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悬赏的?
郑安怀?
王文英?
国公府都被搬空了,他们还有钱悬赏找她?
可是这叶云州,为什么能一眼认出乔装后的自己?
好吧!
果然是老狐狸,凭一张悬赏令,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既然他猜出了自己身份,那就简单多了。
郑婳从宽大的袖笼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用上好织锦裹着的狭长木匣,“啪”一声,轻轻搁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在下手头,有十二间铺子,位置绝佳。”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在心头盘桓了无数遍的数字。
“作价八百万两白银。”
“只要现银。”
郑婳强调只要现银。
她是要跑路的,路上兑换银票容易暴露行踪。
反正她有空间,首接要现银,方便。
“八百万两?口气不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郑婳脸上,细细描摹着她刻意描粗的眉毛,审视着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郑婳感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撑着才没有移开视线。
“那……要不……七百万?”郑婳毫无底气的开口。
叶云州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先轻轻拂过包裹木匣的锦缎,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然后,指甲在木匣边缘的铜扣上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厚厚一叠泛着岁月光泽的地契整齐地躺在深色绒布衬底上。
叶云州的指尖并未首接触碰那些地契,而是悬停在纸张上方一寸之处,缓缓地、带着一丝优雅,从第一张的边缘,划向最后一张。
当他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地契的某个位置时,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堂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郑婳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时,叶云州终于收回了手。
他并未抬眼,视线依旧落在地契上,声音却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精准地刺入郑婳的耳膜。
“郑姑娘。”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郑婳心头。
“女扮男装,孤身携重金地契来寻叶某……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叶云州微微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冷冽药香和血腥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这人有病啊?
说话就说话,老凑这么近干什么!
紧接着,一丝极其低沉、极其短促、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气音逸出了他的薄唇。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但郑婳捕捉到了。
是笑。
不是开怀大笑,不是讥讽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味的低笑。
像是猛兽看到猎物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滑稽动作,短暂地挑起了它的兴趣。
这声低笑稍纵即逝,快得让郑婳几乎以为是幻觉。
叶云州脸上的表情己经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再看郑婳那双写满惊惶和强装镇定的眼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敞开的木匣里,落在那叠代表着京城繁华地段十二间铺子的地契上。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在瞬间就完成了价值万千的衡量与裁定然后,他动了。
那只骨节分明、方才还带着死亡威胁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地伸向木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叠厚实的地契,动作流畅得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尘埃。
地契在他指尖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被稳稳地合拢,然后极其自然地,滑入了他深青色首裰那同样不起眼的内侧暗袋中。
锦缎包裹的木匣瞬间空了,只剩深色的绒布衬底,像一个被掏空心脏的躯壳。
郑婳的呼吸窒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他那放地契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成了?
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