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雾气刚散，村中心的钟突然响了。

“当——当——当——”

七声钟响沉闷地撞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疼。陈默站在田埂上，没有像村规说的那样躲进屋里，手里攥着人骨符，指尖传来清晰的刺痛——这是他故意设的局，想看看钟声真正的作用。

张姐和小雅躲在附近的木屋后，紧张地盯着他，随时准备接应。

钟声敲响时，田间的稻草人果然有了反应。它们像被按了暂停键，原本缓慢移动的身体瞬间僵住，草绳关节处的“沙沙”声戛然而止，连被风吹动的幅度都变小了，仿佛变成了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它们不动了。”小雅低声说，有些意外。

陈默皱眉，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如果钟声只是让稻草人静止，村规没必要强调“不可待在田里”。他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个模仿过他的稻草人，甚至伸手碰了碰它的手臂，稻草冰冷而僵硬，确实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钟声是安全信号？”张姐疑惑道，“让稻草人暂时休眠？”

陈默没放松警惕，人骨符的刺痛感还在，只是变得很微弱，像某种警告被暂时压制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正慢慢往云层里钻，雾虽然散了，但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高，远处的山影开始变得模糊——雾可能要重新聚集了。

果然，没过多久，天边开始泛起灰蒙蒙的颜色，一股淡雾从山脚涌出来，像潮水般漫向村庄，速度比清晨快得多。

“雾来了！”小雅喊道。

随着雾色变深，钟声的余韵渐渐消散。陈默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周围的稻草人。他猛地回头，心脏骤然紧缩——

所有稻草人都动了。

不是缓慢的移动，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窝对准他，动作一致得像控的木偶。它们的身体依旧僵硬，但头部转动的幅度极大，脖子处的草绳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断裂。

那个模仿过他的稻草人，头部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他的后背，胸口的阴影跳动得异常剧烈，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它们在等雾变深。”陈默终于明白，“钟声不是让它们休眠，是让它们‘蓄力’，雾色变深时，才是它们真正发动攻击的时候。村规说‘钟声敲响后不可待在田里’，不是因为钟声危险，是因为钟声之后，雾会变浓，而雾里的它们，比白天可怕十倍。”

淡雾己经漫到脚边，带着冰冷的湿气。陈默能听到草绳摩擦的“沙沙”声从西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只手在雾里摸索，寻找他这个“违规者”。

“快回来！”张姐在木屋后大喊，挥了挥手里的柴刀。

陈默转身往木屋跑，身后的“沙沙”声紧追不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后背，带着稻草的粗糙触感。冲进木屋的瞬间，他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透过门缝，他看到雾中的稻草人不再移动，只是保持着转头的姿势，用空洞的眼窝对着木屋，像一群耐心的猎人，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张姐递给他一块毛巾：“你猜对了，钟声是陷阱的开关，雾是信号，它们在配合着围猎。”

陈默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摸了摸口袋里的人骨符，刺痛感己经变成了灼热，像是在警告他——刚才的试探，己经让他成为了稻草人重点“关注”的目标。

雾越来越浓，将整个村庄彻底吞没。木屋外传来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稻草人围在门口，它们没有撞门，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种一百八十度转头的姿势，无声地宣告：

狩猎开始了。而他，是第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