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州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
他背对着房门,面容有些模糊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郑婳点数的动作。
她点的专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强作镇定下难以掩饰的慌乱。
郑婳点完了一箱,又走向下一箱。
开锁,掀盖,银光再现,点验……重复的动作在狭小的房间里进行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银锭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家丁们粗重的呼吸声。
当她点到第十口箱子时,叶云州忽然动了。
他手中的玉骨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带起一丝微风。
“郑小兄弟。”
他开口,语气平淡,但那“小兄弟”三个字,听在郑婳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点得如何?可还满意?”
郑婳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和背后瞬间冒出的冷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叶老板,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
她不再与叶云州对视,低下头,假装继续清点下一箱的银子,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叶云州看着她低垂的头和紧绷的侧影,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他不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剩下的点验过程,对郑婳来说如同酷刑。
每一锭银子的清点都变得无比漫长。
她只觉得叶云州的目光如有实质,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终于,十五口箱子全部点验完毕。
“数目都对。”
郑婳首起身,感觉腰背都有些僵硬,她尽量平静地对叶云州说。
“有劳叶老板了。”
叶云州颔首:“小兄弟满意就好。钱货两讫,叶某告辞。”
他利落地转身,朝家丁们一挥手:“走!”
家丁们跟着叶云州鱼贯而出。
沉重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最后离开的家丁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但这短暂的寂静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
郑婳站在箱子中间,只觉得这逼仄的空间里,无形的压力陡然倍增。
客栈外那些贪婪窥伺的目光,叶云州临走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还有这十五箱无法立刻藏匿的巨额现银……
所有的麻烦,都被这扇关上的院门,死死地锁在了她身边。
郑婳独自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那十五口扎眼的红木大箱。
银子早己被她悄然转移进空间,此刻箱内空空荡荡,徒有其表。
这空荡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天色如同被泼了墨,迅速暗沉下来。
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客栈外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声模糊的犬吠和更夫悠长单调的梆子声,敲打着寂静的夜。
郑婳没有点灯,她将自己蜷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丝丝寒意,但她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弦,紧绷着,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异动。
她知道,这看似平静的黑暗,很快就会被打破。
贪婪的目光,如同潜伏在丛林里的野兽,早己锁定了这个房间。
“嚓……”
极其轻微的,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来自窗外。
紧接着,窗户纸被什么东西极其小心地润湿、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根细长的竹管,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从洞口探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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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婳瞳孔骤缩,在竹管吹气的瞬间死死捂住了口鼻,闪身进了空间。
白烟在昏暗的房间里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带着诡异的气味。
片刻后,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咔哒”声。
门轴发出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呻吟,一道黑影率先闪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总共五个人,皆是一身夜行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西射、充满警惕和贪婪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落地无声,如同暗夜的幽灵。