慢慢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天她喝醉后,无意闯进他的房间。当时他只围着浴巾,可是光线实在太暗,她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型轮廓。
除此之外她再没见过他衣着不整的模样,她对他身材的想象,源自目测和拥抱时的接触。
此时是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看他的身体,她下意识地仔细观察着。
他的肩上缠绕着纱布隐隐透出星点血迹,视线往下,后背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
最长一道从左肩斜向下延伸到脊柱周围,色素沉淀与增生后格外狰狞,像是一条缠绕在他身体上的毒蛇。
祝静恩从未想过赵崇生的身上,竟有着这样多的陈年伤痕。
一时僵在原地,指尖瑟缩着蜷了起来。
赵崇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仿佛早已预见她的反应,轻描淡写地说道:“害怕了?”
她沉默地垂着脑袋摇了摇,几秒后再抬起头时,眼眶红得厉害。
“疼吗?”
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悬在手臂其中一处伤痕上方,犹豫许久都没敢触碰。分明伤口在他身上,可她仿佛能够共感当时的疼痛一般,不停掉着眼泪。
她不害怕,她怕他疼。
赵崇生抬手轻轻揩去她的眼泪,温热的泪水像是灼烫着他的指腹。
“忘了。”
他说得那样轻易,可是她知道,每一道伤痕之后都有着一段不为她所知的危险时刻。
赵崇生反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带着,就让她坐在腿上。
祝静恩没有反应过来。
她原先低着头,事情发生的太快,她还保持着垂首的姿势,直直撞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另一边手将她的脑袋一按,她的脸颊就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属于赵崇生的体温毫无遮挡地传递过来,让她有片刻愣神,她的脸颊挤压他的胸肌,触感太好,情不自禁地用侧脸蹭了蹭,随即卸了力气靠着他,还在抽抽噎噎的。
如果不是他肩上的伤口太过明显,估计任谁都要恍惚一下,究竟谁才是伤者。
诊室的门忽然被敲响,祝静恩退出他的怀抱。赵崇生看着她又坐回诊疗床上,语气淡淡地道了一声:“进。”
外边走进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祝静恩不记得自己曾在庄园里见到过他。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克制着啜泣过后的呼吸不畅,让自己尽量不影响医生。
可是当医生开始动手解开他肩上的绷带,绷带与伤口有些粘连,她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气。等到绷带完全去掉,他的伤口暴露在视野里,祝静恩鼻尖发酸地看着他发白的伤口,眼泪一下就憋不住了。
分明伤口在他身上,她只是看着却仿佛比他更疼。赵崇生的嗓音和缓,“你可以去客厅倒一杯温水等我吗?”
祝静恩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可以这样做,可是她不想离开赵崇生身边。
“Greta小姐。”管家站在门边朝她躬了躬身,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崇生摸了摸她的发顶,“乖,去吧。”
祝静恩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朝着外边走去。
诊室的门在身后紧闭,管家说道:“Greta小姐,需要送先用早餐吗?”
她摇摇头,“我等uncle一起。”
“庄园里是常驻两位医生吗?平时好像只看到梁医生。”祝静恩问道。
“她是您的私人医生。”
祝静恩愣了愣,又听管家接着说道:“从您住进庄园起,梁医生就只为您一人服务。”
她的脚步顿住,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梁医生是庄园里的家庭医生,从来没想过她竟是只为她一个人服务的专属医生。
管家又状似无意提起,“还记得您来庄园的那一年,诊室还没有重装。”
祝静恩已经不记得之前的诊室是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是在她来不久后重新装修成现在温馨的风格,她下意识顺着管家的话问道:“那时候是为什么重装呢?”
“先生说小朋友害怕。”
这位“小朋友”是谁,不言而喻。
当时的诊室白墙白灯,和医院里的诊室如出一辙,她总是很抗拒进去,于是常常隐瞒身体上的不适。
“有一次您肠胃炎,疼得脸色发白,也忍着不愿意说。”在管家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她回忆起过往。
就是那次之后,诊室换到了主楼里重新装修,而医生也换成了更加温柔的女医生。
她曾以为她只是个不受关注的寄住者。
赵崇生给她的,好像远远比她知道的还要多。
祝静恩跟着管家走进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捧在手里,呆呆坐着,思绪飘了很远。
/
那一年在柏林。
祝静恩住在赵崇生家族的大庄园里,那个百年的家族有着深厚的底蕴和森严的规矩,小到固定的三餐时间、说话的音量都有标准。
除此之外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肮脏与龌龊。
当人足够有钱有权利和地位,早已不能满足于一般的性,他们猎奇、畸形,没有不敢做的事,也没有得不到的人。
父亲没有表现出来,可是她心底清楚,他或许是希望她能被谁看中,借此得到资源和利益。
她只有十四岁,在那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处处小心翼翼。
老爷子的葬礼那一天,她缩在礼堂的角落里看着这个家族里看似最兄友弟恭的两人,用枪指着对方。
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极为混乱。
后来礼堂被封锁,面无表情地保镖看守住每一个进出口。很多人被抓走,混乱又转为人人自危。
她在为数不多能听懂的几个词汇里,拼凑出来,那个带着异国血脉的男人在清理这里,他们说他残忍、没有人性满手血腥,在她的想象里,那仿佛是一个
再后来大家慌张离开。
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没权没势的外姓人,没有人愿意带上她这个没用的拖油瓶。
直到人都走光,偌大的礼堂里只剩下她和老爷子的黑白遗照长久地沉默着。
赵崇生就是在这时出现在祝静恩的世界里。
那是她十多年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神情和姿态都冷漠,有着和她身边所有人都天差地别的风雅。
在只有黑白灰的礼堂里,像是黑白照片里的惊鸿一瞥,好看得实在太过分。
祝静恩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从她面前目不斜视的路过。
可是他停住了,居高临下看着她,说了一句德语。
她吓哭了,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磕磕巴巴地说“Entschuldigung, ich verstehe keisch.”
(很抱歉,我完全听不懂德语。)
她哭得太凶了,小声喃喃说“我想回家”,她根本没有想过面前的人会听懂,她来这里之后从来没有遇到可以交流的人。
赵崇生在她面前蹲下,她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已然无处可退,埋着脑袋不敢看对方,却忽然听见他用中文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候的祝静恩,还有着一套相当直白的判断准则,会说中文的一定不是坏人,她抽噎着回答:“祝静恩……”
赵崇生朝着她出伸手,宽大的掌心里,躺着一块叠得平整的方巾。
“留下,还是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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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ta的含义是珍珠。
也代表那段赵崇生将祝静恩捡回来的故事。
后来她时常会回忆那天,如果不是赵崇生,还不知道她又会在哪里辗转生活。但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会把她带回来。
或许是恻隐之心,或许只是看她可怜。
她就那样住了下来,拥有管家和佣人的服务,顶级的医疗条件和教育资源。
给她请了最好的家教老师和礼仪老师,发现她对于绘画方面感兴趣之后,N市最顶级艺术院校的教授来给她上绘画课。
他似乎没有对她多么关心,可他似乎又对她处处关心。
祝静恩神游着,没注意赵崇生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直到他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她才恍恍地意识回拢。
“这是盐水吗,有咸味。”
她闻言等时紧张起来,慌忙摸了摸脸颊,以为是自己脸上的泪水落了进去。可是掌心里皮肤细腻温暖,她愣了愣,懵懵地看向赵崇生。
他淡淡道:“Just kidding.”
将玻璃杯靠到唇边又喝了一口,难掩笑意。
“Uncle……”祝静恩皱了皱鼻子,小声喊到,语气里多少有那么几分哀怨的味道。
其实她不愿意让赵崇生一个人面对医生处理伤口,可是她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不听他的话。
赵崇生手中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台面接触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来,让我抱抱。”
祝静恩小心地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生怕碰到他的伤口,导致伤口再次裂开。
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肩窝,呐呐地问道:“我是不是太爱哭了?”
“这只是你宣泄情绪的方式。”
他好像从来不会说她的不好,只要不触及原则问题,他总是对她的所有都进行肯定。
就像是有底线的“溺爱”。
他实在一位是很好的家长。
赵崇生忽然抱着她站了起来,说话间喉咙微微振动,“回房间拆礼物吧。”
她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又害怕挣扎会撞到他的伤口,只能坚持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管家和佣人都正在不远处立着,而他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抱小孩一般将她抱在胸膛前。
祝静恩如同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在颈窝里,不敢抬头。直到赵崇生抱着她走进电梯里,门关上阻隔了外人的视线,她的双腿才夹了夹他劲瘦的腰,“被他们看到了……”
电梯内的灯光冷白,映照赵崇生的眼眸愈发显得幽深而危险。
而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劲。
“Greta以为,管家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我受伤的事。”
雇主受伤,管家提醒换药,这是份内的事。
祝静恩想不明白赵崇生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赵崇生垂眸定定看着她,在他一错不错的视线里,她逐渐升起一个猜想。
“是想让我知道您受伤的事吗?”
电梯发出“叮”的提示音,赵崇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单手轻易地托着她,将人带回房间。
他直接把她放在桌子上,朝着她身旁的一个丝绒首饰盒抬了抬下巴。
“看看。”
这个丝绒首饰盒比其他首饰盒都要大,沉甸甸的,分量很重。从外观上看不出里边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从首饰盒的质感就能感受到,里边的物品一定很昂贵。
祝静恩抬眸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的男人,他静静地等着她,并不催促。
她把首饰盒抱到腿上放着,解开金属卡扣,向上翻起丝绒盒盖,里边的景象呈现在她的眼前。
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和宝石搭配着,有种琳琅满目的视觉效果。
但那不是一串项链,而是一串身体链。
珍珠链条从脖颈处延伸出来,分别环绕过两侧胸前,又在背后交叉,缠绕着腰部的曲线。
胸前交错处,垂着几道链条,长度从锁骨下方十公分一直延伸到大腿中段,细珍珠链像是流苏一般,会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如果里边穿缎面或丝绸的裙子,都能搭配出优雅奢华的效果。
可若是里边不穿……
从没有哪一刻,祝静恩像这般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有多强大。
她只是看着这条身体链,就在脑海里形成了在她身上呈现出来的画面。
她的眼睫轻颤着,像是蝴蝶振翅扑闪一般,声音很轻很轻。
“医生说外界刺激产生反应有助于恢复。”
“那您……今天还需要吗?”——
作者有话说:小猫going
德里克:对诱惑说()
ps新增三千字!二更合一!
第32章 爱哭 这里也哭,那里也哭
祝静恩的眼里亮晶晶的, 比室外的阳光还要明媚。她的物欲很低,很少对什么东西露出这样的神情,为数不多想要得到的事物, 大概全然围绕着“赵崇生”这三个字。
他微微俯身, 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像是将她桎梏在他的怀抱里。
“有条件?”
赵崇生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她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的指尖轻轻抠着首饰盒表面的绒, 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条件,是和您交换。”
“我想再看看您身上的伤痕, 可以吗?”
他八风不动地站在那, 眼眸微垂,神态不辨喜怒。祝静恩的脊背僵直着,无声地用指尖勾着他西裤上的裤耳, 怯怯地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Daddy, 好不好?”拖长的尾调,说不出的柔软。
这或许是赵崇生经历过场面最小的谈判局。
她手握最大的筹码,其实并不是她以为的向他提供“外界次级”, 而是全然不自知地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
赵崇生平平移开了视线。
祝静恩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请求已经被拒绝,勾着他腰间裤耳的手一点点松开往下落,却□□燥温暖的大手捉住。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系得整齐标准的温莎结上,“五分钟。”
赵崇生薄热的体温隔着衬衫传递过来,她在感知到的瞬间, 瑟缩了一下。
他却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自己来。”
“自己来”做什么,无须多言。
他在引导她脱他的衣服。
祝静恩心口蓦地一跳,呼吸乱得失去章法。从领带开始手无法自抑地发斗,等到衬衣纽扣时, 更是连捏都捏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地流淌过去,可是她才解开两颗纽扣,倒计时的紧迫感让她很紧张,偏偏赵崇生还使坏地低头贴着她的脸侧,刻意将气息落在她的耳朵上。
她往后缩的时候,忘了手里还攥着他衬衣的扣子,硬生生将那颗扣子扯了下来。
赵崇生低低笑了笑,“Greta很心急。”
沉沉的声音连带着胸腔震动,如过电般的感受让人腿软,祝静恩连忙说“不是……”
“不是?”
“那你手心里是什么?”
他闲逸地靠在那里,双手向后撑着。衬衣开了三颗扣子,胸肌和锁骨线条在大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
祝静恩的脸颊红透了,圆形的云母纽扣硌在她的掌心里。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越着急越慌乱,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错乱,两只手攥着衬衣的左右片一拽,扣子弹飞在地毯里,悄无声息。
她完全僵住,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怔忪地看着双手,原来她真是急色鬼……
赵崇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提醒道:“Greta,你还有三分四十五秒。”
祝静恩这才回神,咕哝着“我不是故意的”,将他的衬衣退去。
他的上身再次展现在她的眼前。
身体里流淌着那一部分白人血统,让他的肤色分外白皙。
他的肌肉线条并非在健身房里刻意雕琢出来的,不难看出实战中更为实用的爆发力。
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有着几道浅白色的旧伤痕迹横亘其间。背阔肌上的伤痕则更为狰狞,边缘清晰的或许是刀伤,边缘蜿蜒模糊地则难以猜测由来。
祝静恩仔细看着每一条疤每一道痕,眉头拧得越发紧了,即便拼命克制,在掌心里掐出深刻的印子,让人红了眼眶。
她以为她会为了记住这些痕迹的形状和分布,而被吸引注意力,可实际上她完全没有办法不去想象他受伤时有多疼。
赵崇生在她眉心抚了抚,“心疼?”
祝静恩点点头,欲言又止。
“回答。”
大多数时候,他都要求她完整地说出她的想法,而不是点头和摇头来代替。
“我很心疼,而且每一道伤痕都代表着一段我不了解的过往。”
赵崇生的嗓音里蕴着了然,“Greta想了解我。”
祝静恩应了声“嗯”,“想知道您经历过怎么样的危急时刻,受伤时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包扎好好恢复。”
“您会觉得我有些不自量力吗?”
她对自己实在太没有自信。
赵崇生的眸光定在她的脸上几秒钟,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很烫,引导着她去触摸他大臂左侧的一道痕迹,那里的皮肤比正常的皮肤颜色浅很多。
“这是19岁在科隆遇袭,□□留下的伤口。”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遇袭”,略过了其中过程有多么危险,语气仿佛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或许他压根不想细说,提及也只是用行动在告诉她,并不是她口中所谓的“不自量力”。
祝静恩轻轻摩挲着那片与正常肌肤触感不同的皮肤,感受着指腹之下的微微突起。
“为什么呢?”
“忘了。”
他对这类的话题总是三缄其口。
祝静恩曾以为像赵崇生这样强大的人,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的容貌、声音、身体,都无可挑剔。
于是画室密码锁锁着的柜子里,他的“替代品”是那么完美,她努力学习练习着真实皮肤的肌理和质感,可是她没有想过的是恰恰只有这种不完美才更真实。
她的指腹轻轻划过腹肌的沟壑,忽然清晰感觉到肌肉收紧的变化。
可他神色自若,仿佛那一瞬的僵硬,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祝静恩想问下一处伤痕,赵崇生牵着她的手游走过他的腹肌胸肌。
那一刻她什么也没有想,只能感觉到心脏疯狂跳动,以及指尖的触感是如此鲜活真切。
她突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替代品”永远只会是个“替代品”。
即便她能够在“替代品”上完整地复刻出每一道伤痕,也永远无法拥有他的体温和气息。
可是她实在无法想象该怎么样度过未来没有赵崇生的生活。
如果每一段关系的终点一定是分开,只有提前准备好“替代品”这个办法,能够起到那么一点点作用。
她没由来地感觉到一种悲伤。
祝静恩并不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牵着她的手,最后的落点在他左腕上。
祝静恩懵然等着他的下一个动作。
但赵崇生只是带着她的手解开了他腕间的手表,确保不会有硌到她划伤她的东西。那些或浅笑或无奈的神色早已敛起,他的眼底只剩下猛兽餍足之前的危险。
“时间到。”
“现在轮到我享用了,Greta。”
/
阳光透过单向玻璃,侵占着室内的空间。
赵崇生散漫地倚靠在桌边,单手将衬衣纽扣一颗颗系起,他的身材也一寸一寸隐在衬衣之下。而面对面与他一步之遥的祝静恩,身上的遮挡则逐渐退去。
他们的举动截然相反,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姓敢。
祝静恩的手背到身后,随着搭扣的节开,拢着的束缚也同时解除。
明明她没有抬眸,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不是打量和审视,而是一种仿若对于艺术品的欣赏。
她的身体正在不停地发烫,圆润白皙的脚趾下意识地蜷了蜷,地毯上柔软的羊绒包裹着她。
昨夜太过疲惫,没发现房间里的变化。不知什么时候,赵崇生的房间里大面积铺上了毛绒地毯,即便她不穿鞋,也不会接触到冰凉的地板。
她记得他出差之前还没有的。
单薄的布料无声滑落在地毯上。
穿戴身体链时,钻石珍珠与链条相撞,短促而分明的细微声响富有层次感。
眼皮上像是压了千斤的重量,怎么也无法抬起看向身前的人,纤长的眼睫扑闪着。
随着她系链条接扣的动作,挤压圆润聚拢。
单向玻璃投进的光很明媚,她的皮肤仿佛在阳光底下发光,比一身的珠宝更加耀眼。
定制的身体链贴合着她的每一寸曲线,每一处都是这样刚好。
祝静恩朝着前方迈出一小步,几条坠着的珍珠链条跟随她的步伐而晃动。
她的声音轻得恍如早春的雨丝,稀薄到落在身上也难以让人发现。
“Uncle,我准备好了……”
赵崇生缓慢地阖了一下眼眸,回应她的话语,站在那里却不打算有什么动作。
这是他们作好的约定。
他让她看他身上的伤痕,而她需要主动给予他“次级”作为交换。
祝静恩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属于他的气息也因此靠近,她的心脏空悬,呼吸骤然发紧。
什么都还没开始,但她的身体已然泛起淡淡的红色。
她执起赵崇生的手,小手覆在他宽大的手背上,牵引得很勉强。
她的脸颊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随即侧过脸去,吻落在掌心,又在唇离开的同时用舌尖轻勾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他的反应。
他实在是太平静了。
祝静恩想这点going似乎对他没有用。
她咬着唇,稍作犹豫,而后带着他的手从柔嫩的脖颈一寸寸往下,抚过秀致的锁骨。
在牵着他的手覆上她的瞬间,她踮起脚尖,吻住了赵崇生的唇。她的吻技太过生涩,一时没能找准位置,磕在他的唇上,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散在两人的唇舌间。
祝静恩慌张地想要退开,“对不起”却被堵回了她的口中,直到将她吻得晕晕乎乎,他才贴着她的唇角说道:“继续。”
她的脑袋里早就乱成一团浆糊,没反应过来,这个“继续”是让她继续。
她迷迷糊糊地说道:“想要……”
后边的气声几乎听不见,又或者说他刻意要他说清,“想要什么?”
“想要吻痕……”
赵崇生的眸光在她的颈间流转,忽然握住她的脖颈,她的脉搏就在他的手中,仿佛再用力一点点就能够轻易折断。
他的唇擦着她的耳垂往下,来到她的脖颈。
就像是猛兽捕捉到猎物之后,却不着急进食,用牙齿磨着猎物的脖颈,尽情享受猎物流露出的慌张。
这种原始、神圣且残忍的“仪式感”,更是一种天生刻在基因里,对于潜在威胁者宣示他的主权。
祝静恩感觉到一种越发接近满足的欣喜,她条件反射地扬起脖颈,等待着他咬下。
可是下一秒,他的唇远离了她。
“为什么一个月之前的痕迹还没有消失?”
祝静恩感觉到他的气息离开,语气有些着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也就无法思索措辞。
“因为这是您给我的,我想留下,所以发现痕迹变淡淡时候,就会用手掐着,加深痕迹。”
空气静默几秒钟,祝静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惶惶地睁大了眼睛。
赵崇生残忍地说道:“等到旧的消失之后,你才能拥有新的。”
“Greta想要自己留着旧的,还是讨要新的。”
祝静恩下意识地抗拒:“不……”
她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就被他的指腹按住了唇瓣。
“你今天已经讨价还价太多次了,请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赵崇生的眼底冷静到近乎让人感觉到可怕,“你应该继续了,Greta。”
祝静恩的满足感落空了,心尖像是被一支羽毛不断来回轻扫着,难耐得实在太过分。
可是赵崇生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会收回。
她呜咽了一声,在他直起身时,跟随他一点点踮起脚尖,手勾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完全挂在他的身上,紧紧贴着他。
祝静恩脑海里搜索着记忆,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有效地going赵崇生呢。
她迟钝的处理器太缓慢,曾经看过的或岛国或欧美的画面不断从眼前掠过,最终答案落在最为直白的方法上。
既然说是需要外界次级,那么……
祝静恩慢慢低下去,却在膝盖触及地毯的瞬间,忽然被扣住腰捞了起来。
她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她的视野再次清晰,她已然被按在桌上。
赵崇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两下。
那是一张并不宽的类似岛台的窄桌,她的上身贴在桌面上,脚尖极力踮着才能点在地上,而她的双手被紧紧扣住背在身后。
祝静恩听见身后赵崇生低哑的声音,“不需要这样做。”
在冰凉的桌面和她的身体之间,隔着赵崇生宽大的手掌,正好能够将她握着。珠链晃动时蹭过她,让她肿起。
祝静恩分明只喝过温水,却莫名感觉到微醺般的目眩感。
珍珠身体链贴在身体上跟随她的呼吸起伏,在那个时刻,她莫名问起:“如果链子断了怎么办……”
这是赵崇生送给她的礼物,她很珍惜。
可是赵崇生却恶劣道:“那只能让小猫匍匐在地上,将散落的珍珠一颗一颗咬回来了。”
祝静恩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特定的情境下喜欢“脏”一些的言语,可是当他的一字一句落尽她的耳朵里,她浑身一馋,立刻感觉到有什么顺着推滑落。
她在因为他的话语而感觉到星份,伏在桌上,不敢抬头。
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包裹着她,她被禁锢在他灼热的怀里,无处可逃,也不愿逃。
赵崇生的膝盖别开了她的退。
祝静恩唇边那句“有效果吗”尚未问出口,她就得到了答案,不需要言语回答。
在这种感知的同时,她意识到赵崇生修长的手指上似乎又多了几处薄茧。
那是粗砺的,也是精准的。
祝静恩像是一个机器,他清楚的知道她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按钮的位置。
她的眼前越发模糊,但水声却越发清晰。
带着热意的吻流连到她耳后,他衔住她的耳垂说道:“不喜欢吗。”
她实在是太爱哭了。
喜欢哭,不喜欢也要哭。
这里也哭,那里也哭。
赵崇生将她翻了过来,她无意识地用推去勾他的腰,嫌不够似的,在他腰窝的地方轻轻蹭着。
他忽然笑了笑,很轻,像是胸腔里溢出来的一声笑,惹得她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别急。”
祝静恩看着他低下头,还来不及反应他想要做什么,就感觉到他的唇贴上她。
祝静恩感觉到一阵耳鸣,所有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有某处的感受是那样分明。
他衔住珠链的尾端,舌尖挤压她的同时,圆润的珍珠也在挤压着“珍珠”,这种感受促成另一种星粉,翕动着,桌面上一片丰盈润泽。
她瞬间就绷紧了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最满的弓,难以克制的声音溢满整个卧室。
这种感觉比生理上的快意更加满足和次级,仅仅只是想到,在外杀伐果断,西服领带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正伏在她的身前,就足以让她的兴奋攀到顶点。
可是她不明白。
他刚和她说过“不用这样做”,那他为什么……
他的手固定着她,温热的舌尖探进湿润。在一片软嫩里,舌尖被衬得几分粗粝。
从外到里,他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知道她哪里明敢,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力道。
一开始她啜泣着喊他“Uncle”,到后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daddy”到“master”喊了个遍,甚至更过分的词也在意识朦胧时说出了口。
源源不断的晶莹被舌尖卷去,粘腻的声音太过清晰。听觉、触感、生理和心理上的级次,都太过强烈,所有感官都更加敏感。
直到她眼前泛着阵阵白光,一切都失去焦点,连惊叫都失了声。
许久,她才慢慢平息。
等到她的意识汇拢,视野里先注意到的是赵崇生那张人神共愤的脸。她完全不能回想,只要想到刚才这张完全没有缺点的脸就埋在……
赵崇生却不放过她,他把人捧到面前。他的下巴上沾着一片晶莹,是她意识涣散时造成的。
“舔干净,Greta。”——
作者有话说:用珍珠玩珍珠
第33章 喜欢 Greta很喜欢
祝静恩曾经是需求很低的小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意识到她需要陪伴关心还有很多很多爱, 否则她会像水母离开水一样,干涸死亡。
原来她不是需求低,只是压抑着不敢奢望。
肢体接触, 就像是一次次向他确定边界, 当她嵌入他的怀抱里,仿佛是一种对不确定的抵抗,让她清楚知道——
至少此刻Greta拥有Derek。
祝静恩从糕朝缓缓回过神时, 赵崇生正慢条斯理地将她架在他肩上的腿放下来。
她朝着他伸手,嗓子使用过度后有些微的哑, 但仍然软得不像话, “要抱……”
赵崇生的手垫在她的后背,将人半拥进怀里。他的呼吸和心跳受到她的影响,失去正常的节奏, 并不像他面上那般从容。
她刚才的反应太大了, 一边掉眼泪一边嘤咛着紧紧绞住他的手指和舌尖,他几乎应得发痛。
他等着祝静恩缓了一会儿,抬起她的脸, 将他下巴上属于她的罪证呈现到她眼前。
“舔干净,Greta。”
他身上有着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质,发布指令的语气温淡,却能让人感受到不容商榷。
祝静恩的呼吸凝滞一瞬,泛着红晕的双颊再度烧了起来。她把脸埋在赵崇生的脖颈处, 颤动的眼睫轻扫着他颈间的皮肤, 脊背剧烈起伏着,带动珠链不停晃动。
赵崇生贴在她背上的大手,横过来几乎与她的脊背等宽,体型差距带来的掌控感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手掌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向下, 拢住她的囤,“不要撒娇。”
“再磨蹭,你的劈股会被我打肿。”
那样简短的一句话,像是调动了大脑里的记忆,瞬间有了画面感。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溢出了一声轻船。
很难说清他说的对于她是惩罚还是奖赏,但她不想他刚回来就变得严厉。
祝静恩额角的发丝微微汗湿,乌眸含光,仰头靠近了他。
先是拥抱和贴脸,再是指尖和接吻,现在他为她开发了新的体验和感受,那么今天之后她或许就会贪婪地想要他再这样对她……
她越来越贪心,被他养得胃口越来越大。
“谢谢uncle。”
柔软的舌尖轻轻舔着他的唇角,带着那么些“讨好”的意味。
“Greta很喜欢。”
/
即便赵崇生回到N市,也没办法空出太多时间陪她。两人一起吃过午餐,他陪着祝静恩睡着后,就带着特助出发去了公司。
祝静恩的睡眠时间不长,醒来后在床上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又回到她的画室。
她谨慎地将卧室门和画室门都锁好,才解开密码锁,将东西从柜子里搬出来,在空地上摆好。
祝静恩向后退开几步,仔细端详着这个半成品等身硅胶人偶。因为面妆还没有完全画完,所以暂时没有组装上脑袋。单从身形来说,如果此时任何一位见过赵崇生的人在这,一定能认出这个人偶与他有多么相似。
可是她见过了赵崇生西服之下的身体。
不满足于只是与他身形相似,她想要的是趋近一比一的还原。
祝静恩动了动人偶可活动的关节。
这只是没有生命的硅胶,不像人体那样可以通过减肥或者增肌来塑造线条,只能重新修改建模让专业的厂家制作。
眼前这个可以用来练手画体妆,加上正式绘制,这个过程里需要使用大量的耗材,加上最少购买一套服饰,合计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这几年住在庄园里,她用钱的地方不多,父亲给她的生活费大部分都存了起来,但最近花销增加,卡里的存款极速下降。除却不能动的那部分,已经所剩不多。
她和人偶定制的厂家沟通了一下,厂家表示可以打九折。但即便是优惠后的价格,她手上能用的钱似乎也不够来支付。
祝静恩想了想点开宋霓的微信,距离她借钱给宋霓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她现在需要用钱,又担心宋霓暂时无法还她,她这样问好像会让对方有压力。
她犹豫许久才发去消息,“宋霓,最近情况怎么样,生病的家人好些了吗?我近期有用钱需求,不知道你方便先还我一部分吗?”
祝静恩自认说得还算委婉,但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又感觉到紧张。
有些坐立难安地锁屏又解锁好几次,等来了对方的回复:“抱歉静恩,我家里情况还是不太好,可能没办法现在就还你……”
随即又附上一张照片,拍的是她手中拿着抹布,而背景里是还没有收拾的餐桌,其中一角露出她身上穿着的带有餐厅名字的围裙。
“我在努力打工,赚到钱就会还你的!”
祝静恩陡然升起一种负罪感,连忙回道:“没关系的,我不着急。”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其实是有点急的。只要事情没有做完,她就会焦虑的毛病还是没解决,更何况定制这件事是“未雨绸缪”,一日没有完成她心底就还是不踏实。
过几天就是月初,每月1日正常来说是父亲给她打生活费的时间。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联系父亲,问问他这次能不能提前几天给她。
但这对于祝静恩来说,是比问人能不能还钱更加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些年除了每个月他按时给她打四年多来完全没有变化的生活费,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哪怕生活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她也不会选择和父亲倾诉。
室内恒温系统运行着,将温度稳定在体感舒适的区间里。祝静恩坐在画室窗边的高脚椅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仿佛没有实质效果,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按了下去。
回铃音有规律地响着。
祝静恩的心脏随着这节奏,越悬越高,她实在太拧巴了。既害怕电话接通,又害怕不通。
她只能通过数回铃音的次数来分散自己的紧张感,响到第8次时,电话忽然被接通。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让祝静恩有几秒钟的恍惚。
“谁啊?”
她的手瑟缩了一下,将手心之下的裙摆紧紧攥了起来,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感觉喉咙发音有些艰涩,“爸,是我……”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语气略显尴尬,“你啊,什么事?”
他们之间实在不能算正常的父女关系,没有可以寒暄的话题。
祝静恩支支吾吾许久,才说道:“爸,我最近用钱的地方比较多,能不能提前给我下个月的生活费呢……”
“什么生活费?”祝父疑惑地说着,下一秒突然响起尖锐高昂的女声。
“什么生活费?!”
“好啊你背着我给你女儿生活费,是不是还想把她接回来?我看你恨不得把你那前妻也接回来吧?!”
“别扯有的没的,我什么时候给她打生活费了,卡都在你手里,不信你就去查账。”
祝静恩听着手机里传出的争吵,整个人僵硬着回不过神来。她没有想过自己的一通电话会引发这样严重的争吵。
父亲的声音那样笃定,面对着阿姨质问,完全不心虚甚至很不耐烦。不像是在撒谎,可是她的卡里固定每个月1号都会收到一笔钱,这四年来金额没有变过,也从来没有少过。
这又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争吵与质问还在继续着,彼此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的状态,似乎与她记忆中不同了。她还在国内发那几年,父亲与这位新娶进门的妻子是那样恩爱。
她掌心与后背都覆了一层冷汗,慌乱之下只能想到挂断电话。
随着“嘟”的一声,争吵的声音骤然消失。她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却久久没有消散。
父亲没必要为了她欺骗阿姨,那这些年是谁在给她提供生活费呢……
祝静恩把画室层层锁好,快速换了衣服,收拾了证件和银行卡放进随身的包里。
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路过衣帽间的落地穿衣镜时,习惯性地看向镜中自己的脖颈处,抬手就想用力地掐一掐那些痕迹。
这已经成为她这段时间以来下意识的动作,想要人为地延长这些痕迹留存在她身上地时间。
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等到旧的消失之后,你才能拥有新的。”
“Greta想要自己留着旧的,还是讨要新的。”
她的手顿了顿,在颈边止住动作。
祝静恩木木地在镜子前怔了许久,从抽屉里取出一片肤色的无菌敷贴,将那些痕迹挡住。而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司机很快把她送到银行门口,几辆保镖车上同时下来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保镖护在她周围,瞬间吸引了许多路人的视线。
祝静恩无心去在意,径直朝着银行里面走去。她在其中一个柜台前坐下,将银行卡和证件递了过去,“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账户每月1日的交易流水,请问有办法可以显示完整的汇款人信息吗?”
银行工作人员操作着,向她确认道:“您需要显示所有交易对手信息的详细流水,对吗?”
祝静恩的心跳莫名加快,重重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几页详细流水单推到她的面前。
她从最近日期开始看起,每月1日她的账户都会收到一笔来自中国银行N市分行的定期转账。
她的手不自觉开始发抖,视线继续流连到汇款人那一行,手上骤然失了力气。几页薄薄的纸页像是有千斤的重量一般,难以拿住,散落了出去。
这个定期转账业务从她住进庄园的第二个月开始,而汇款人是——
Derek Hohenzollern——
作者有话说:这个德里克就这么偷偷养着老婆
第34章 听话 小猫并不是只有乖巧黏人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声, 像是剧烈的风忽然而至,屏蔽了外界声音,脑袋里一阵眩晕, 祝静恩不适地重重闭了闭眼睛。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钝痛让她从不适感里稍稍脱离出来一些。
身边有人走近,她朝着声源处看去,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她旁边俯低身位说道:“Greta小姐, Derek先生让我转达,他正在来的路上, 请您到休息室稍作等待。”
人总是会对在意的名字特别敏感。
祝静恩的呼吸滞了一瞬, 随即点了点头。
这位工作人员的制服与柜员的不一样,大约是网点的领导,对她的态度好到几乎有些谄媚。
贵宾休息室的茶几上摆着各式精致的甜品, 他热情地为她介绍着, 连空气温度湿度都一一询问是否妥帖。
祝静恩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她,而是为她身后的赵崇生。
对方看她似乎没有什么要交谈的欲望, 又过了一会儿就礼貌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祝静恩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手边那几张薄薄的纸,视线从一处处熟悉的名字上扫过,不自觉又有些出神。
在N市念艺术专业, 如果仅靠每个月几百刀要覆盖生活费、每学年的学费和画材消耗的费用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在庄园里已经替她解决衣食住行之后, 她还需要存下足够交下一年学费的钱。
她从未找赵崇生要过钱,仅有一次,是在他将她带回庄园的第二个月。
那时父亲已经两个月没有给过她生活费,又恰逢学校班级里有费用需要交。她提醒过他几次, 他总是推脱过一会儿过一会儿,接着便没有了下文。
祝静恩不敢和赵崇生开口说钱的事情,赵崇生将她带回来,给了她单独的房间,还有佣人照顾她的生活,已经很感激了。更何况他很忙,当时的她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一次,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焦虑失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出发去学校之前找到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向他先借一百刀。
时至今日她仍能回忆起那天的窘迫,管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请求,但是告诉她:“这是先生留下的备用金,您可以随意使用。”
管家把卡递给她,她连忙摆手拒绝,当时她的英文还很差劲,只能磕磕绊绊地说:“不用不用,我能自己解决。”
祝静恩时常对于钱这件事难以启齿,不论是她朝父亲要生活费,还是她向其他人借钱,甚至是她借出去的钱,似乎都很难坦然开口要回。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她总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不好意思。
其实她所说的“能自己解决”是假的,她压根解决不了,当时她才15岁,没有人敢雇佣童工。但就在那天下午,她收到了银行转账。
同样的银行,同样的八百刀,以及同样的写着“生活费”的备注。
她毫不怀疑这笔转账的来源。
之后的几年里,每月1日的转账未曾变化过数额,很符合父亲的行事风格,却没有想过那是赵崇生为了维护她尊严的做法。
祝静恩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自己是被几百刀生活费打发的小孩,原来不是,她是早就被丢掉被遗忘的小孩。
而赵崇生早早就在她的生命里,接替了“父亲”的职责。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发展她的兴趣爱好,照顾身体关心情绪。
她欠赵崇生的早就数不清了。
不远处传来轻响,祝静恩愣怔地回神,视线上抬,撞进一双雾绿色的深邃眼眸。
电影里似乎总有这样的镜头,在回忆过后接入现实的画面,他们定定注视着对方,剩余一切都成为虚焦,声音也慢慢消散远去。
直到赵崇生走到她面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Uncle……”
他扫了一眼她手边的打印纸,“知道了?”
他似乎没想完全瞒着她,否则以他的能力,大约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祝静恩看着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经理,没有像平常那样扎进他怀里,闷闷不乐地点点头。
赵崇生很少在外人面前与她有太过亲密的肢体接触,只是抚了抚她的发丝。
他给了经理一个目光,对方立刻会意,将几份文件恭恭敬敬地递给祝静恩。
她不解地皱了皱眉头,“这是……”
经理解释道:“这是先生为您设立的信托,当您签名生效之后,这个基金将永久保障您的一切教育、医疗与安全。它独立于任何个人,包括设立它的先生,都无法剥夺或冻结。”
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它保障了她以后的生活,即便是他们分开也不会停止。
赵崇生完完全全负担起她的下半生。
手中的文件仿佛烫手一般,她伸出去接的手,又往回瑟缩着。
她不安地抬头看向赵崇生。
赵崇生的神态从容,“先签完,我们再说。”
祝静恩下意识想要摇头,他却先一步开口。
“Greta,听话。”
那份文件有很多需要签字的地方,除了银行经理还有律师等人在场,这样的氛围一直让祝静恩感觉到很紧张。
等到文件签署完成,其他人退了出去,她才急切地挤进他怀里,“Uncle……”
赵崇生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脊背,“只是一份很小的文件。”
“为什么呢?”
“他不想管你,我来管。”
“以后你不用因为物质向任何人低头。”
他眼底蕴着不明显的笑意,“总不能让你白白喊一声‘Daddy’。”
“但是……”
赵崇生看着她濡湿的眼眶,缓缓摇了摇头。
“越挣扎越容易溺水,放松反而更容易感受到浮力,这个道理你知道的,对吗。”
“我想让你明白的是,别紧张,接受自己被帮助和托举。钱只是我能给你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其实祝静恩知道,他更珍贵的是时间。
Derek先生对不相关的事甚少关切,厌恶一句话说两遍,却一次次俯身倾听她的情绪。
“我总是很拧巴,一定让您很累。”
她小心低下脑袋,偷偷用手背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接着坐直了身体。
“抱起一只挣扎的猫和一只放松的猫,感受到的重量是不同的。”
“但这很正常,因为小猫并不是只有乖巧黏人,拧巴、爱哭都是构成她的一部分。”
祝静恩听得懂他话里的隐喻,鼻尖越发感觉到酸涩,想哭得欲望持续增长。
她怎么也压不下眼眶里的泪水,却听到赵崇生问她:“Greta。”
“这次在我怀里掉眼泪的时间比上次短,是因为西装不够柔软吗?”
顿时泣不成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对她更好了。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绪,不会有人给予的比他更多。
/
接下来的几天,赵崇生依然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她睡前回到庄园里,听她碎碎念今日又做了哪些事情。
有好几次在书房,她坐在他的腿上嘀嘀咕咕,说要等他忙完,却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第二天又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祝静恩觉得赵崇生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体,医生说外界刺激能帮助恢复,但他只顾着忙工作,全然不遵医嘱,于是她的“帮忙”一直被搁置。
除了每天晚上相处一会儿,其余时间赵崇生很少在家,但祝静恩也有事情要做,她忙着练习如何修剪假发,给新到的人偶身体绘制体妆,还要挑选适合的西服,以及如何穿戴和打理。
每天做完这些事情,就快到赵崇生回家的时候,因此时间过得还算快。
这天祝静恩正在房间里,拿着计算器在小本子上写写算算,看起来似乎是简易的、不太专业的账单。刚将计算器显示的数字填在纸上,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很规律礼貌的节奏,大约是管家或者佣人。
她想了想,还是把本子也锁进了画室的密码储物柜里。
管家在门外向她微微躬身,“Greta小姐,先生现在正要去公司,问您是否要同行。”
祝静恩猜想他大约是觉得她好些天没出门了,要带她出去走走。
这种被放在心上惦记的感觉,总是让人感觉到很熨贴。
祝静恩快速换了衣服去赵崇生的卧室找他。
他正在阳台打工作电话,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继续用她听不懂的德语说着什么。
阳光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将他身上冷漠的疏离感减弱了不少。
灰色衬衣整齐收进黑西裤,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裤线利落笔直,整个人倒三角的黄金比例十分完美。
她忽然联想到近期一个很流行的词,“hot nerd”,所形容的就是眼前这般高智淡漠与性感的反差,形成巨大的张力和吸引力。
祝静恩的视线在他颈间顿住,少见地发现他竟然松着最上边的两颗扣子。
她的眸光流转,转身走进赵崇生的衣帽间,替他选择了一条暗纹领带。
她小跑着走到他身边,扬了扬手中的领带,赵崇生会意地微微俯身低头,任由她摆弄。
其实她几乎没有需要打领带的衣服与场合,这项技能是这几天才学会的。
她一步一步按照记忆中的步骤进行着,尽量端正整齐,最后又仔细替他整理了衬衣领子。
祝静恩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没注意赵崇生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他的视线从领带移到她的脸上,眸光讳莫如深,“温莎结,打得不错。”
“Greta还为‘谁’打过?”
祝静恩的呼吸一滞,动作登时僵在原地。
“没、没有,是因为因为画画需要练习布艺的褶皱……”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觑了觑赵崇生的脸色,他始终平静地望着她,语气淡淡。
“Rela,Greta。”
“我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有谁发现Greta宝宝在这件事上偷偷撒谎两次了!德里克拿着小本本记起来,秋后算账ovo
第35章 请示 好宝宝出门得先请示家长
祝静恩听见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艰涩地咽了咽喉咙,忽然觉得Luca说得很对,她真的很不会撒谎。
即便赵崇生什么也没有说, 她已然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慌张解释。
“替代品”是仿造他模样的等身人偶, 但严格说起来不算真正的人。
祝静恩思忖着,觉得这个逻辑很合理。往前又走近一步,紧紧环着他的腰, 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撒娇的意味太分明。
她维持着环抱着他的姿势, 仰起脑袋看他, “我只为您一个人打过领带,真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也只会为您。”
祝静恩全然不自知,眼底此刻溢着的光亮和平日里的期待不同。
小猫在耍小聪明。
赵崇生的目光深邃, 望进她的眼底, 兼有一种极为平静和锐利的审视。
拇指和食指分开钳制着她的两腮,细腻柔软的脸颊肉受力微微下陷,唇瓣也微微分开。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 略微的疼意透出几分警告的意味。
“希望不需要我教导你‘说到做到’,Greta。”
“如果我没有做到,您就惩罚我吧。”
彼时的两人都未曾想到过,一语成谶,这句话将会很快应验。
/
碧空如洗, 日光倾泻。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 升降档板分隔着车内的空间。
祝静恩坐在赵崇生的腿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耳畔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都已经习惯这样亲密的姿态。
祝静恩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 这条路去往的目的地并非赵崇生公司的摩天大楼。上车之前听特助说,似乎是今天有一场听证会。
在她的想象里,结尾带着“会”的场合,大约都是一大堆人坐在一起开着无聊的会议,翻来覆去讨论着烦闷的议题。
她皱了皱鼻子,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赵崇生的领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领带是她打的缘故,她发现他今日没有像平时那样佩戴上精致低调的领针和领夹。
思绪流转,祝静恩忽然想起赵崇生在正式场合还会佩戴衬衫夹,来固定衬衣保持平整。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戴。
她挪动着低头寻找,试图从他的西裤上找到衬衫夹的痕迹。
赵崇生单手翻看着文件,感受怀里的人正在不安分地扭动,有意无意地蹭过他。
她的身形单薄,每一处曲线却极有天赋,柔软紧贴着他。如果不是知道她没有那样手段,实在很难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他从冗长的内容里移开目光,扣住她的腰。
夏日裙子单薄,他的掌心按在她的腰窝处,温热顺着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祝静恩陡然如过电般颤了颤,酥麻从腰间扩散到全身。
她低低哼着:“唔……”瞬间失了大半力气。
“在闹什么。”
赵崇生贴着她的耳窝,“让我起着反应走进会场,可能会很难收场。”
他幽深的目光侵略性极强,她闻言愣了愣,在他的视线下突然理解他的意思,脸颊瞬间如同熟透的番茄,“不是的。”
祝静恩支吾着,“只是想知道您今天有没有穿衬衫夹……”
赵崇生看着她几秒,捉着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隔着挺阔的西裤面料,她能感觉到他大腿结实紧绷的肌肉和衬衫夹凸起的轮廓。
祝静恩用指尖去描摹感受,脑海里不自觉联想着对应的画面。
下一秒,手被他轻易拢进掌心包裹着。
她错愕地抬头看他。
赵崇生神思淡淡,“体验结束。”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她还要说什么,赵崇生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祝静恩瞬间噤声。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温和,“乖一点。”
因为这一插曲,后半程祝静恩都分外老实,不敢再乱动。研究研究赵崇生领带上的暗纹,再玩一玩她的珍珠发夹,不多时到达了目的地。
赵崇生走近主会场之前,垂眸将她方才蹭乱的发丝抚平,“在休息室等我。”
她乖巧地点点头。
转身跟着特助走向休息室,隐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但一时也回想不起来。
听证会的会场里,有一间常驻专属的休息室,赵崇生在N市的权利之高可见一斑。
和赵崇生待在一起的时间,哪怕什么也不说也不觉得无聊,反而感觉时间流逝得飞快。现在他不在,一切都显得索然起来。
她百无聊赖地支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看着前方实时转播的大屏。
以赵崇生的工作强度,想要一起去旅游去逛街去美食餐厅打卡,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祝静恩对此丝毫不在意——
每天都能见到赵崇生,能够拥抱贴贴亲吻,甚至是更亲密的行为,这已经是她几个月前梦寐以求的状态了。
她从不奢望与他进一步发展为恋情,或是更加长久的关系,她没有那个资格和身份去拥有。只要他还管着她一天,她就感觉到万分幸运。
祝静恩认真想过,其实她已经离不开他了,甚至是只要想到这件事就感到痛苦。可是如果那天真的到来,她也决不能死缠烂打让他为难。
她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做好准备。
想到这,她的眼眸黯淡下来。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着,大约是有消息进来。她摇摇头将那些念头甩出脑袋,解锁点开看了看,是Luca发来的。
“最近在忙什么?!约你好几次都不出来,假期过完一大半了!”
“明天我生日在家开party,你必须来!”
点开消息框,满屏的感叹号扑面而来。
前段时间赵崇生出差不知归期,她没有心情出门。他回来之后发现他受了伤,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好几天,因此又拒绝了Luca上周的邀请。
赵崇生的恢复能力惊人,一周时间已经恢复大半,甚至单手抱她时,也很难看出异常。
加之这是好友的生日,她没有理由拒绝。
祝静恩下意识地回复“好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空时,倏然想起什么,“我要先问过uncle才能答复你。”
Luca发了一个哀怨的小表情,随即又说道:“好吧,我理解。”
“好宝宝出门得先请示家长。”
祝静恩浅淡地笑了笑,无意抬眸看向眼前的屏幕,却突然定住了目光。
大屏幕里会议现场的镜头竟正好从赵崇生身上“无意”扫过。
近几年他越发低调,不发言不接受采访,各家媒体即便再想要话题和版面,也不会不怕死地把镜头对准赵崇生。
而官媒也只是这样,看似无意地一扫而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几秒钟的短暂镜头,祝静恩却看得清楚认真。
赵崇生沉稳从容地坐在席位上,眉眼间情绪很淡,隐隐几分漫不经心,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即便不怎么开口,也难掩不怒自威的气场。
位高权重,淡漠锐利。
他真的很适合这样的场合,也很适合大屏,那张脸在镜头下好看得实在有些太过分。
祝静恩托着下巴想到,或许样貌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在镜头即将掠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细节——他的深色暗纹领带上泛着一抹温润的白色光泽。
祝静恩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右侧,原先夹着珍珠发夹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随即后知后觉地睁大了双眼。
某些画面像是关键帧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在车上时,她想着赵崇生没戴领带夹,就随手把手边的发夹别了上去,后来她就忘了这件事。而此刻,珍珠发夹仍在他的领带上。
这样严肃的场合,如果只是金属发夹尚且不惹眼,可偏偏是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珍珠。和他的黑西服深色领带,看起来格格不入。
祝静恩的脸色陡然发白,掌心沁了层薄汗。
完了,又闯祸了。
她肯定让uncle丢脸了。
她焦虑地站起身,在原地不安地打转,倏然起身往外跑。门一拉开,徐特助和一行保镖就站在外边,将门外的区域守得严严实实。
徐特助朝着她微微躬身,“Greta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她的手攥了攥,微微发白的脸色因为犯错误又有些羞红,“我刚才在转播的画面里看到,Uncle的领带上夹着我的发夹,是我弄上去忘记摘了,怎么办,有办法告诉他吗?”
徐特助始终木着一张脸,恍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我有责任替老板检查穿着是否失仪,刚刚已经告知过老板。”
祝静恩不明白,眉心紧紧蹙着,神情疑惑而紧张。
徐特助沉默着,脑海里浮现着半小时之前的场景。当时他含蓄地提示着老板,“您今日的领带夹与领带色系不同,是否需要调整?”
赵崇生没有低头确认,显然对此知情,他神思淡漠地反问着:“你看到了?”
作为一名极有职业素养的特助,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就是看懂上司的脸色。比如此刻,他分明从赵崇生的眼底看出了一种名为“暗爽”的情绪。
下一秒,他听见赵崇生语气淡淡道:“这是Greta戴上的。”——
作者有话说:德里克:你怎么知道这是老婆给我的
ps谁注意到生日party的伏笔了!即将回收开头!
今晚还有一章
第36章 聚会 好不容易她说“我想”
冗长的会议结束。
听证会现场的大多数人, 有意无意将目光投向中心席位的赵崇生。就像方才众人起身发言时,总会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略微侧身,他身侧似乎形成一种无形的引力场。
没有人会明说, 可是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这场会议里,他才是真正的权力中心。
四周的人蠢蠢欲动,想方设法地要攀附他。
而赵崇生似是无所察觉, 漠然起身,屏蔽所有或畏惧或仰望的目光。
身侧一位法务官忽然出声道:“Derek先生, 您今日的领带夹很好看。”
赵崇生的脚步稍停, 视线轻落在对方胸前的身份铭牌上,“谢谢。”
其实他从未用严声厉色去强调他的气场和权势,他的上位者姿态浑然天成, 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出斯文克制之下的傲慢。
众人原以为对话进行到这里就会结束, 但意外的是,赵崇生没有就此离开。
法务官也惊讶了一瞬,随即极有眼力见地说道:“方便知道它的由来吗?它似乎与市面上的成品领带夹不同。”
想到那个画面, 赵崇生眼底冷意微融。
“孩子亲手做的。”
前几天他在家里办公,祝静恩带着工具在书房里做手工,小心地用胶枪往发夹上粘珍珠。
中途被融化的胶水烫到指腹,一边甩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有没有发现。
虽然他面色不显,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从他眼角眉梢察觉到不同于平时的温和。
法务官只当真是他家中的小孩, 认真恭维道, “那一定很优秀。”
赵崇生不置可否,“她很乖。”
“今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的特助。”他这样说着,法务官诚惶诚恐地连声道谢。
而后赵崇生施施然离开, 只留下一众惊愕的旁观者,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几分炫耀的意味,疑惑着从未有过消息表明这位Derek先生有孩子。
赵崇生穿过众人的注视,走进会场后台。
走廊上保镖与特助彼此静默地站着,宛如雕像一般。
他推门而入。
祝静恩低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了上来,手不自觉地拉着他的衣摆。眼睫上还是湿漉漉的,鼻尖也微微发红。
徐特助没有告诉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自己想不到确切的答案,着急得无法控制生理泪水。
她紧张地承认错误,“对不起,uncle,我忘记把发夹取下来了。”
“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赵崇生垂眸看着她,指腹衔去她眼睫上挂着的一滴泪,嗓音温淡:“这是Greta送我的礼物吗,不是吗。”
他的语气实在太平静,像是在告诉她,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事。
“我还以为戴着你送的礼物,你会开心。”
她正努力将眼泪憋回去,闻言错愕地愣在原地。她以为自己让他丢人,可他却说这是礼物。
下意识地把赵崇生的衣摆攥得更紧了,眼眶里泪水要落不落,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向他确认着:“不会被人嘲笑吗,它看起来和您的风格很不搭。”
他看着她用力到泛白的指节,俯身把她抱起来,像平时在庄园里那样面对面抱到胸前,“我只听见大家夸赞,而且——”
“Greta,我想你对我有错误的认知,珍珠和我很合适,我很喜欢。”
他的嗓音沉缓,最后那小半句落进耳朵里,说不出得好听。
就像那天拍卖会结束之后他说,“我的珍珠值得。”模棱两可的话语,搅乱着她的心湖,她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悸动。
只是指“珍珠”吗,还是也指代着Greta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惶惶地攥紧了赵崇生的手。
“Uncle……”
他轻易把小手裹进掌心,将温度渡给她,“我在这里。”
他没有催促祝静恩。
在雪夜踽踽独行太久而产生的冻伤,骤然接触到热水,只会感觉到刺痛而不是温暖。
她需要一些时间反应。
赵崇生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们回家。”
她怔神地点点头。
那天赵崇生空出时间陪着她在庄园里吃了晚餐,用餐地点移到花园里。
在落日里,她看着赵崇生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